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皇帝小迟——江余意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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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一年，新帝登基，世家林立。
辉煌的宫殿里，坐着一个身着龙袍的青年，黑色的青丝披散下来，身子懒懒地靠在案上批改奏折，身上的威严龙袍都压不住艳到极点的容貌。
外头天色渐晚，程迟看着太监呈上来的牌子，有些发愁。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看折子看到明天上朝。
“陛下……”见程迟久久不语，太监出声提醒。
“朕今晚想自己一个人睡。”程迟垂着眼。
“陛下，各宫娘娘还等着呢。”太监弯腰低头，姿态毕恭毕敬，说出的话却是不容商量。
程迟无言，沉默许久，最后指了个最能闹的。
江余意。
太监瞅了一眼，将其他牌子收走，扬声道：“摆驾承乾宫——”
才结束战乱，程迟只是一个刚上位的傀儡皇帝，前有朝臣虎视眈眈，后有太后安王步步紧逼，很多事是做不得主的。
轿子一步一晃，落在了承乾宫前。
在踏出轿子的瞬间，程迟脸上柔出一抹极自然温顺的笑。
“阿意——”
不等宫人撑伞，程迟便急急踏入殿内。
些许薄雪落在发间眉梢，覆上一层霜白。
殿内桌上布满珍馐，两幅碗筷摆在桌沿，已过饭时，这一桌的东西竟还是一口未动。承乾殿的主人便坐于桌前，神色极冷，手中把玩着一串精巧的锁链，身上价值不菲的黄金翡翠衬得清俊的五官显出逼人的贵气。
殿内气氛冰至极点，侍从都低着头，对进来的皇帝视若无睹。
“阿意。”程迟又唤了声。
江余意掀起眼皮，带着凉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程迟身上。
程迟像是毫无所觉，脸上笑意温顺，左手从身后拿出，一枝血红的梅花开得正艳，就这样被人从枝头摘下，送到了江余意身前。
“阿意，我挑了好久，这是最好看的一枝。”程迟弯着眼，年轻的帝王实在生得一副好皮囊，面上的爱意不似作伪，话中的绵绵情意也格外真切，以至于路上随手攀折的一枝的梅花都被说得那样动听。
程迟才登基不久，并不习惯自称朕，且以他的处境，对着这些人如此自称，倒更惹人发笑。
江余意淡淡地瞥了一眼，并不买账。
“顾远溯给是华光月锦，季年得的是一碟你亲手做的雪酥，就连异国的那个蠢货都你都赏了香料珠玉，怎么到了我这，就是这般敷衍的破烂玩意？”
“程迟，迟王，拿着我江家的钱，养着你的后宫，呵。”一声冷笑，江余意一点未将帝王威严放在眼里，反倒带着讥讽地叫出了程迟尚未登基时的封号。
说是封号也不大准确，一个在乞丐和妓女堆里长大的皇子，十三岁被寻回后不得先皇太后喜爱，在宫中如透明人一般活着，成年了连封号也无，旁人便带了几分嘲意唤其迟王。只是被取笑的人也并无反应，只会笑着应下。谁都没想到这个连封号也无的“迟王”竟是在最后压过安王和太后登上了大殿。
含针带刺的话听在耳中，程迟倒也不恼。
“阿意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我今日分明也寻了一株素仙草送来了你这。”程迟上前两步弯下腰，讨好地在江余意的唇上亲了亲，江余意还在气头上，却是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含住那片柔软。
只是舌尖还未如往常一般探出，程迟便向后退开。
反应过来的江余意面上一片阴沉之色，还未发怒，便见对面别开脸，低低地咳嗽两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哑，“阿意，我身上凉，别冷着你。”
江余意定了眸色，才发觉程迟大氅也未脱去，隔了些距离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发间衣上都是湿的，应当是外头的薄雪化做了水，因此并不太明显。
“……今晚跟在陛下身边的人，全部处死。”不是提议，也不是发泄，而是命令。江余意冰冷的话音落下，殿内低着头的侍从便将头低得更低，躬身往外走，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些都是江余意从江家带来的家仆，只听令于他一人。
暴戾，肆意，罔顾人命。这就是江家金玉堆出来的败絮。
而他只是一个谁都能欺负的傀儡皇帝。
程迟一边想着，一边握住江余意为他擦着头发的手，拉至唇边亲了一下，“阿意，不要怪他们，是我太急着想见你了，走得太快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那也该死。
但江余意看着程迟那双含着恳求之意的眸子，到底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程迟流落在外的那些年吃了不少苦，一条腿也坏了，身子也落下了病根，到现在也不能冷着不能饿着也不能累着。
程迟又咳了两声，江余意瞪了程迟一眼，扬声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外头一地的宫人被捂住嘴，剑已悬至脖颈，听到这话，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程迟紧绷的身子也松了些。
作为一个皇帝，若是连自己手下的人也护不住，就更不会有人将他当回事了。
只是这遭后，那些被他救下的宫人心中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是被牵连的怨恨，他便不得而知了。
擦着擦着，江余意又开始嫌弃，“怎的这般没用，吹点风就着凉，明日开始我陪着你练骑射锻炼身体。”
他江余意向来只要最好的。江家掌握朝堂庙宇近一半的财富，他的父亲更是朝中一品官员，而他本人三岁作诗五岁习武，天资斐然，不到弱冠便接手了家中大半产业。
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他日后会与一个一无所长且手中无权无势的病秧子皇帝成婚，他必然是嗤之以鼻的。
手中的头发终于干燥不少，江余意心下稍安，瞥了眼还被程迟好好拿在手上的红梅，一脸嫌弃地接过。
“饿不饿？”江余意将花瓶中昂贵的绿萼牡丹抽出，换成程迟带来的梅花。
“饿。”程迟眼巴巴地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知道这是江余意给出的台阶。
江余意抬了抬手，身边的人便懂事地将桌上的菜撤下，侍女鱼贯而入，桌上很快便摆满了散着热气的饭菜，同先前那桌一模一样，就连摆放的位置也完全相同。
“阿意，这么多，吃不完的……”程迟敛着眉目，笑容落下，面上显出些发自内心的心疼。
“吃不完的赏给宫人便是，总归不会浪费的。”江余意随口道，又想到什么，面色变得有些森然，“便是浪费十桌，二十桌，也没有你给顾远溯买的那匹月锦浪费得多。”
程迟知道这一茬算是过不去了，他将口中鱼肉咽下，柔声道：“阿意，我这几日都在你这，他们那边我总要安抚。”
“铛——”是瓷碗落在桌上发出的脆响。
“一月三十日，你在我这至多不过五日，安抚，呵，程迟，谁给你的脸去安抚他们。”
程迟垂下眼，脑袋生疼。江余意这他算是来对了，他今日赏了一堆东西下去，便知道这边定是要大闹一场的。冲着他把气发了也好，总好过第二日发了狂一般残害后宫。
先前他一旦留宿别的宫殿，下毒，刺杀，江余意便会无所不用其极至人于死地。后宫里的每个人都于他有用，若是死的死，残的残，他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如此善妒，行事狠毒。若不是看中江家的滔天财富，谁会愿意招惹江余意。
“阿意，你知道的，我没办法的。”程迟落下泪来，稠黑的长睫被泪水沾湿，粘在一起，显得好不可怜，“我如今这种情况，若是不安抚住他们，便连皇位也做不稳，母后一心想让我死好为兄长铺路，朝中大臣也无一人服我，还好，还有你……阿意，我身边只有你了……日后待我扫清障碍，必许你无限尊荣，届时我便将后宫遣散，只你我二人长厢厮守。”
江家，便也是障碍之一。
如此动听的情话，眼前情人又是满脸依恋，江余意便是再硬的心肠，也无法再对程迟说出一句狠话。
何况程迟哭成这副模样，他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兴奋夹带着嫌弃。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这么软弱的皇帝了。
江余意看着程迟，心想，这样也好，只能依靠他，讨好他。
“程迟，不要骗我。”江余意放纵自己沉沦在这等温柔乡中，声音是少有的平静，“当初是你来江家，求着我同你成婚的。”
“你我初识时，你那么可怜，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都是破的。程迟，你的皇位，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程迟，你不能负我。”
声音幽幽，竟在夜晚显出几分鬼魅。
而程迟身上的外袍已经散开。
“阿意，我还没吃饱……”程迟拢了拢滑至肩头的里衣，推了推埋在他胸前的人，却没有推开。
“之后再吃。我再让厨子重新给你做些补身体的。”
殿中的侍从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嘶——别咬……”
“陛下，我们今日来玩些新鲜的可好？”江余意将程迟抱至床上，从暗格里拿出些东西。
程迟看得头皮发麻，“阿意，别……”
“陛下，我还在生气。”
程迟眼底已经泛起水光，他讨好地亲了亲江余意的脸颊，竟是比充满情欲的口舌相交还要多上几分温情与亲昵，“不要好不好，你太厉害了，我受不住的。”
“阿意，我的好阿意……”
尾调长长地拖着，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心软。
暗格打开又合起，东西最后还是被放了回去。
……
天快亮时，江余意唤了水，帮已经睡过去的程迟清洗。
看着爱人恬静的睡颜，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是江家最为尊贵的公子，性子太傲，眼光也高，不管是谁，他都觉得不配与他共度一生，更不配得到他的喜欢，于是二十有四，他还尚未婚配。父母为他的婚事忧心不已。
他便是那时遇见的程迟。
有日他被母亲带到寺庙求姻缘，母亲在前院向住持仔细询问，他便走到后院挂满姻缘签的树旁，仗着身高腿长，便看起了签上的内容。
什么“朝朝暮暮”，什么“愿得一心人”，翻来覆去也不过这些内容，江余意倒看得有些乏味。
情情爱爱，真是容易让人矫情。
这时跑过来一人，手里拿着姻缘签，身形清瘦，身上衣物不大合身，还有些破旧，却是很干净整洁。
那人抬头将姻缘签挂在树上的时候，江余意看到了一张艳色逼人的脸。
只是那人神情柔顺，还有些畏缩的怯意，便将这份艳冲淡了几分，显出几分宜人的温柔。
挂好姻缘签，那人收回手时，正好与江余意对上视线。
二人对视的瞬间，程迟的脸慢慢变红。
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语气并不大好。
程迟看了看江余意，声音越来越近，他垂下眼，转身走了。
程迟走后，江余意走到他方才站的位置，准确地找到才被挂上的姻缘签。
“希望今日能遇到日后与我相守一生的人，如果不行我就明日再来——程迟”
字写得歪歪扭扭，甚至还写错了两个，最后的名字江余意认真看了好一会才辨认出来。
程迟。
那个前几年才被找回的二皇子便是这个名字。
程是皇姓，皇城脚下，应当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叫程迟了。
之后的日子，他总能在不同的地方遇上程迟。
街头，酒楼，茶馆，自家当铺。
江余意只当没有看见。
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上头也只有两位皇子。
一个是自小便备受瞩目的太子程无忧，还有一个便是这位二皇子程迟。
如今的情况找上他，很难让人不多想。就算是太子找他他都懒得应付，更别说这个只有一张脸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太子悄无声息弄死的二皇子了。
只是在一次程迟被街边醉了酒的混混围住时，江余意到底是出了手。
“谢谢你，这是第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保护我。”程迟眼眶还是红的，眼底的喜欢纯粹易懂。
那之后，程迟便黏得更狠了，几乎成了江余意的尾巴。
江余意不堪其扰，难听嘲讽的话也说了不少，程迟却是一点不受影响，每日都在江余意眼前晃悠。偶尔江余意说得狠了，程迟也只是低着头道声“对不起”，消失几日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想着办法讨好江余意。
后头江余意想到个好主意，他只需对着程迟开口说想要什么，程迟便会想方设法为他寻来。
城南的饭菜，城北的糕点。贵且远。
江余意用着这个法子得了一阵清净。
直到有次，江余意随口说了句想要城北那家药铺的百苏草。
程迟笑着应了声好，便消失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江余意极为轻松，再也不会有人不看眼色非要跟在他身后胡言乱语了。只是江余意有时想起也会莫名生气，不过一株草药，不过是贵了点，说到底这位二皇子也不过一时新鲜，根本没有说的那般喜欢他。
再次见到程迟，是在他的生日宴上。
他的生日向来是大操大办，规模极大，来往之人皆非富即贵，就连皇上也亲临江府。
江余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毕竟此朝世家当道，就连帝王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而江家作为权势最盛的世家之一，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然而他却在宴席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迟。
江余意看到他，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恼意。
还有几分不愿承认的开心与自得。
于是江余意只当没有并不认识程迟，任由自己被人群围住，只是时不时会看向人群外孤零零的一人。
衣服旧旧的，人也比起之前瘦了不少。
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冷了程迟一日，江余意终是在花园被拦下时，屈尊降贵地停下脚步，看了程迟一眼。
“生辰快乐阿意。”
“担不起二皇子这句生辰快乐。”此时离得近了，江余意更是肯定，程迟的确是瘦了。
听了江余意的话，程迟有些愣住了，漂亮的眼睛眨了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看到程迟这副模样，这一个月来的烦闷似乎一齐涌上心头，江余意嗤笑一声，扫了眼程迟，道：“怎么，百苏草这么难买？买了一个月还是两手空空？若是不愿，倒不必整日如此惺惺作态。”
程迟几乎是立刻领会了江余意在说什么，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城北的那家药铺卖完了，你说你不舒服，要百苏草急用，我便去山里采，不小心踩了空，前些日子才能下床。”
听完程迟的话，不知为何，江余意只觉心口堵得厉害，面上却是有些狰狞，恶声恶气道：“你以为我会信？好，就算是受了伤，这么些日子伤早该好了，你人呢？”
声音里藏着江余意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程迟听出来了，他看了看江余意，又垂下眼。
快了。就快了。
“养伤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信，但是送不进你府中……这些日子我来找过你的，但是你这几日都在家中准备生辰没有出门，我进不来……”
“我今日从太子那那了张请帖才混进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生辰快乐。”
程迟说着，拿出了一个木匣，里头放着一颗东珠，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光。
江余意只是看着，没有接过。
这样的珠子他有整整三箱，大小和光泽都不是眼前东珠可比的。
然而这颗东珠被程迟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时，江余意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发白的袖口下的清瘦腕子，连封号也无的青年王爷穿着一身褪了色也并不合身的袍子，眼神清亮温柔，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那颗东珠被这般灰扑扑的人拿着，江余意说不上来，到底是明珠蒙尘，还是被衬得更为珍贵。
见江余意不语，程迟的头更低了，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在江余意眼皮底下，竟是比最上乘的白玉还要莹润好看。
“是、是我唐突了……这颗东珠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本来想送给你，但……这东西，好像与你并不相配。”身前的青年再抬起头时，薄薄的面皮上泛起层薄红，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余意的目光挑剔地落在珠子上，轻轻飘过又停留在青年脸上。
被他这样对待，那人不似寻常人般羞怒抑或者是怨愤，反而是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他在为不能带给他更好的东西而难过。
可分明自己连身体面的衣物也无。
“谁说不配了？”
青年愣在原地，看起来呆呆的。
江余意有些嫌弃地从程迟手里拿起珠子。
眼前的东珠那样暗淡，那样廉价，偏偏江余意鬼使神差地收了，尚不足拳头大的珠子拢在掌心，一直到回府，染上了温热，都未被收起。
一个月后，皇帝病危，江家与其他世家齐齐拥着最不被看好的迟王登上皇位，新皇登基七日后，江家独子入后宫，封为贵妃。
同年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江家主动捐银，填充了三分之二的国库。
世人谁不称一句帝妃情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皇帝小迟——江余意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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