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万般皆随缘

8、蹭课

　　次日清晨，秋日的幽阳洒满申城大学宿舍，秋风吹起轻薄的窗帘，窗棂外枝叶沙沙落一地，黄的，绿的，红的。
　　今天法学系没有课程，宋枝雅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躺着两个玩手机的，还有一个早就不见了踪影。
　　“姜悦呢？”
　　宋枝雅边解头发边问。
　　张雨琦目光移开手机，往她那瞟了眼道：
　　“泡图书馆去了吧，走的时候我看她拿了几本书。”
　　“哦……行。”
　　这一大早的就去泡图书馆，不得不说她还真是勤劳又刻苦。
　　清晨的幽阳洒落一地，申大的广场集了不少的人。青翠的草地上，学生们捧着一叠书缓步走着，欢笑着和身旁的朋友聊轻松的趣事；也有和老师围坐在一起喝着饮料沐着秋阳的；也有拿着手机记录秋日风光的。总之，一片生机勃勃、欢快热闹之景。
　　除了广场中央的这些热闹，角落里也正发生着一桩令人懊恼的趣事。有只白色的小猫懒洋洋的蹭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姜悦从图书馆出来后原本想直接去光华辅楼，但却在路过广场这时，却被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碰了瓷。
　　这小家伙应该就住申大，平时路过的学生都会喂喂它，这也导致它丝毫不怕人。
　　算起来，这小家伙在校居住时间比姜悦还长，可以算是姜悦的学长。
　　“学长，你也一985毕业生了，怎么还碰瓷呢？”
　　她蹲下来，揉了揉小猫圆滚滚的脑袋，小猫舒服地打起咕噜。
　　姜悦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并不紧，也就不必太过着急，既然这小家伙已经赖上她了，于是就索性陪小猫玩了会儿。
　　小猫咪通身雪白，圆脑袋，眼睛玻璃珠子似的，比普通的小猫胖上不少，但却并不臃肿，“肥而不腻”。想到这儿，姜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举起手机，咔嚓怕了一张。
　　不得不说，撸猫是一件相当解压的娱乐活动，每次看到这些可爱的小生命，姜悦的心都会不自觉的扬起。
　　待时间差不多，姜悦才不舍的收回手，站起身。小猫察觉到她的意图，一双玻璃眼水汪汪地看着她，不舍地喵喵叫了几声，那一瞬间姜悦的心都要化了，直接就想留下不走了，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她还是心中一横，离开了。
　　赶到光华辅楼的时候，离上课时间就只剩5分钟。
　　姜悦抬眼看了一圈教室里坐的学生，教室里座位上几乎都坐了人，前面几排的座位也被占了个满满当当，感觉挤不进去只蚂蚁。
　　要说不说姜悦眼神好呢，只是一眼她就看到了后排座位上鹤立鸡群的那个男生。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纪博阳也抬起头看向门口，与姜悦的目光相撞。
　　纪博阳看见站在门口的姜悦手上拿着的笔顿了顿。
　　姜悦看见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径直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姜悦感觉他们二人似乎有心灵感应，要不怎么会在她每一次望向他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呢。
　　“同学你好，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坐吗。”
　　姜悦弯下腰笑着指了指纪博阳身旁的那个空位子，纪博阳坐在最边上，姜悦指的那个位子靠里。
　　他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不知是在愣神还是在思考别的什么。
　　这会儿，坐在纪博阳前面的那个男生，察觉到后边儿姜悦他们的动静，回过头来哟了一声。
　　“这不是姜同学吗？你也哲学系的啊？”
　　姜悦觉着这声耳熟，头向右偏了点，睨了那人一眼。这一瞧才发觉，前面坐着的也是个熟面孔，正是王亦朝同学。
　　“Hi”他眼角弯着跟姜悦打了个招呼。
　　姜悦出于礼貌正想回他一个，却被一旁纪博阳的话截了个先。
　　“没人。”
　　“啊”姜悦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身旁的座位，怔了片刻，止住了喉口那句将欲对王亦朝说的hi,礼貌笑了笑继续问纪博阳。
　　“那请问我能坐这儿么？”
　　纪博阳也勾了勾唇回道：“可以，你坐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姜悦内心狂喜，恨不得现场舞一段。当然，这只是幻想，她自是不可能拉得下脸面的。
　　“你怎么突然来哲学系这边听课了，你不是法学系的吗？”
　　纪博阳一边转着手中的笔，一边瞧着她。
　　在位子上坐下后，姜悦把东西放到一边，转过头来对着纪博阳笑了笑道。
　　“嗯……偶尔跨学科听一听也不无坏处，再说了，听说这节课是王教授的课，我早闻教授很厉害，所以这次就想特意过来听一下。”
　　“哦，原来是想听王教授的课啊～”坐在前头的王亦朝听到二人的聊天插过来一嘴，盯着他俩的那表情，就差写上“我看未必”了。再加上那语气，使人不自觉地认为他二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面对王亦朝的调侃，姜悦倒也不觉恼反倒是有些愉悦，她不动声色地睨了旁边的人一眼，想瞧他眼色，只见纪博阳眉头轻皱，紧接着巴掌就向王亦朝的头招呼过去。
　　可惜的是，还没等这个巴掌落到王亦朝的头上，就被门口出现的人凭空接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中等高的的男人。身材矮瘦，皮肤黝黑，额上的皱纹堆积在一块儿，戴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腋下夹了叠厚厚的教辅，是很高智的模样。这人给人感觉并不老，头发却稀疏成秋日的绿叶。
　　纪博阳看到门口站着的王教授，本应落在王亦朝头上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道，“行，你等着。”旋即便收了回了手。
　　王亦朝装了一脸无辜，眨巴眨巴眼看向姜悦，姜悦只好无奈笑着，等人转过身去才终于是泄下口气。
　　王教授缓缓地走到讲台前，板着脸严肃地看了台下的学生们一眼，粗糙宽大的手拿起讲台上的点名表随机点了几个名。
　　在王教授的课正式开讲后不久，姜悦的微信界面弹出一条信息。
　　因为手机调了静音，所以举姜悦发现这条信息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姜悦打开手机看了眼
　　信息是纪博阳发来的。
　　-不好意思啊，王亦朝那小子他就这样总爱开些玩笑，你也别放在心上。
　　“同学们，哲学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方法论……”
　　听着王教授在上面所讲的课程，姜悦在兼顾知识点的同时还能分出了部分精力去思考怎样回这条信息。
　　该怎么回他的这条消息呢？没关系，我不在乎？嗯……是不是不太礼貌？哈哈哈，其实我不放在心上。会不会有点奇怪？就这样她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纠结了好半天。
　　最后她只发了个没事过去。嗯，少说少错。
　　姜悦的消息刚发过来，纪博阳就看见了。这倒不是什么心有灵犀，主要是他余光瞥见姜悦放下手机了。
　　看完消息后，纪博阳也放下了手机，认真听起了课。
　　教室里很安静，连秋风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老师在讲台慷慨激昂的讲着课，同学们在下面安静的听，那一瞬间，纪博阳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的那些日子。
　　带着慈爱的扩音器，带着青涩的笔尖，以及身旁认真听课的少女，高三的奋笔疾书仿佛就在昨日一般。仅仅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在忆往昔的纪博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忆起往昔虽好，但若真要让人再去度过一遍，却是断然不可的。
　　记得高中时期，纪博阳的同桌也有不乏女孩，但他总觉得身旁这个有些不同，虽说他也讲不出来这不同之处在哪。
　　想到此他又往旁边瞥了眼，眸光便定格住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姜悦的侧脸勾勒出镶着金边的轮廓，她的侧脸立体而漂亮，那是一张极适合做素描模特的侧脸。睫毛很长，轻轻扇动的样子像一只轻巧的蝴蝶。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似丝似绒。原本就白的皮肤，现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纪博阳单手撑着侧脸，欣赏了会儿这幅莫奈未来得及绘出的油画，便移开了眼专心上起课。
　　王教授的课确实名不虚传，讲课逻辑清晰明了，语言简洁易懂，一节课下来即使是门外汉的姜悦也听懂了不少。
　　姜悦从小在学习就有个毛病。那就是遇到不懂的问题无论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一定要刨根问底问个透彻，这品质在学习上算个好事，但大多时候却是个坏毛病。
　　比如现在，一下课，她转头就跑去向王教授请教问题了，即便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办完。
　　姜悦手中握了本哲学系的书，书本上的字迹干净工整、重点突出，没有多余的笔记，是一份相当优秀的笔记
　　当然姜悦并没有哲学系的课本，这本如此优秀的书不过是借纪博阳的。
　　“教授这个地方我不太理解。”她纤细的指尖划过有疑问的地方，目光专注仔细。
　　“哦，这个问题啊……”
　　纪博阳抱胸站在教室门口，扭过头目光往里撇。
　　姜悦双手撑在讲台边沿，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书本上，丝毫不受四周喧嚷声的影响。
　　恍惚之间，纪博阳又想起高中的时光。
　　嗯，整个高中生涯似乎都少了这么个身影。
　　姜悦问好题后，回过头来，正巧见纪博阳，眼神放空，看着她这边。
　　她走过去，站在纪博阳面前，微笑着挥了挥手。
　　纪博阳的思绪，猛的被这挥动的双手拉回现实。
　　眼前便猝不及防的撞入她晴光漾漾的笑脸。
　　“嗯?你问完题了？行，那走吧。”
　　姜悦把书递还给纪博阳，二人一同离开教学楼。
　　“你刚才站在门口发什么愣呢？”姜悦跟在纪博阳身后，没忍住将方才的疑问问出了口。
　　“嗯，我?”纪博阳闻言看向姜悦，笑了笑，“有没有人当面说过你很漂亮？”
　　随着话音落下，姜悦的步子都乱了，差点就走成了顺拐。
　　不过她向来很擅长隐匿情绪，几乎是在纪博阳说完话的下一秒，姜悦便附上和煦一笑道：
　　“当然有啊，王亦朝不是就当面夸过吗？”
　　这是句玩笑话，纪博阳自然是听得出。
　　他撇了撇嘴，“那也叫夸吗？”
　　“不算吗？”
　　“好吧，姑且算。”
　　“他先走了吗？”
　　“嗯，说是和别的小妹妹有约。”
　　“啊，这样啊……”
　　想到什么，纪博阳勾唇轻笑，歪头看着姜悦，“不过今后可以加上我了。姜同学，你很漂亮。”
　　“什……”猝不及防，和满眼朝阳撞了个正着。
　　！！！
　　我的老天奶！
　　阳光般炽热的眸光，珠宝般真诚的语气。
　　这哪是朝阳啊，这是魅魔吧！天呐。
　　姜悦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了。
　　“谢谢。”
　　这么来一下可好，姜悦真觉得自己走的不利索了，每走两三步都要调整一下步伐，免得顺拐。
　　二人出了教学楼大门后，入目的便是大学宽阔悠闲的广场。
　　若是在春夏之际，广场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但如今已入了秋，草坪上的绿便只有零星几点，更多的是独属于秋日的枯黄。
　　纪博阳停下步子回过身，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似乎有话要说。
　　姜悦呼吸一滞，以为他又要像刚刚那样间接谋害自己。
　　“这周六王亦朝过生日，他问你有没有空？要不要去？”
　　好在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姜悦在内心松了口气，但也带有些许失落。
　　“王亦朝生日？”
　　纪博阳点了点头。
　　“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事，他生日会经常邀请一堆人，能记住多少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前年有个女孩儿，他就见了一面，就邀请人家了。”
　　“这样么……”姜悦轻笑，心中却并未放下多少。
　　她之前很少参加别人的生日会，更是从未参加过这种只认识了两个月不到的人的。
　　“我考虑下？”
　　“行。对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可以邀请几个你认识的朋友，反正王亦朝他生日会人多就行，不在乎认不认识。”
　　纪博阳耸耸肩，回忆起往年，友人的生日会几乎每年都宾客如云。
　　王亦朝的生日通常是一年过两回。一回是过阳历，他自己规划，通常是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过。
　　另一回过农历，在老宅过，父母长辈替他规划。通常用来扩充交际圈以及结交合作伙伴。到了王亦朝这年纪，这个生日现在又多了一个作用，帮他择取优秀的联姻对象。
　　姜悦被邀的自然便是前者。
　　姜悦想了想问：“那么你去嘛？我和你熟识一点，又是你邀的我，所以我还是很信得过你的。”
　　“当然去。”纪博阳笑了笑答道。通常呢，每年他是要参加两回这位发小的生日的，今年想必也不会例外。
　　“那……我去吧。”仅仅是思考了几秒，姜悦便一口应下来，毕竟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并不是日日都会有这样的理由接触纪博阳的。
　　纪博阳点点头没说话，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位置和具体时间，到时候发你。”
　　“嗯，好。”
　　二人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好半天了，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姜虽然并不太在乎旁人的视线，但总时有时无的落在身上，总归是不好受的。
　　“那就到时候再见，我一会还有事，先走了。”姜悦看了眼时间，心中懊恼。
　　“嗯，再见。”
　　告过别后，姜悦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