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恐惧源于美貌不足》南冥有木

23、生命的底层逻辑 这三天里，

　　【Space】大平层的防御系统彻底升级后，连窗外的星空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那面巨大的“空间折叠晶壁”不仅能抵御主神系统的代码攻击，还能通过折射，将原本死气沉沉的人造星河，过滤成极其梦幻的极光色。

　　陆远坐在那张由“云端织梦丝”编织而成的地毯上，双手捧着一杯刚刚由傅未星亲手冲泡的特级安神茶。茶香袅袅，带着一丝安抚灵魂的暖意。

　　此刻，距离那场荒诞的“深渊魔牛无损捕捞行动”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远感觉自己就像是跌入了一个极其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没有系统催命的警报声，没有怪物撕咬血肉的咀嚼声，更没有队友为了抢夺一个生存道具而互相捅刀子的背叛。

　　有的，只是每天早上精灵们准时响起的助眠采耳歌声；是中午杰克变着花样端上来的各种神级料理（比如用A级双头奇美拉的翅膀做的奥尔良烤翅）；是下午陈娇娇躺在贵妃榻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吐槽主神空间官方频道的无聊。

　　还有晚上……雷打不动的火锅、烧烤、或者是海鲜大餐。

　　陆远甚至发现，那个被他视作死神的黑炎暴君傅未星，其实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他会因为客厅沙发上的一丝褶皱，而用S级的黑炎将整个沙发套重新熨烫一遍；他也会因为陈娇娇说了一句“这水有点凉”，而精确地控制火系异能，将水温永远保持在42.5摄氏度。

　　王建则彻底沦为了后勤部长，每天抱着他的保温杯，指挥着小八用触手清理各种卫生死角，顺便和精灵包工头讨价还价，试图在下一次装修时克扣一点它们的魔法金粉。

　　在这个大平层里，主神空间那套残酷的“黑暗森林法则”完全失效了。

　　“发什么呆呢？把那个深海魔龙的蒜蓉粉丝贝给我端过来。”

　　陈娇娇的声音将陆远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哦！马上！”陆远手忙脚乱地从杰克那边接过一个比脸盆还大的扇贝，小跑着端到餐桌上。

　　今天晚上的主题是海鲜烧烤。

　　阳台上，亚历山大用他的S+级裁缝剪，极其优雅地将一只A级利维坦的触须切成薄片。杰克则站在一个由傅未星用黑炎亲手打造的烧烤架前，疯狂地挥舞着刷子，将秘制的酱料刷在滋滋作响的烤肉上。

　　香味顺着晚风飘进客厅，勾起了人最原始的食欲。

　　陆远坐在餐桌的最末端，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陈娇娇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魔龙爪，吃得满嘴流油。傅未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洁白的湿巾，随时准备为她擦拭。龙姐和王建正在为最后一块烤生蚝的归属权而争吵，小八的触手在半空中挥舞，试图趁乱偷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陆远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一滴滚烫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手背上。

　　“怎么了，小鬼？被辣哭了？”王建眼尖，立刻凑了过来，“是不是杰克那孙子把烈焰魔椒的粉撒太多了？”

　　“不……不是。”陆远慌忙用手背擦去眼泪，但他越擦，眼泪就流得越多，最后他干脆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这孩子，怎么吃着吃着还哭上了？”龙姐也放下了筷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原本热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娇娇停下了啃龙爪的动作，疑惑地看了过来。
　　傅未星的眼神微微一冷，手指已经扣在了刀柄上，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陆远体内的伤势复发，或者是有什么隐藏的诅咒发作了。

　　“我……我没事……”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哭腔，但他那颤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陆远抬起头，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他看着桌子中间那盆咕嘟咕嘟冒泡的冬瓜排骨汤，声音哽咽。

　　“在进入主神空间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时候，我每天最烦的事情，就是做不完的数学卷子，还有我妈每天晚上都要逼我喝的排骨汤……”

　　陆远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极其遥远。

　　“后来，我被卷入了这个见鬼的地方。我加入了‘守望者’公会。会长是个很好的人，他教我怎么用剑，怎么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他总说，只要我们能找到主神空间的真相，就能带所有人回家。”

　　“我们公会一百三十六个人，我们每天都在为了积分和生存道具拼命。我们不敢睡安稳觉，不敢相信除队友以外的任何人。我们吃过发霉的面包，喝过下水道里的脏水。我们甚至为了几瓶初级治疗药水，在泥潭里跟一群丧尸肉搏……”

　　陆远的双手死死地攥紧，骨节泛白。

　　“那只虚空吞噬者降临的时候，为了掩护我逃出来，会长用自己的命引爆了S级道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还有公会里的其他哥哥姐姐，被那团黑色的怪物一口吞掉，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无尽的杀戮、背叛和绝望。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这个黑暗的笼子里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陆远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那金黄的烤肉，看着冒着热气的汤，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可是……可是你们……”
　　他指着傅未星，指着龙姐，指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甚至视人命如草芥的顶级玩家和怪物。

　　“你们为什么可以在这里吃烧烤？你们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沙发套的平整度而烦恼？你们为什么……”陆远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了，“你们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像‘人’？”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建沉默了，他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烤生蚝。
　　龙姐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绚丽的人造极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就连一向冷酷无情的傅未星，握着刀柄的手也微微松开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波澜。

　　是啊，活得像“人”。

　　在主神空间这个庞大而冰冷的绞肉机里，这三个字，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他们曾经都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野兽，是被系统规则异化了的杀戮机器。
　　他们早就忘记了什么是正常的喜怒哀乐，忘记了什么是平淡的烟火气。

　　直到……
　　他们遇到了那个坐在餐桌主位上、正在因为一根烤龙爪而满手是油的少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陈娇娇的身上。

　　陈娇娇被大家看得有些发毛。

　　她极其不雅地用湿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然后，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烤肉了吗？”

　　陈娇娇站起身，走到陆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也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人生导师发言。
　　陈娇娇只是伸出那根刚刚啃完龙爪、还带着一丝烧烤料味道的手指，极其嫌弃地戳了戳陆远的脑门。

　　“哭什么哭？难看死了。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破地方吃这些奇奇怪怪的变异生物吗？我更想吃楼下那家正宗的重庆老火锅好吗！”

　　陈娇娇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既然回不去，那当然要在这个破地方把日子过得舒服一点啊！难道非要天天灰头土脸地去跟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丑东西打架才算正常？我有病啊！”

　　她转身走回餐桌，拿起那盘极其珍贵的“深海魔龙蒜蓉粉丝贝”，直接塞进了陆远的怀里。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你那个什么‘守望者’公会的仇怎么报。还有，明天小八要清理阳台，你负责去给它打下手。我们【Space】团队，不养吃白食的闲人。”

　　陆远抱着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扇贝，愣愣地看着陈娇娇。

　　“噗嗤……”
　　龙姐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娇娇大佬说得对！”王建也一拍大腿，“小鬼，别在那伤春悲秋了。在这个世界里，能吃顿好的就是最大的胜利！来来来，把那个扇贝放下，大家一起吃！”

　　“吼！”（说的没错！只有美食不可辜负！）杰克再次挥舞起了刷子。

　　“嘤！”（打下手？太好了！终于有人帮我倒垃圾了！）小八开心地转起了圈。

　　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客厅里再次恢复了那种荒诞却又极其温馨的喧闹。

　　陆远看着怀里的扇贝，又看着周围这群重新开始抢食的“大佬”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胡乱抹去。

　　他拿起银叉，狠狠地挖了一大块浸满蒜蓉的魔龙肉，塞进嘴里。

　　真香啊。
　　这该死的、久违的烟火气。

　　林舟在角落里，默默地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
　　“记录：在陈娇娇女士极其强大的咸鱼气场感染下，新成员陆远已初步摆脱创伤后应激障碍。
　　“结论：‘好好活着’本身，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