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爱你的皮囊--我的废物老公》windtree

4、好觉 他躺在

　　他躺在那张祝尔宁最喜欢的黄色沙发上，眼睛紧闭着。似乎被困住了一般。睁不开眼睛。
　　房间里，祝尔宁的立体音响在三面环绕地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音乐。
　　而他仰面，坠入梦里。
　　他睡着的时候想，自己真的有够疲惫。
　　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这样一个觉了。
　　那是下午6点。不是正常睡觉时间。已经有半辈子没在晚上11点之前合过眼了，这么早睡觉，就像是度假一样。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可真让林见玺吃惊。
　　……
　　林见玺是这样搬到祝尔宁的房子里来的。
　　在领完证的一个星期，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联系过，也没有见过面。就好像两根毫无关系的平行线，突然没有预兆地相交，然后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那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
　　林见玺接到了李老板的电话。
　　对方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工位。
　　他应该认真解释：“是因为家里出了急事需要处理。马上就回来。”
　　李老板一定大腹便便地躺在他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脚放在台面上，皮肤因为中午吃饭喝的白酒而泛红。油腻的鼻子上亮着油光。
　　一边满不在乎地听着他的解释，一边破口大骂。唾沫喷到他面前的空气，然后和空气融为一体。
　　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深呢？因为他曾经因为请假而两次站在这个位置，被唾沫喷了满脸。
　　总而言之，他突然不想回到那个闷热吵闹的办公室，想一个凄惨无比的可笑理由，只为了延续微薄的薪水和狗屎一般的生活。
　　大概世界上所有的黑心老板都和高中时期的年级主任一样，永远对于请假的、不想乖乖待在工位上的学生怒目而视。
　　而所有的员工也都和高中时期一样，生出了厌恶的心思，想要逃跑或者反击。
　　于是他无所谓地回答。“哦，要不然我辞职好了。”
　　李老板不可置信，又快速笑了两声。这笑声卡卡的，大概是一口浓痰。他想到林有闲拿不出手的学历，想到对方贫困的家庭，想到对方永远说不出一个“不”字的窝囊神情，想到林有闲总是挺不直的脊背，想到对方在加班的深夜里弯曲的脖颈。他觉得这句话可笑至极。
　　甚至起了一点哄骗的意味，像是一个大人在哄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小林啊，今天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要不然你先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之后，我希望能看到你改好的新方案。”
　　说完，电话挂断。成功男士的电话永远这样挂断，似乎电话费的金额和他们的尊贵程度成反比。
　　林见玺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忍不住弯了嘴角。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堪称冷酷的神情。这一点，祝尔宁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并不觉得那是冷酷，反而很可怜。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问：“喂，你要辞职啊？”
　　林见玺看着她，并不想说自己打算一个小时之后带着他的策划案滚回李老板的身边，继续学习如何当时一只卑躬屈膝的舔狗。而是意味不明地：“嗯。”
　　祝尔宁似乎有点生气：“当结婚就打算当软饭男啊？”
　　他心里被吓了一条。
　　软饭男，祝尔宁可真会形容。
　　所以他愤怒了。他比她高，看着她的时候，发现她这些年越长越矮，完全没有气势。所以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睛弯了一点：“是啊，我看起来是什么很有节操的人吗？”
　　说完这句话，他等待着祝尔宁的反应。
　　她会生气，还是会被逗笑。
　　祝尔宁看着他，却皱起眉头，流露出一种看到路边乞丐的悲伤表情。那是怜悯，林有闲心想。
　　但是很快，她就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是啊，你看起来真挺像回事的。”
　　接着她提着漂亮的棕色手提包转身就走。林见玺只能来得及看见她转身时翘起来的嘴唇，红色的口红遮盖了原本的唇色，却遮不住这十年如一日的稚气。
　　她无论什么样子，在他眼睛里都和10年前一样，那么，她也理应一样看他。
　　透过时间的缝隙，回头，看向年少的他。
　　两颗灵魂在未来相遇，如果时间是人类的臆想，那么这一刻已经定格。
　　祝尔宁确实生气了，林见玺坐在副驾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沉默。
　　好在，祝尔宁就是这样的。他从很久以前就了解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感到无措。
　　反而半开玩笑地问她：“真的生气了？”
　　祝尔宁似乎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是因为自己拆穿了祝尔宁的小脾气。
　　林见玺这么猜测。
　　他在玩一场游戏，猜测祝尔宁的一言一行的意味。虽然玩家只有他一个，但在这时他拿到了久违的第一名。这种感觉很不错。
　　“去哪儿？”祝尔宁没好气地问。语气平直而僵直，像是死了的苍蝇。
　　“回我的公司。祝小姐。”林见玺彬彬有礼地回答她。
　　“哦。”她回转方向盘。
　　开到半路，忍不住的问他：“回去干嘛？你不是辞职了？”
　　林见玺故意没有解释，反而继续嬉皮笑脸地将谎言进行下去：“我要回去收拾东西啊。”
　　祝尔宁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边开车一边认真说：“虽然我一个月给你20万，但你也要有份正经工作，不然……”
　　林见玺已经丝滑代入嫁入豪门的灰姑娘角色：“不然你爸妈会不同意吗？”
　　祝尔宁先是被他逗笑，哈哈大笑了半晌。然后收敛眉眼，停下车，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此刻依旧比他低，因为身高的缘故。可是说话的时候，祝尔宁不愿意抬眼，所以林见玺选择弓下脖子，凑过去听。
　　祝尔宁被他这一举动搞的有点脸热。可是还是说：“因为我会看不起你。我认识的林见玺，不会双手朝上生活。所以，你可以用我的钱去还债或者做别的什么事情。但是不要忘了，一定不要忘了。林见玺，不可以当凤凰男！”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笑了。林见玺也在笑。他们考得这么近，笑让身体的温度上升。
　　这个时候，林见玺有一种冲动，他想再靠近这个女孩一点。
　　不巧的是，这时，祝尔宁转过脸，打开车门锁。告诉他：“你到了，下去吧。拜拜。”
　　林见玺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地方了，然后他就像是大货车被卸下来的货物一样被丢了出去。
　　下车之后，林见玺面朝小破公司的门店，感受着脚底板传来的坚实的土地质感。突然感觉眼前的事物焕然一新。小丽姐端着饭碗站在门口吹风，见他回来了还捏着筷子跟他打招呼。
　　“小林，吃了吗？”
　　林见玺：“小丽姐，吃什么呢这么香？”
　　小丽：“和昨天吃得一样啊。你昨天还说茄子拌饭最恶心了。”
　　林见玺脸上挂着笑，像是收不回来了。“哦，可能是我还没吃饭，饿昏头了吧。”
　　“刚刚谁送你回来？这么好的车。”
　　“一个老朋友。”
　　“怪不得这么开心呢，好朋友的出现，是一个礼物。”小丽姐弯弯嘴角，茄子汁粘在红色的唇瓣上，看起来亮亮的。
　　林见玺还是想说：“茄子拌饭，好恶心。"
　　他转过身，走进大厦的一个小角落，在为了迎新而新铺的地毯上落下脚步。
　　“好朋友的出现，是一个礼物。”他想。
　　老板让他交上去的广告词，他在出门之前就想好了，那是一个护肤品广告：你的第二个夜晚，如果晚睡，就用***，拿走属于你的第二个夜晚。
　　现在却又打算改成另外一句：好久不见，别敲门。
　　重新见到年少的自己。
　　如果是你，别敲门。直接踹。
　　李老板看到这个词，大加赞赏：“诶呀，不错不错。小林啊，还是很有天赋的。广告词这一块，公司没你们年轻人真的不行。”
　　林见玺知道对方只是随口乱夸，李冒国哪里懂宣传词，他只知道商品利润曲线上升还是下降，今天居然破天荒浪费抱着财务报表狂亲的时间夸自己，不能是真怕自己辞职吧？
　　林有闲扯了扯嘴角，在自己得失心疯之前华丽地转动皮鞋，离开了。

　　林见玺回了家，房东堵在他家门口双手叉腰，像一个大水缸。
　　“林有闲，这房子我不租了，不要意思哇。我女儿要回来工作了，这里离她公司进，我得给她腾出来。”
　　林见玺见对方虽然口头上抱歉实则毫无歉意的样子，没什么感觉，只是挑了挑眉。无家可归喽，心里有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那我先去收拾。
　　“啊，你去吧。”房东给他让开半边身体。他侧着身耸着肩尽量不碰到对方丰满的胸脯和挺起的肚腩。
　　进到房屋，一个客厅兼卧室里摆了一张双人床。床的对面放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下面的放着一个瓷娃娃。瓷娃娃是个蓝色的城堡，上面有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城堡的烟囱里放着一枚探险硬币。
　　他飞快地收拾东西。先是衣物、被子、洗漱用品，然后是床垫、桌子、电视机，最后是锅碗瓢盆、电饭煲、电磁炉。当他把自己的一堆破烂放在那个小小的“客厅”时，突然恍惚，自己要把这些东西搬到哪里？
　　他自己的衣服里，用蛇皮口袋放着的摊子上面包裹着那个城堡塑雕，小心地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面。等待着再次被放出来。
　　他蹲在地上，感觉有点没力气。
　　房东在门口催他：“林有闲？好了吗？”
　　他有点想问房东，真的那么着急，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让他搬？
　　可是问出这句话，又让他觉得没什么意思。说到底，这是人家的房子。
　　他想起自己的朋友，此刻正在318国道吃土。如果打电话给对方，说不定会听到很多个大声的“喂喂喂？！”
　　林见玺被自己的想象逗笑。
　　那枚探险硬币此刻却从城堡的烟囱里滑了下来，掉在地上，响起叮的一声。
　　此刻，神秘的魔法之轮开始转动，美丽的少女将会踏进魔法之阵，变身为仙子。
　　这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祝尔宁的电话。“喂？祝尔宁，我被房东赶出来了，收留一下我吧。”
　　祝尔宁接茬：“什么收留啊，老公，欢迎回家。”
　　她的声音永远自信，永远比上次见到她更沉稳强大，这一点，他永不嫉妒。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