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山茶赴枪，执念承光 考核散去， ...
-
考核散去，喧闹的训练场渐渐恢复平静。
队员们陆续离场，只剩下信仰与山茶花，留在空旷的终点线旁。
滚烫热风横扫整片空场，卷起地上零星的沙尘，砂砾摩挲地面簌簌轻响。山茶花站在原地，呼吸已经平复下来，额角的汗珠被她随手拭去，白皙的脸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薄红。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底藏着一丝难以按捺的期待，目光安静地落在信仰身上，等着他给出那道悬了三天的答复。
是继续安稳做文职，还是踏入那条陌生而全新的狙击之路。
她自己其实没有太多清晰的概念，只隐约觉得，射击时那种心神合一、万籁俱寂的感觉，让她莫名心安，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召唤。
可她并不知道，这份心安的背后，是信仰压在心底，几乎快要崩断的沉重。
信仰背对着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训练场轮廓，身形孤挺，脊背绷得很紧。
体能测试尘埃落定，所有客观条件全部达标，甚至远超预期。
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把她挡在狙击手的大门之外。
可是他只要一开口，他就等于亲手把一个干干净净、本可以一生顺遂安稳的姑娘，推向一场九死一生的命运。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幅画面。
一幅是百合在异国夜色里倒下的瞬间，那抹清冷决绝的身影，永远定格在战火之中，留给约翰余生的痛苦，也留给了他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另一幅，是眼前山茶花澄澈透亮的眼眸，不染硝烟，不见杀戮，带着对未来的懵懂与纯粹。
如果他点头，这份纯粹，早晚会被潜伏的孤寂、任务的冷酷、生死的重压一点点磨去，而变成一个冰冷的杀戮机器。
狙击手的世界，没有鲜花与安稳，只有长夜蛰伏、孤身潜行、胜负存亡凝于单次击发，射击一旦失准暴露位置，即刻陷入无法脱身的致命危局。
他经历过，所以比谁都恐惧。
可另一方面，百合留下的狙击理念，基地日渐断层的狙击力量，那份无人延续的狙击信仰，时时刻刻在他心底呐喊。
山茶花是他等了四年，唯一契合枪骨、心性静定、理论扎实、体能均衡的继承人。
错过这一个，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传承与守护压在心头，万千钝痛层层堆叠，几乎将他心神撕裂。
许久，信仰缓缓转过身。
所有显于眼底的挣扎被他死死按捺下去，目光沉静幽深难测，话音平淡无波，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沉沉砸在空旷的训练场之上：
“山茶花，你应该清楚，狙击手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山茶花微微一怔，认真思索片刻，轻声回答：
“我看过很多资料，知道要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压力，要对自己的每一发子弹负责。”
她的理解还停留在理论层面，远没有触碰到现实真正的残酷。
信仰直视着她的双眼，字字清晰，毫不遮掩地将残酷刺骨的实情尽数剖开摆在她眼前，没有半分修饰：
“不止这些。”
“你要长期孤身潜伏，有可能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在严寒酷暑里一动不动，忍受蚊虫、饥饿、恐惧，没有支援，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凶险和孤独。”
“你要亲手扣动扳机，决定他人的生死，从此双手沾染硝烟与杀戮，梦魇会夜夜缠扰，这份重担，你得背负终生。”
“你还要随时做好准备，下一次任务，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一旦踏进来，文职那份安稳闲适、平淡无忧的寻常日子，就彻底与你无缘。”
每一句话，都直白而残酷，没有丝毫美化。
他刻意加重了危险与孤寂，想让她心生怯意，主动退缩。
可山茶花听完，神色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反而异常兴奋：
“信仰哥，这才是我的天堂啊！”
“我明白这条路很难，也很危险。”
“但那天第一次握住枪，对准靶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枪融在了一起。”
“我想百合少校肯定也期待我的加入! 我会更青出于蓝，不辱使命！”
“信仰哥，她叫我信仰哥！“信仰心里默念，心口猛地一紧，剧烈的疼痛。
他原本做好了劝说、甚至逼退她的准备，却没料到，她自己早已做出了选择。
心底最后一丝私心的拉扯，轰然断裂。
他终究拦不住一个真正热爱、且天生适合狙击的人。
百合当年也是如此，明知前路凶险，依旧选择扛起狙击步枪，奔赴战场。
或许有些命运，本就难以强行扭转。
信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酸涩、担忧与怅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郑重，声音沉稳落地：
“好。”
“从今天起，你正式进入狙击特训营，由我亲自带训。”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山茶花整个人瞬间一僵，随即巨大的欢喜猛地炸开，像得到期盼已久糖果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冲，轻快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牢牢抱住了信仰。
柔软纤细的身躯撞进他怀里，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体温与微风的气息，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毫无顾忌的欢喜。
“太好了信仰哥！谢谢您！”
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
信仰浑身骤然一颤，整个人瞬间钉在原地，呼吸猛地一顿。
他从未被人这样毫无防备、毫无距离地抱住，更没有想到，一向温文恬淡的山茶花，会高兴到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举动。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着胸膛，那股鲜活明亮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和他常年身处硝烟、冷硬孤寂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想抬手推开，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缓缓垂落。
清雅的发香漫入鼻尖，垂眸望去，少女双臂牢牢箍住他的脊背，肩头微微起伏颤动，不加半分遮掩，尽是澄澈真挚的欣喜。那一瞬间，信仰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挣扎、怅然，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开一道缺口，翻涌的情绪忽然软了下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靶场上第一次打出满环、眼里同样亮着光的自己。
短暂的愣神过后，山茶花自己率先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爆红，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抠着指尖，眼神躲闪，小声嗫嚅：
“对、对不起信仰哥，我太高兴了，一时没控制住……”
看着她窘迫慌乱的模样，信仰紧绷的嘴角突现不可察的微微松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迅速敛去那一抹如星火般转瞬熄灭的柔和，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寒冰似的冷肃教官气场，唯有语气，比先前稍稍松缓几分。
“记牢，往后只准唤我教官，我倒要瞧瞧你的底气能撑多久，撑不住趁早退出……”
“在我的规矩里，训练没有假期，没有男□□待，更没有同情，我会无情地压榨你们的潜能，从明天一早开始，六点准时在狙击训练场集合，迟到一秒，加练五公里负重。”
“当然我会把我毕生所学，还有百合留下的狙击体系，全部教给你。”
“但我有一个底线。”
他眼睛里瞬间射出精光，空气温度骤降，语气坚定又可怕：
“我教你怎么开枪，怎么潜伏，怎么一击制胜，怎么撤退，但我更会拼尽全力，让你活着走完这条路！但是你不能逞强，不能莽撞，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赌运气！”
“还有一条, 至死不渝的执行命令，坚决不能走到社会的对立面, 否则，我会亲手清理门户！”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也是对自己的救赎，他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山茶花一个激灵，汗毛竖起，她连忙定了定神，压下脸上的羞红，郑重地点头，眼底满是认真：
“我记住了，教官，坚决不让您失望。”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旧影未散，新生已至。
一场跨越时光的狙击传承，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他明知前路遍布孤寒与刀光，本想狠下心劝退眼前满怀热忱的少女，终究拗不过命中注定的薪火相传。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冰冷严苛的教官。
一边倾囊相授所有绝境搏杀的本领，把桩功、心性、一击定生死的枪法尽数交付；一边时刻绷紧心神，牢牢守住一道底线：倾尽所能护住这朵山茶，不让她重蹈所有人陨落的覆辙。
往事无法挽回，余生尚可救赎。
漫长严苛的特训正式启程，枪火漫漫，他会护着这份纯粹，平安走完这条荆棘丛生的狙击长路。
以余生所学续旧枪信仰，以毕生守护护新月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