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寒屋碎声 周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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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没有闹钟惊扰，李翰磷却醒得很早。
窗外云层厚重，天光淡淡的渗进卧室。他家房子不小，装修体面，衣柜里的衣服、桌上的零食、书架上成套的教辅资料样样齐全，衣食住行从没有亏待过他。物质上父母从来不小气，只是那份人心底最需要的偏爱和关心，完完整整，全都给了哥哥和姐姐。
他躺在床上，隔着一道房门，就能听见客厅里热闹的说话声。
姐姐周末回来，哥哥也在家，父母围着两人打转。母亲笑着问姐姐这周学校吃得好不好，转头叮嘱哥哥记得下周去面试，声音里带着暖意，是李翰磷很少能听见的柔和。
“翰磷也起来了？记得好好复习期末考。”父亲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平淡客套，像是随口一句任务式提醒，没有多余的关切，更不会像对哥哥姐姐那样，坐下来问问他最近学习累不累。
李翰磷轻轻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书桌前早就摆好了新的复习卷子，是母亲顺带买回来的，和给哥哥姐姐买的资料一样贵。物质从不会缺他，但所有聊天话题、家里的关注重心，永远绕不开哥哥姐姐。
他坐在桌前翻开黎景墨借给他的笔记，工整的字迹落在纸上，心绪刚沉下去没多久，客厅的笑声时不时飘进来。
“你这工作要是稳定下来就太好了。”母亲对哥哥说。
“姐，你上次说想买的那条裙子，爸妈给你预算了。”
李翰磷捏着笔，笔尖悬在题目上空，半天落不下去。
他不是缺吃少穿，不是住在争吵不断的压抑陋室。只是这个家里，热闹是属于哥哥姐姐的。他像一个附带的人，被妥善供养着，却游离在家人的温情之外。家里的好事、闲话、贴心叮嘱，永远轮不到他。父母会记得哥哥爱吃的菜，记得姐姐的喜好，却常常忽略他的情绪。
午饭的时候最明显。
一桌丰盛的饭菜，母亲不停往哥哥姐姐碗里夹菜，闲聊他们的学业和未来。李翰磷安静坐在桌边低头扒饭，没有人主动问他复习压力大不大，也没有人留意他最近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翰磷，多吃点，期末好好考，别拖后腿就行。”母亲随口提了一句，仅此而已。
哥哥随口打趣了一句考试难度，所有人跟着讨论，没有人接话问问李翰磷有没有哪里学不懂。
吃完饭，哥哥姐姐窝在沙发上和父母聊天，商量出游计划。母亲转头对李翰磷淡淡交代：“你回房间刷题吧，别出来打扰我们说话。”
没有苛责，没有怒骂，可这份轻飘飘的疏离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李翰磷点点头，安静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房间宽敞，采光尚可，书桌、台灯一应俱全，所有学习用品应有尽有。可关上门的瞬间，门外一家人融融的笑语被隔在另一边，属于他的空间，只剩下安静。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试图沉下心刷题。可摊开期末综合卷的那一刻，一阵强烈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本就是班里垫底的学渣。
平时上课勉强跟上进度，基础漏洞一堆，课堂作业尚且磕磕绊绊，更别说这种整合了整本知识点的期末真题卷。
密密麻麻的题干像一团乱麻，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步骤、理科大题的逻辑思路，他一个都看不懂。选择题四个选项看着全都一样，填空题的考点完全陌生，最后几道大题更是通篇空白，连下笔的思路都没有。
他盯着试卷看了足足十几分钟，笔尖反复戳着纸面，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墨点，一道题都写不出来。
之前在学校，靠着黎景墨偶尔提点、同桌随口的提醒，还能糊弄几道基础题。可现在独自面对整套试卷，所有短板暴露得彻彻底底。
挫败感一点点往上涌，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明明也坐在这里熬时间，明明也对着书本看了半天，可人和人的差距，从来都真实又残酷。黎景墨看一眼就能通透的题型，他绞尽脑汁也摸不到头绪。
心口熟悉的闷痛感又冒了出来，轻轻沉沉的，缠着心脏缓缓蔓延。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空白大半的试卷，指尖微微发僵，心里又慌又涩。
期末考越来越近，别人都在稳步冲刺，只有他原地踏步，甚至连复习都无从下手。
家里没人管他的成绩好坏，没人在意他会不会焦虑、会不会跟不上，只在最后会轻飘飘要求他“别拖后腿”。可没人知道，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追赶别人的背影。
就在他盯着空白试卷，颓然地垂下肩膀，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桌角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房间死寂。
屏幕顶端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发信人的备注简简单单，干净利落——黎景墨。
李翰磷的心跳骤然轻轻漏了一拍。
他愣了两秒，有些怔忡地抬手拿起手机，指尖还有点刷题刷出来的僵硬，轻轻点开对话框。
少年清冷规整的文字跳在屏幕上：
【周末复习得怎么样？这套期末重难点卷，如果有看不懂的题，可以拍给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居高临下的慰问，只是恰到好处、温柔又克制的关心。
窗外暗沉的天光，屋内空白晦涩的试卷，心底积攒了一上午的孤单、挫败与自卑，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好像被轻轻戳开了一道小口。
满屋清冷沉寂里，唯独这一条消息，是独独落在他身上的、专属的光亮。
门外依旧传来一家人说笑打闹的热闹声响，那份温暖从来不属于他。
可屏幕这端，遥远又温柔的惦记，只属于他一个人。
李翰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背，终于缓缓、轻轻的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寒屋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