6、第六章 山间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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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你的组长居然来找你了。”小野颂戳了戳身边万里小路的手臂，好奇地问，“其实也挺不可思议的，明明这位组长之前是在三组待着的，现在居然来了你们组。依旧是被下放的吧？”
“这还需要猜吗？显而易见。”万里小路明直起身子站起来，朝大佛寒生行了个稍显懒散的礼，“嗨嗨，知道了，我马上去。”
“有空常来，我在这里还是有点闲啊，同事们都太高冷了。这群怪人，整天就知道研究一些神道教的东西，根本不像正常人。”小野颂伸了个懒腰，也起身，“土御门长官给我派了个任务，我得出一下外勤。拜拜咯。”
“那就走呗。”万里小路明和小野颂碰了碰拳，彼此相视，哪怕明知道未来的时光彼此可能不会常相见。
就像两条铁轨并肩一段后终于分叉，而后一条向海，一条向山。
【万里小路明响应了您的征召】
【请前往下一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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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新任的组长将他带回八组，他与小野就此分离，宛如风带走了窗台上的一粒尘埃，又轻轻放下另一粒。
今年的黄昏似乎格外漫长，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灰蓝，像是调色盘上被水晕开的颜料，分不清他们的界限在哪里。
月光将被褥照成一片浅滩，绿萝垂下一根新的藤蔓，柔软地试探着风的来向，那枝藤蔓终将抵达某个地方，兴许是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山间的雾气聚散毫无声响，清晨从谷底升起，傍晚又退回林深处，走在雾中时，前面的路像墨痕渐渐洇开，回头的时候，来路也隐入了同样的氤氲。
他们知道山在那里，知道那些松树仍然在各自的坡上静立，于是他们迈开脚步，从容的向前走去。
分离无法使他们的心就此远去，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池塘里同时有两轮，一轮在天上静静地走，一轮在水波间碎碎地晃。
所谓心有灵犀，就是他们都明白那是同一个月亮照着不同的水面，他的倒影和她的一样，都只是月亮暂时的形状，等风停了，等到水面重新合拢，那片银白自会完好如初地浮上来。
溪水绕过石头的时候总会打小小的漩涡，水底的卵石被冲刷的很光滑，圆润的相依着，却从不粘连，水流同时绕过两块相邻的石头，他们各自在身侧形成柔和的波纹，又在更下游的地方重新汇成完整的溪面，分离也可以是完整的一部分。
万里小路家是日本公家世族之一，属于藤原北家劝修寺流，家格为名家，为堂上家的一种，甘露寺支流。
神将万事万物的纹理摊开在他的面前，像展示一面碎裂的铜镜，与神对视的每一秒，都有一部分自己变成透明的容器，并再也装不回原来的形状，这是代价。
他能与神沟通，聆听神谕，当他跪在石坛前，膝下的蒲草被冷汗浸透的时候，坛上的龟甲在焰心舔舐下缓缓开裂，他听见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涉水而来。
他能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重量正从头顶压下来，比一整片天空更加沉重，缓慢地落进他的颅骨，风停了，坛周的经幡垂成僵直的线条，整个世界变得异常安静，静到能听见他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回声。
神谕就在那里，在龟甲的纹路里，在火焰的扭曲中。
他看见了，龟甲上的裂纹在他脑海中延伸，变成枝桠，变成河网，变成某种古老文字被风吹散又重新聚合的样子。
他看见一片枫叶飘落，看见月亮出来了，看见在月光的照耀下，不知名的怪物缓缓露出獠牙。
它的表面流动，那既不是黏腻，也说不上冰冷，像是手指穿过一片与所在空间完全重叠，却又错开一个维度的空气，人们以为摸到，实际上只是摸到了它刚刚离开的位置。
它拥有色彩，但那种色彩并不在人类的色谱中，更像是一种听觉上的颜色，凝视它时会听见一种遥远的、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却又低沉，像是从深海中传来。
那色彩不断变化，伴随着声音的起伏，从腐烂的花朵的深褐色，到过渡伤口肌肉的鲜红色，在一跃成为恒星死亡瞬间刺目的纯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预见了未来，也不知道那是否就是家族所供奉的神灵，但他知道那是一种极端危险且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连生物都谈不上。
这不对。
他否认着家族，也否认着自己所目见的东西，否认着那似乎看上去悲惨的未来。
他猛的睁眼，火焰重新蹿高，经幡在晚风里哗啦啦地翻飞，龟甲上的裂纹已经停止了蔓延，完整的呈现在那里，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劈开的伤口。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有说过。”
他说谎了，这或许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背叛，可以算是一种无能，甚至是恐惧。
可逃避似乎没有用，那怪物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它没有固定的正面，或者说它所有的面都是正面，不论他从哪个角度逃开，它的正中永远对着他的瞳孔。
它在看他，可他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虚空区域，如同一粒被剥到最内层的心脏，博振频率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直到他分不清那狂乱的撞击声究竟来自它，还是来自他的胸腔。
无数次午夜梦回，无数次惊恐的喘息，无数次绝望的抱头。
它在对着他微笑，如果能将“所有凹陷同时变为凸起的形态变化”称为微笑的话。
以上，便是他主动向家族申请调往侦察科八组的全部理由。
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去框定它，那个词汇本身就像被泼了强酸，开始在他的意识中扭曲、溶解、冒泡，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事实。
【已收录回想[三不猿]：他的大脑此刻正被一个它本不该接受的信号，缓慢而温柔地，从内部撑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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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务科科长土御门真我为小野颂下达了一个命令——前往稻荷神社，求取一振太刀。
“那振太刀过于特殊，只能派人去取，经过仔细筛选，我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一位。”土御门真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两只手肘撑桌，双手合拢抵住嘴唇，“那不只是一振太刀——或者可以说，那是一振早已失落已久的刀，如今存世的只是他的灵。”
“是……折断了吗？”小野颂犹豫着开口询问。
“可以这样说。但更多的或许是他已经被人遗忘了吧？”土御门真我思索了片刻，“他是被称为赝品的真品。”
“我不多说，你只需要去取就可以了，这就是你的任务。”
“嗨……”小野颂行礼应声。
这就是小野颂来到伏见稻荷大社的原因。
这里的千本鸟居是京都最不讲理的红色，早就听过前辈们说它有多红，可当她真站在这条通往稻荷山的隧道入口时，还是会被那扑面而来的朱红瞬间夺走呼吸。
比起红色，那更像是掺了金粉的夕烧，是神社供奉的神祇口中吐出的火焰，是从江户时代烧到现在的、带着檀香气的红。
晨光从鸟居的缝隙中穿透下来，切成一道道平行的金线，她伸手去摸左边的柱子，漆面被无数双手磨得温润，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木纹的起伏，像是在触摸时间的掌纹。
“你就是时之政府派来的人吧？”一只白狐蹲坐在鸟居的尽头，舔舐着爪子，当看到小野颂时抬眼，目光直直地对上，“等候已久了，请吧。”
说完转身，踩着脚下的碎石路朝着半山腰走去，路边时不时看见狸猫的小石像，以及一些被人为挂在树枝上的木牌，上面写着祈愿。
“是来寻找那位殿下的吧？你们也真是的，明明已经来求了好几次，已经被神反复拒绝，却还是不肯放弃。”白狐走在前面，声音传到身后小野颂的耳中，“有时候人类的执着着实让人费解。”
“已经来求很多次了吗？”小野颂有些诧异，“可是，长官，他没说啊。”
“你说的是土御门真我吧？他当然不会说。”白狐理所当然地道，“要是说了，来的人就会觉得这位殿下很难求，绝对会放弃的。再不济，也是会很敷衍的来求。”
“况且，那位殿下可不一般呢。”白狐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扭头看了小野颂一眼，而后回头继续向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