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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孤祀漫山河,余生无归期 山河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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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长宁,盛世无殇,可人心深处的伤痕,从来不会随岁月一同抹平。
十数年的深山静养,抚平了薄祀身上所有肉身创伤,修复了崩碎的道基与神魂,却唯独封藏不住刻入骨髓的悲痛与羁绊。人间早已褪去战火硝烟,市井温柔,烟火绵长,百万苍生安居乐业,无人知晓这片太平山河的背后,掩埋着六位少年滚烫的性命与无悔的赤诚。世人皆安,唯独他一人,困在那场血色漫天的终局之战里,岁岁年年,无从解脱。
沧城,这座他曾拼死守护、洒满同伴热血的城市,如今繁华鼎盛、岁岁安稳,却是薄祀此生最不敢久留的故土。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都留存着六人并肩的鲜活回忆。曾经他们六人齐聚于此,嬉笑相伴、并肩守道,并肩对抗万古妖祸与千年虚无;如今山河依旧,烟火如故,故人尽数凋零,只剩他孤身一人,孑然对山河。
城中曾有知晓超自然行动组零星踪迹的隐世修士、世俗守安者,听闻薄祀苏醒归来,纷纷登门拜访。众人满心赤诚,想要挽留这位独胜妖皇、终结万古浩劫的唯一幸存者,想以俗世礼遇、道门尊荣将他供奉于此,愿为他修筑道观、立碑颂德,让世人铭记他的盖世功绩,让殉道忠魂得以安息。
面对所有人的恳切挽留与万般殊荣,薄祀只是温和摇头,尽数婉拒。
他无需世俗的尊崇,无需后世的传颂,无需虚名的加持。这盛世山河,从不是他一人之功,是许砚以身镇地脉、顾承恪逆天布死阵、苏红烬舍身挡绝杀、九虞碎丹锁时机、祝司渊献祭镇妖皇,五位同伴用性命层层铺垫、拼死换来的安稳。所有荣光,该归六位少年;所有盛名,该埋血色山河。他孤身存活于世,本就是最大的亏欠,何谈受封、何谈安居?
几番婉拒,无人能劝。所有人终究只能看着这位淡泊温柔的僧人,执意告别这片安稳故土。
临行前夜,薄祀独自回到了六人曾经居住的小院。院落被岁月尘封,草木浅浅丛生,一切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他缓缓收拾行囊,没有携带金银细软,没有带走俗世浮华,只小心翼翼收纳了五件最珍贵的遗物,收纳了五位同伴散落人间的最后痕迹,也收纳了五人未曾熄灭的守护意志。
他收起许砚生前常带的制式平安挂坠,那枚沾染凡人赤诚热血、守尽人间烟火的小小配饰;收好顾承恪碎裂星盘仅剩的一枚晶石残片,那是天机少年逆算天地、殉道破局的最后微光;收好苏红烬留存的一缕红衣碎布,见证她百年怨气清零、含笑殉道的温柔释然;收好九虞散落的一缕纯白狐绒毛,留存着千年灵狐纯粹温柔、兜底全员的赤诚本心;收好祝司渊祖传傩面的一丝鎏金纹路残屑,承载着傩门千年守正、以身镇万古的壮烈风骨。
五件遗物,五缕残魂,五份执念,五重余生。
单薄的行囊,装下了他往后余生所有的牵挂与重量。从此,行囊在身,故人随行,意志永存,山海为伴。
第二日晨光熹微,薄雾漫城。薄祀一身素白旧僧衣,背着盛满回忆与执念的行囊,孤身走出沧城城门。没有送别之人,没有繁华相送,只有清晨的清风拂过衣角,似是旧友低语,似是山河致谢。他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烟火安宁的城市,眼底温润深沉,藏着无尽的思念与怅然。
这里有他们最好的年华,最暖的羁绊,最烈的牺牲,最深的伤痛。从今往后,他再不归来。
他转身离去,步履平缓却孤绝,一步步远离繁华盛世,走向辽阔无垠的山河旷野。
人间已然太平,万古妖祸根除,虚无棋局破碎,世间再无倾覆苍生的灭世危机。可天地之间,仍有零星潜藏的邪祟、散落的阴煞、隐匿的诡气。那些微不足道、无人忌惮的细碎恶念,成了薄祀余生唯一的执念与归途。
昔日六人并肩,为救苍生、定山河而战;今日他孤身独行,为守太平、念故人而行。
世间再无超自然行动组。
这支曾扛下人间存亡、血战万古邪祟、全员殉道守世的队伍,彻底湮灭于岁月长河,无人提及、无人铭记、无人知晓。史书无字,民间无传,岁月无痕,唯有薄祀一人,永远记得这段轰轰烈烈、悲烈无双的过往。
从此,山河万里,只剩孤僧一人。
他遍历人间四海,踏遍千山万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行走在盛世的每一个角落。遇邪则斩,遇煞则除,遇恶则灭,默默清扫世间残余的阴诡邪祟,默默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人间安稳。
他不求名利,不求传颂,不求归期,只求不负五人殉道之愿,不负六人并肩初心,不负这片用滚烫鲜血换来的盛世太平。
旁人见他,只是一个独行山野、淡泊无求的行脚僧人,清冷温和,与世无争。无人知晓,他单薄的肩头,背负着五条鲜活的人命,背负着六人的守护信仰,背负着整场万古浩劫的悲壮与遗憾;无人知晓,他温和的眼底,藏着永世无法愈合的伤痕,藏着终身无解的孤独与悲痛。
岁岁年年,山河轮转,人间常安。
世人安享太平,岁岁无忧,渐渐彻底遗忘了曾经的腥风血雨,遗忘了那群以身殉世的少年。只有薄祀,永远被困在回忆里,永生背负着悲痛与执念,行走在无尽的祀途之上。
他是渡厄僧,亦是守祀人。
祀山河安宁,祀故人忠魂,祀初心不负,祀余生无悔。
这条路,漫长无尽,无人相伴,无归期、无归途、无圆满。
盛世长存,故人永寂,孤僧独行,余生皆祀。
自此,人间太平万代,世间再无六少年,只剩孤身薄祀,以一生孤寂,祭一世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