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红帽 雨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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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只不过小了很多，树林深处隐隐透些灯光。
贺知舟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鞋子踩进泥水里吱吱作响，口袋里那几张被攥皱的符纸贴着短裤外的大腿，湿冷湿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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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边缘处有一个座小房子。屋顶低矮，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黄色但没有温度，像某种旧灯泡。
小红帽站在屋檐下，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那是妈妈让给外婆带的甜糕。
雨水从屋檐边缘落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可她一动都不动地站了很久，久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记得走大路，别走小路啊——”
那声音隔着雨，显得远而闷，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递过来的，听着在耳边，又似乎在更远的地方。
妈妈这一句话让正准备出门的小红帽一顿，小红帽转过头，稚嫩的脸上满是问号。
她问道：“为什么啊？”
门被推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弯着腰探出身来，两手举起来弯成爪子的形状，朝小红帽虚张声势地笔了一下：
“小路上有大灰狼，他会吃掉你的！”
小红帽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目光在妈妈的手上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语气平的像念课文：
“知道了！要走大路，别走小路。”
女人没有回应，返回门里，把门合上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像只关了一半，剩下的半扇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女人像是已经默认了她听明白了。
她们的对话很熟练，像是已经上演了成千上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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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舟走了一段路，前面那两头灰狼已经不见了。不是走远了，是像被雨吞进去了一样，连脚印都看不清了。
贺知舟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觉得周围的树长得都差不多，枝杈歪斜的角度像是复制黏贴过的。
他捏了捏眉心，原地犹豫了两秒，
看着林子里一条满是泥泞和另一条比较平坦的路。
然后决定不管了——
傻子才跑去踩泥巴。
反正路有两条，走错了还能再回来，这个鬼游戏里的NPC说的破任务打死他也不做。
来了这破副本，不好好闹腾一番他就不姓贺。至于游戏嘛…还不是想什么时候玩就怎么玩？不急这一会儿。
想到这里，贺知舟又突然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顿时舒心多了。
雨渐渐的小了，但周围若有若无的冷气却还是让人有些发毛。
他把那个路标拔出来又倒着插进去，然后，想都没想直接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
小红帽转身走出院子，站在路口，左右两条路，她借着枯黄的灯光各看了一眼。
左边那条路宽一些，铺着石板，看起来很好走。右边那条路则窄一点，被两边的權木夹着，看起来像是一条捷径。
她拎着蓝子，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妈妈说了什么。
“走小不走大…走小不走大……”
她抬起头，像突然想通了一道题：“走小路！”
小姑娘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脸上却没有对应的表情。
小红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迈上了那条窄路。她脚步轻快，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往一个相反的方向去。
***
贺知舟刚迈出两步，路边灌木丛里忽然探出一个人影。
不是狼，是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个小女孩，就站在那，拎着篮子，帽檐压的很低。
她穿着一件旧斗篷，红得有些发暗，像洗了很多次，未干的雨水顺着她的帽檐往下淌，但她并没有擦。
唯一比较突兀的一处就是——
那个小姑娘的腰间挂着一枚…不，是半块，半块平安锁。
那平安锁有些年头了，看上去有些破旧，但小姑娘还是戴着，
贺知舟停下了脚步。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脚面那条小路，正准备张嘴说些什么时。
原本已经死了的荧光屏又活了，上面弹出了一行字：
【人物扫描：小红帽】
居然蒙对了。
【玩家“大灰狼D”的任务：
哄骗小红帽去采花，并扮演它的外婆吃掉小红帽。】
又有鬼任务了。
他正准备关掉那个界面，突然看到了某一个字眼儿。
本来做那个啥任务贺知舟也没多大震惊，但“吃”掉小红帽…怎么样吃？！
您瞧瞧这是人话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死你！大白天见鬼了！
贺知舟还没说完，就被下面一行小字噎回去了。
【温馨提示：未完成任务的玩家，后果自负。】
这行字蹦完后那块光屏又死了，贺知舟心也有点死。
去你妈的温馨提示……
行刑公告栏还差不多……
那个“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的那些字消失了，但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像在等它再跳出来一次。
等那句“后果自负”后面还跟着什么更具体的说明。
两秒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收回手，把视线从空荡荡的雨幕里拔出来。像是那句“后果自负”只是随口说的。
你能随口说，我他妈可不敢随口信啊…
在这个鬼地方，先把那个破任务努力完成吧…争取早点死。
贺知舟突然叹了口气。
他把光屏关掉之后，没立刻说话，先低头站了一会，像是在消化那句“后果自负”。
然后才抬头发出一声很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离谱。
滚你妈的“后果自负”。
傻B副本。
贺知舟薅了一把额前碎发，把长点的顺到后面，直到能把路全看清才停手。
他的余光悠地扫到小红帽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正盯着他。小姑娘眼珠是深色的，但在傍晚那种混着雨气的光线下，却泛着点死白色。
符纸竟又开始发热，灼热的触感顺着他的口袋一路向全身。
小红帽像是非常不喜欢这种东西，她伸手挡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贺知舟看了小红帽一眼，接着默不作声地把符纸塞进口袋深处，往前渡了几步。
“你刚刚叹气干什么呀？”
小红帽突然开口问道，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贺知舟挑了挑眉。
小姑娘前面的那个男生转头看了她一眼，男生的眉眼极为出挑，清秀又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潇洒，此时却有点恹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给人一种极度不靠谱的感觉……
“呵呵……叹恰逢乱世，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呗，”贺知舟苦笑两声。
小红帽：……
小红帽没有接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这句话她听见了，但没有被放进需要处理的那一栏里。
***
贺知舟觉得是个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地方，还“被迫营业”，没崩溃就算好的了。
算了，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这边小红帽处理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那个什么“英雄无用武之地”是个什么意思 。
但那边贺知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有了个“伟大计划”——
吃好喝好，就当旅游。这地方再磨人，也比高考好。
贺知舟蹲下身，换了个更平视的角度：“对了……我叫你什么？我是说除了小红帽之外的名字。”
心说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红帽吧！
但小红帽在这一瞬居然有点无措，就像是记了好久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了一样。
“我好像没有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NPC看起来应该有点……难过？
小红帽直愣愣的看着他，手指不自觉的攥在一起攥，然后又松开，像是忘了为什么攥住。
半晌之后，他以为小红帽没有下文了，可小红帽却捡起了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泥地里写了几笔。
贺知舟好奇地凑过去，却看到小姑娘在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上了两个字。
“灿…灿？”
贺知舟轻声读了出来，那两个字写的很费力，但笔画是完整的，像是用很大力气才记住。
他正要抬头，那块光屏猛地弹出来，白字在上面疯狂跳动——
【玩家不要与副本NPC过度交流！玩家不要与副本NPC过度交流！请玩家快速完成任务！】
贺知舟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点右上角那个叉关掉了。
他关掉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小红帽——她好像看不到光屏。
“切……不让问就直接说呗。”
他翻了个白眼。
小红帽揉了两下脑袋，像是在把什么程序代码挤出去一样。
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那段关于“名字”的代码被删除了一样。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像是刚见面似的说道，
“你好，我是小红帽，怎么称呼你？”
贺知舟似手察觉出了什么，他抿了抿唇，放在大腿外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条窄路的起点有灯光，它们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了一会儿，才慢慢暗了下去。
“叫你叔叔怎么样？”
小红帽突然打断贺知舟思考。
贺知舟：？？？
大姐，我才19岁……
然后小红帽就看到了一个满面春风欲言又止的贺知舟。
贺知舟深呼吸了一下说：“叫爸爸吧。”
小红帽：？？？
妈妈，我今天出去碰到一个傻子了。
“……我叫哥哥吧”，她说。
贺知舟看着小红帽站在路中间，脚边放着一个小篮子。
他本来想绕着套话，但小红帽已经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她问。
贺知舟心说，有，怎么吃掉你算吗？
他非常尴尬的干笑两声，问，
“小红帽，你是要去你外婆家吗？”
小红帽像是被他这个笑吓到了，浑身像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了吗？”
“哦…那你知道你外婆家怎么走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红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