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可惜了，本来小师兄是要修无情道的》居畔

1、可惜了，小师兄本来是要修无情道的 听说无

　　听说无情道的毕业率至今为零？

　　对于这个说法，陈慎是不信的。
　　彼时他尚还年少，这个年纪的少年总带着点傲气，心比天高，对于话本子里那种为了什么所谓爱啊情啊就破功的说法……

　　“与其将失败的缘由扣在情爱之上，倒不如承认自己就是个懦夫。”陈慎不屑道，“况且，不过区区无情道——”

　　“不过区区无情道。”师父不知何时进了门，窗外正午当头，将陈子奚的影子投进室内，投在陈慎眼前。

　　那道黑影修长，带着本尊惯有的洒脱。

　　那日陈子奚嘴角噙着笑，抽出话本翻了两页，摇了摇头。
　　至于他还说了什么陈慎就记不清了，大概是什么“为师相信你，但出家人不打诳语”。

　　“师父……”陈慎无奈起身，“我还留着头发呢。”

　　陈子奚笑笑，似是无奈于徒儿的天真。少年陈慎背过身，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一股莫名的犟劲儿忽然自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不过是区区无情道。
　　陈慎想。

　　根据话本所言，无情道主要有三种。
　　一为斩三尸。即斩善念、斩恶念、斩自身执念。修的是太上忘情，视万物为刍狗，最终与天道合一，无喜无悲。
　　二来断舍离。必须亲手斩断最重要的情感羁绊，如爱人、亲人……才能突破。
　　第三道是天煞孤星。天生自带孤寡命格，动情就会反噬对方或修为倒退，为保命只能封闭内心。

　　嗯……
　　陈慎端着下巴，思来想去。

　　斩善？不可为也。那么第一种就与自己无缘了。
　　天煞孤星？嘶，现实中应该没人想惹上这么一个命格吧，算了算了。

　　那就只剩下断舍离了。

　　“斩断重要的情感羁绊？”陈慎微微蹙眉，“师徒之情不可斩，男女之情……”
　　他的思绪忽然飘向远方。

　　身处繁华江南，且不说酒楼遍布杭州城，几乎每栋都配备一名说书先生，从古至今不论是穷乡僻野的家里家长，还是名冠今古的江湖故事，翻来覆去都让他们说了个遍，更何况是跟蜜一样甜的情爱呢？

　　再说，世人皆道“江南水土养人”，养得可不止气色和身段。
　　时值梅雨季，踏着石板路稍稍一斜伞，往不远处打眼一瞧，檐下男男女女站在一块，面对面的，肩并肩的……一回眸，一露齿，那眉眼间的缠绵，比这雨还能酥到人骨子里。

　　但是。

　　陈慎收回思绪。
　　就算他见惯了，但也只是“见”惯罢了，跟他本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什么人结为伴侣，更没想过那个人将来会在他生命里占几分重。
　　按陈慎当时的心思来说，他觉得把爱情看得比命重要实在不是聪明人能做出来的事。

　　心高气傲的陈慎当即决定——斩情爱，修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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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那段日子与以往相比变化并不大……应该说是完全没变，陈慎照例跟着师父练功，闲暇时刻便找安叔闲谈。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跟谁较劲，可能确实想把话本编纂的故事变为现实，陈慎便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行君子之道，与人交往止乎礼。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日子一天天活下去，陈慎越发觉得目标离自己越来越近，故事就是故事，总要有人来打破这份“虚伪”。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他所有的幻想全都被毁了。

　　该怎么形容他呢？
　　陈慎不知道。

　　初次见面，陈慎只看到他跌跌撞撞埋在师父怀里痛哭的模样。
　　他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少有言语，以为这人亦如曾经过客。

　　但与他初见时的斜阳，却在陈慎移开目光的刹那深深烙印在陈慎的脑海，连同那个人的脆弱和孩子气。

　　和师父在北方待了一段时间。

　　平复心情后，陈慎见识到了什么叫“聒噪”。
　　上一秒还在水面上秀轻功，下一秒就窜到屋顶上喝了个酩酊大醉。

　　陈慎扭头想叫师父，却不料陈子奚早就跑到隔壁村子找那酒贩子去了。

　　陈慎没辙，自个儿攀上屋顶，将不省人事的少东家背下来，再当个好好师兄，把他送到房间。

　　“小师兄……”睡梦中的少东家轻声呢喃。

　　陈慎下意识凑近，耳朵贴近少东家的嘴唇:“你说什么？”

　　“小师兄。”少东家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陈慎:“……”

　　他认命地给人盖上被子，确定少东家不会中途转醒，又苦哈哈地奔到丰禾村，好说歹说把剩下半壶留香露从陈子奚手里夺过来。

　　“唉。”回去的路上，陈子奚边摇扇子边道:“这年头，都有徒弟管起师父的了。”

　　陈慎没接话，紧抿着唇。

　　见状，陈子奚打趣道:“真生气了？看你心不在焉的，是想回江南了？平时没见你这么恋家。”

　　陈慎依旧作闷葫芦。

　　还未行至村口，却见一本该仍在昏睡的人此刻正站在夕阳下，用力朝他们这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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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慎说不清看到少东家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但荡漾了一路的心湖忽然平静了。

　　＊

　　提到下江南，少东家兴致不可谓不高，急头白脸收拾了一顿，又说要去给好朋友们挨个告别。

　　陈子奚把当打手的活交给了陈慎，美名其曰“师兄就该师兄样”。

　　接下来两天，陈慎跟着少东家从清河跑到开封，又从开封跑到不见山，向来温和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裂痕。

　　下山的时候路过千年渡，陈慎看着少东家对那白发天涯客道别，在回程中漫不经心提了一嘴:“师弟有很多朋友。”

　　一路见下来，抛开清河——少东家的家乡不谈，就是开封这么个天子眼皮子底下的地方，他都能结交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皇宫大门也为其敞开。

　　下到无名小卒，上到权势滔滔的官家，好像是个人，少东家都能跟ta扯上关系。

　　……哦，不是人也行。陈慎想起来他还见了一堆猫朋友。

　　还真是……相当受欢迎。

　　恍惚间，陈慎觉得少东家是一张地图，他提灯寻觅良久，终窥见地图全貌——原是满目的色彩斑斓，推开每道门，门后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他自己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河，多年后又重新迎来汛期。

　　“小师兄？”少东家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发什么愣啊？难道是看见我太受欢迎，感到羡慕？”

　　他打着哈哈，再睁眼与陈慎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不知何时，这位小师兄的眼神不再像原来那样平静了。

　　少东家看见他点了点头，又紧接着摇头，还没搞明白陈慎到底是要搞那样，忽然听见小师兄道:
　　“你有很多朋友。”

　　陈慎在少东家的注视下微微歪头:“所以，我来晚了吗？”

　　——
　　路过的陈子奚听见这话:（欣慰）叛逆期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