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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一岁风平,硝烟尽敛 浩劫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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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落幕的第一年,人间无声归宁。
没有史诗般的凯旋,没有天地震颤的异象,更没有万民跪拜的称颂。那场险些倾覆万古、灭绝苍生的惊天浩劫,就这般安静、彻底、干净地落幕了。
天地大势自有其法则,乱世藏凶,盛世隐杀。
但凡涉及万古妖祸、虚无诡道、神魔死战的一切痕迹,都被冥冥之中的天地规则悄然抹平、隐匿、封存。
曾经撕裂长空的血色妖气,消散在清风里;曾经震裂大地的阵纹余威,沉入厚土之下;曾经搅动整座沧城的杀伐戾气,被四季时序缓缓涤荡、净化、归零。
世间凡人,无一知情。
沧城依旧是那座繁华鼎盛的人间大城。
晨光照旧洒落街巷,摊贩沿街起早,行人步履从容,孩童追着晨风奔跑。市井喧嚣温柔,人间烟火滚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万物循规蹈矩,岁岁安然如常。
没有人知道,就在短短一年之前,这片安居乐业的土地,曾是神魔决战的终局沙场。
没有人知晓,他们赖以生存的太平人间,曾悬于一线、命若浮萍、濒临覆灭。
更没有人懂得,今日每一缕安稳清风、每一寸锦绣山河、每一刻寻常岁月,都是六条鲜活少年性命,层层铺路、步步殉道、拼死换来的余生。
众生懵懂,众生安乐。
这从来不是世人的愚钝,恰恰是六位守道者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初心。
他们浴血厮杀,从不是为了被铭记、被歌颂、被敬仰。
他们只是想让人间归人间,让烟火归烟火,让苍生不必负重、不必惊惧、不必直面天地倾覆的绝望。
荒山深处,旧战之地,彻底归于寂寥。
一年光阴流转,风吹枯草生,雨润焦土软。
曾经被炸成齑粉的岩层,慢慢滋生出细碎的新绿;曾经被鲜血浸透的泥土,渐渐褪去猩红暗沉;曾经纵横百里的破碎阵痕,被风沙层层遮掩、覆盖、温柔掩埋。
山林寂静无声,唯有清风岁岁往返,似在凭吊,似在守护。
战场中心,薄祀依旧静静沉眠。
他一动不动,静静躺卧在这片埋葬了所有羁绊、所有悲壮、所有青春的土地上。
周身六道灵韵,依旧日夜轮转、循环不息、不离不弃。
许砚的人间正气温润打底,稳固四方气场,杜绝阴邪滋生;
顾承恪的天机微泽流转周身,稳住神魂不乱、识海不溃;
苏红烬的阴阳灵机平衡表里,调和残破肉身的衰竭失衡;
九虞的纯白清辉涤荡杂质,逐年清扫残留在他经脉深处的妖毒戾气;
祝司渊的镇邪余威镇守四方,隔绝山野孤煞、游魂阴诡的侵扰。
五道同伴残灵之力,叠加薄祀自身残存的渡厄道韵,六念交织,凝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温柔护罩。
不耀眼、不磅礴、不惊世。
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这是世间最缓慢、最固执、最深情的自愈。
历经终极焚魂血战,薄祀的肉身崩裂、经脉断绝、道基残破、神魂濒散。寻常修士这般伤势,早已神魂飞散、尸骨无存、彻底寂灭。
可他活了下来。
不靠神迹,不靠机缘,只靠六人羁绊不散、殉道执念不灭、人间大义不绝。
只是这份存活,从不是一朝一夕的苏醒,而是一场漫长到极致的沉眠。
整整一年,他无梦、无思、无感、无觉。
像一截安静的石像,扎根山野,融入天地,随日月轮转,随山河静息。
外界人间早已彻底走出战乱阴影,繁华复苏,气象更新。
唯有这片深山,默默记住所有血腥过往,默默守护最后一位殉道者的残躯与生机。
无人踏足此地,无人察觉异常。
世人奔走繁华,追逐烟火,谁也不会留意一座偏僻荒山、一具沉睡无声的道人躯体。
世间超自然的一切,正在被天地极速抹去。
偶尔有隐世修士感知天地灵气复苏、凶煞绝迹,只会暗自感叹世道变好、气运昌盛,却永远推算不出这盛世从何而来、因何而生、以何为代价。
无人知晓,盛世开局,是以六少年满门殉道,为万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