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而已》李桸

1、第 1 章 夏

　　夏季的城市燥热难耐，即便穿着轻薄的连衣裙，沈茉依然感觉自己像炭火上炙烤的鱼。

　　二楼的霓虹招牌发出迷人的光晕，酒吧的名字很特别，叫三根胡子，看着这个略有些搞笑的招牌，沈茉愣怔一秒，接着走进了酒吧的专属电梯。

　　电梯停在二楼，一开门，冷气像一张夹杂着碎冰的毯子裹了上来，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

　　准确来讲，是自己为什么要下订单。

　　事情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一日在茶水间里摸鱼时，沈茉无意听到行政部门的同事在凑堆讨论感情问题。对年轻女生来讲，没什么比爱情话题更吸引人的了。听着听着，沈茉也加入其中，跟着一起八卦。

　　“千真万确，”李姐拔高声调说，“前一天闹分手都闹到咱公司楼下了，那一通撕扯，小姑娘家家的哭得妆都花了，她那个男朋友哦，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绝情的很。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哪成想两个星期后男生就求婚了。你们都没看到啊，哦呦，那钻戒有鸽子蛋那么大！闪得要死，她整天戴着炫耀，神气得不行。”

　　小董接话：“对对，我还听说是因为男方劈腿，找了个大老板的女儿想攀高枝儿才跟她分手的。那次闹过来就是因为她躲着不见面，人来公司堵她，要她把之前收的礼物全还回去呢。你说这人，不仅渣还抠门，也不知道小梦怎么想的，就这还跟他结婚？”

　　李姐：“男生是本地人，有些家底，离开这个，她怕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小董：“那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吧，万一婚后再犯，岂不是更糟？”

　　“他不会再犯的。”坐在角落里吃牛肉干的林砚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这种事情哪说得准，指不定明天就又劈腿了！”小董撇撇嘴。

　　林砚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道：“因为孙晓梦找了爱情维修大师。经大师维修过的爱情，一辈子情比金坚，永不分手。”

　　顿时，茶水间里一片安静，接着响起一片哄笑声。

　　“真搞不懂你们二次元，啥都信。”

　　“又在胡说了。”

　　彼时，沈茉也觉得林砚在胡说。可自那以后，沈茉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孙晓梦，她男友确实每天都会来接她上下班，无论多晚，两个人甜蜜得好似热恋一般。沈茉有点羡慕，同时也由衷地希望孙晓梦能幸福。

　　沈茉自己也有个感情不错的男友，因工作原因暂时异地半年。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调回来了。正当她憧憬着两人未来的时候，男友猝不及防地提出了分手。即便她再怎么挽留，再怎么痛苦，对方铁了心的不为所动，就一句话：“感情淡了，分手吧。”

　　失魂落魄了半个月后，方法用尽的沈茉想起了那天茶水间里林砚的话。

　　走投无路的沈茉请林砚吃了顿饭，换到了一张带香气的名片，上面用烫金工艺印了一朵莲花和一个电话号码。

　　“只能短信联系，大师不爱接电话。”林砚边大口吃东西边叮嘱道。

　　剩下的事情沈茉记不太清楚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除了跟大师下单之外，就只记得大师说费用会在成功后由沈茉的男友支付。

　　等沈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这里。

　　这是个清吧。时间还早，不到八点钟，酒吧里人很少。爵士乐随着昏黄的灯光在缓慢流淌，这让沈茉稍微局促的心情放松了一丝。可酒吧里着实太冷了些，她从手提袋里拿了条披肩裹在身上，聊胜于无。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沈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抬眼，对面已经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纤瘦曼妙的身姿，即便坐着，也能发现对方极其高挑。与其典雅着装不同的是，她染了一头鲜艳欲滴的红发，只用一根木簪整齐地挽了个发髻，端庄中透露着一股莫名的侵略气息。可能是光线问题，沈茉看不太真切她的眉眼，只觉得清秀异常，搭配她淡淡的草木质香水味，一瞬间让沈茉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沈小姐。”对方轻轻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入耳，“很幸运能被您选中，我非常期待能为您服务。麻烦请将挽回对象的基本资料转交给我，我将会为您打造出一个最完美的爱人，让您今生拥有一段最美好的爱情。”

　　沈茉还沉浸在初见的惊艳中，下意识地将包里的一袋东西递了过去。里面除了有男友的资料复印件之外，还有几件男友留在家中的小物件，袖扣、领带之类，这是对方在要求里特意提及的。虽然觉得怪怪的，但似乎从沈茉拿到那张名片时，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只是此时的沈茉并未发现。

　　“谢谢。”对方再度开口，又推过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地址跟时间。“七日后，请邀约您的男友共同前往此地度假。这是我们为您提供的浪漫情侣旅行套餐，旅行结束后，您的爱情将会重燃。期待您的到来。”

　　沈茉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地址，是隔壁市一家有名的动物园，之前在网上见过他们夜宿活动的宣传广告，很吸引人，沈茉也曾心动过，没想到现在以这种情况实现了。沈茉还想再问一下，如果男友不配合、不想去该怎么办时，一抬头，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缓慢流淌着，人们三三两两的在角落里各自闲聊，无人在意她，仿佛看不见她一般。沈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荒唐，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在干嘛，对方要是人贩子该怎么办？但看着邀请函，又有些隐隐兴奋。去试试吧，又不是去缅北，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

　　高野最近有点不顺。本来外调时间结束，可以回总部升职，但因为领导的亲戚空降，导致原本属于他的职位被顶替了。自己大学毕业后顶着家里的压力留在本市，就是想在这里站稳脚跟，证明自己，结果辛苦干了几年，还不如领导的一句话。

　　高野胡乱冲了个冷水澡。这天气越来越热，让他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闷。

　　床头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依旧是前女朋友。

　　高野按了静音键，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是大学同学但不同系，选修课时坐一块认识的，一来二去发展成了男女朋友。

　　感情不说多深，这么多年习惯成自然，也自然而然要过渡到下个人生阶段。但高野隐隐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定了吗？是不是还值得更好的？这种念头像秤砣一样一直压在心底，直到他外调这半年，愈发觉得这段感情逐渐没了滋味。

　　“她给不了我任何助力，或许分开对我们都好，她会找到比我更好的，我也能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高野这么想着，翻了个身，慢慢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睡前洗了冷水澡的原因，还是忘了盖被子，他做了个很冷的梦。

　　梦里，高野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冰水里，被什么东西拖着缓缓往下沉去，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平静，看着越来越黑的头顶，坠入深渊。

　　直到呛水的感觉从喉间袭来，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猛地起身，趴在床沿处大口地喘息，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真倒霉，不喝水都塞牙缝。”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钟，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又瞥见手机上有条未读信息，点开一看还是前女友发来的信息。

　　里面还附带一张邀请函，是本地一家很有名的动物园的游园活动，结束后能入住园内高级酒店三天两晚。他皱了下眉头，忍着烦躁读完了那篇小作文。大意是她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但想跟他做最后一次约会，为这段感情留一个完美的结局。

　　“没完没了的，她没有自尊心的吗？”高野扔了手机，不做理会。

　　沈茉连续约了高野三次，竟然没收到半条信息。

　　“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分手至少要当面说清楚啊，短信分手算什么男人！”沈茉眼圈一热，差点哭出来。

　　就在她想放弃时，大师发来信息：他会去的。

　　沈茉看着那条信息，感慨大师真是神通，仿佛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