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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野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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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叫首光,明首光,首要的首,光明的明光。”少年护着妹妹,双手护着她介绍。明首光看了一眼兄长,还是糯糯开口道:“兄长叫明友章,友爱乐章的友章。”女孩出乎意料得冷静大方,只垂着眼介绍道。
“很好听的名字。”裘依下意识感慨,也依次介绍了身边诸位。
二人微微羞红了脸,一一称呼,他们一路走来并没有人在意他们叫什么,最在意他们的人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裘依也没敢问起他们父母的状况,如果不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年纪如此之小又何必背井离乡,去冒这风险。
另一边的杨闻牧率先离开,不知从哪抓了田鼠,明友章见状也上前说要采一些野菜,裘依好奇地跟上前,几人都开始择起了野菜。
不过说是菜其实是草,荠菜野葱,还有几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蘑菇。
回到原位时,几人倒是都坐在一起攀谈了起来。逢谣对己空大师尚有戒心,坐在首光的身边,淮有业还十分散漫地坐在了裘依原本的位置上。
“己空大师是何时从衡山出发的?”逢谣问。
“也不过半月前。”
“己空大师是否太巧了,难道不是听到使者的传闻没多久就下山了吗?”逢谣神色锐利地看着己空,己空却泰然自若道:“这也并非是秘密,天公传信,天下人又何尝不能知,不过即便如此,能偶遇不也是缘分吗?”
“己空大师声明远扬,能言善辩,可别欺负我们齐门的武痴师姐。”淮有业话里有话,听着倒也趣味寥寥,“杨师兄和小师妹都不适合遁入空门,己空大师可别真是打了这个主意。”
“那倒是也该看他们如何说。”己空淡然道。
裘依抓着草往回走时,一时都听了个满耳,开始装聋作哑。门派间的弯弯绕绕她这纯良大学生真的看不懂。
几人见他们回来一时又噤了声,己空倒是掏出了个钵让他们可以煮。结果杨闻牧的手法依旧是让明友章没能看下眼,直接掏出了衣服中的小匕首开始处理田鼠。倒是让几个大人看得目瞪口呆,都甘拜下风来。
“修行人都不会做饭吗?”明首光疑惑地问道。
己空双手合十道:“僧人求食不可挑剔,得之吃之。”
淮有业也神神在在地捏出剑指闭目道:“修士辟谷得力,越吃之,吃之越少之。”
“说人话……”裘依无语凝噎,原来古风小生也还有他们的古风小生。
逢谣笑道:“修行越早反而越能习惯,毕竟过去也没吃过山珍海味。”
杨闻牧道:“年少多病,并不能吃厚腻食物。”
明友章本不算活泼的形象,看起来也是冷淡机警的性格,此时却轻轻笑了起来。
热汤做罢,几位修士皆是胃口大开,不过考虑到自己也并不需要吃太多,皆是浅尝辄止,留给友章首光兄妹。
只是一时间都像是看见了新大陆,杨闻牧因位置受限,顺势坐在裘依身边,颇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师妹,之前我做的是不是太难吃了?”
此话一出,几道视线都匆匆射来,首光锐利似有觉察,友章面色尴尬,似是能想出那肉由他做的结果,己空若有所思,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坦然自信。
逢谣道:“杨师兄做的好像才是齐门一直以来的口味。我都做不出。”
逢谣的话看不出是宽慰还是夸赞,倒是让旁人更加心生怜悯。原来倒也不是杨闻牧天然厨艺神奇,而是在齐门学到了精髓吗?
“幸好我是个鬼……”淮有业悻悻道。
裘依顿了顿,又吸了口汤,安慰道:“师兄毕竟也都不怎么吃饭了,这种事情肯定还是需要切身感受的,师兄不必介怀。”
“首光,友章,不过若是入宗门,恐怕也终究是多有戒律,你们可想清楚了?除非他人施舍,并不能私自为口腹之欲而食。”己空道,汤喝地也慢,缓缓放下聚着汤的干荷叶,却有不怒自威的威严。
“嗯。”明友章低着头喝着,对他而言即便是再好吃的,也比不上妹妹的安全。
裘依其实越听他们的名字越觉得耳熟,看书的时候她虽然没看到,却在书评里有看到说起他们兄妹的事情,这时她很懊悔自己又攒文攒得好多没看,过去也经常有攒着结果完全忘记攒着的事情,以至于越滚越多,待看书目和动画就如此利滚利了起来。
大概是说他们兄妹是因为被亲人骗了的事情,他们算得上是家道中落,有钱的时候孩子都很好地照顾着,只是一夕败落了,又想要拿女儿换钱了,只是到底没能下狠手,以为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露出了许多破绽。
明友章知道时十分气愤,读者也很气愤,只不过又说起首光的反应却很平静。有人说起很喜欢首光说的那句那兄长愿意带我离开吗?
说觉得首光年纪虽不大却也很有主见。不过她倒是不爱听这种夸奖,首光才十一岁,就算再早熟沉稳,那也是存在防御机制的,甚至可能是直接解离了,越是看起来平静的,反而却缺乏出口来发泄,逢谣至少当年身边还有成年人,可首光身边却也只有年纪不大的兄长,若是二人误入歧途,怕是一损俱损。
友章十四岁也是最敏感细腻的年纪,却要照顾两个人,多少是力有不逮。评论中说起二人被困不知名的小庙,被利用折磨,逢谣一行人顺手救下了他们,但……杨闻牧却在此又魔种爆发。
其实也是因为这最后一点她才一直没看。
一直虐男二算个什么回事!虽然理解他们也都有各自的困境,可是杨闻牧在书中可实在是太茕茕孑立了。虔山月因他入魔成傀儡他就愧疚得要死,与淮有业的关系也非常尴尬,在庙中得知两兄妹的故事又是一重打击,可能也是看到了自己的失败和无力。
裘依偷偷地看了杨闻牧俩眼,想着走到如今却觉得杨闻牧确实和原书中有了很多不同。
“师妹?”
裘依倒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却直接问道:“杨师兄,你是不是变了?”
说完此话又觉得氛围好像怪怪的,但想到这个世界总不会有人也觉得这句话和情侣的质问很像,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即便会有人如此认为,她也是会靠合理的冷言冷语击溃的。
“……契延也确实觉得有所变化,可能是经历了太多,有种接受无常的恍惚。”杨闻牧道。
裘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怀念那个会强装洒脱的杨闻牧还是感慨于如今虽也有魔种,却看起来更加安定的杨闻牧。
不过说起来她也是恍惚的,也是因为在恍惚中,没有办法去想岑希元到底害死了多少,付苍的实验是否也有人为之死去,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是主持正义的人,她只是能救多少救多少的心态,要是把所有生命与自己相关联,那大概真是无法呼吸了。
再次上路时,裘依让出了竖齿,狼背坐上了明首光红发带和红上衣,倒是让她幻视了红孩儿,有种野性天真的美感。
她又问己空:“己空大师,石头宗或菩提宗和齐门的区别是什么呢?”
“空有皆是,贫僧倒是不觉得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也不知是不是在打机锋,他的话是似而非。
“己空大师,世间可没两片一样的叶子,所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可别如此说。”淮有业难得正色道。
“呵呵,何必着相呢?”
裘依心下解说,对方辩友打出了概念不同可别这么说,己空辩友打出了大道皆似可别着相,一时间也是难分伯仲,各有千秋。打机锋可也算是最早的哲学思辨的辩论了,虽然最早也都是轴心时代的事了。
杨闻牧倒是事不关己地在前方探路,裘依心中好奇,其实原本倒也算是因为他的事情才会问起这些,然而他本人却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也在隐藏恐惧。
不过他却像是发现了她的视线,也侧头看来,微微一笑。
她小跑上前,只听明友章也问己空有哪些戒律需要遵守。己空缓缓道来,不过她却听不太清明,也浅笑着走到杨闻牧身边:“师兄,我也能学那个火焰的法术吗”
“当然可以,你的传音符也学得很好,只不过路上不便练习……”他的眼睛虽外似锋芒,却内藏柔水,却道,“师妹的眼神也不似最初那般冷了。”
裘依回忆,人到底并不总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想得有些挫败,却听见后面的戒律如念经一般长,脚下的树叶杂草也发出了锡锡声,她幻想的所有史诗和梦幻都凝聚成了具体的肉身,她觉得肚子又开始觉得空空荡荡,她再次习得了饥饿,即便她不会再饥饿了。
走山遍水,由虚入实。离开东流时她以为她已在远行,却要再次离开熟悉的土地。而前路甚至是她在文学历史中更熟悉的土壤。山上往下看,远远的又是一汪湖水,它荡漾在日光和树影的婆娑下,看起来也像一朵蜿蜒的花。
等到在鄂州的湖边,她要将头埋入湖水中,双手捧出神水,将自己落入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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