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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她失明了 起初只是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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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之上锦被凌乱翻卷,被褥边角,浸着一抹刺目的血迹。
谢珩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蹭过那片血痕。
血迹已干透发硬,触手一片寒凉。
他静立床前,周身沉郁的气息层层下压。
仿佛下一刻,便会掀起一场焚尽都城、倾覆一切的滔天风暴。
紧随而来的云辞心底一凛,定了定神才趋步上前,低声禀报。
“主子,南宸铁骑,进城了。”
冷风从破损的窗棂间灌涌而入,卷起满室帘幔猎猎翻飞。
谢珩抬眸,墨色深瞳里翻涌着风雨欲来的阴翳,喉结滚动,语声低沉。
“即刻封锁全城大门,挨街彻查。”
“纵是翻遍都城每一寸土地,也务必找到她。”
*
夜色像一块浸了寒水的黑绸,自天际垂落,覆压四野。
萧逸靠在墙角,呼吸匀净,似是熟睡。
沈绾月蜷在另一边,心神始终紧绷着。
等了又等,直到耳边只剩窗外风声呜咽,才悄悄撑起身子。
她把呼吸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就在她转身踏出木门、落下第一步的刹那,墙角那双始终阖着的凤眼,缓缓睁了开来。
沈绾月轻手轻脚合上木门,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黑暗深处快步走去。
野草疯长,尖利的锐叶划破裸露的肌肤,刺得生疼。
她咬牙隐忍,不敢有半分停顿。
脚下乱石磕磕绊绊,夜色浓得辨不清路径。
她不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掌心磨出血痕,随即强撑着爬起。
她不敢回头,继续往前赶。
身后不远处,萧逸负手缓步跟着。
看着她在夜色里奔逃,明明满心胆怯却偏要硬撑到底,像只被逼到绝境、仍不肯认命的小兽。
他无声咋舌,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沈绾月只顾低头赶路,黑夜遮目,荒郊野岭无路可循,根本看不清前路高低起伏。
陡然间,脚下一空。
她失了重心,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山坡翻滚坠落。
嶙峋乱石与干枯枝桠刮擦、磕碰在她手臂、小腿,细碎而尖锐的痛感席卷四肢。
末了,头颅重重撞上一块顽石,一阵剧烈眩晕瞬间吞没了她。
浑身气力消散,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萧逸见状脸色微变,再无半分闲适,飞身掠下。
斜坡之下,少女双眸轻阖,柔弱地蜷伏在荒草间。
那副倾城容色失尽往日光华,不见半点生气。
额间一道殷红血痕蜿蜒而下,顺着纤柔鬓角淌落。
肌肤莹润如初凝羊脂,愈衬得这副倾城容色,楚楚惹人怜惜。
萧逸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苍白绝美的容颜上,心头一紧。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少女身形轻盈柔弱,软软靠在他怀中。
望着她额角未干的血迹,萧逸眉峰微蹙,低声无奈地轻嗤了句:“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
大曜皇城,鎏金倾洒在白玉丹陛之上,映得整座太极殿气势磅礴,雄吞山河。
谢珩立于九重丹陛之巅,一身玄色十二章纹帝袍加身,万千暗金线织就的蟠龙盘踞衣袂,随微动的衣摆流转寒光。
他经年束发的玉簪换作至尊帝冠,如瀑墨发高束而起,愈发衬得身形挺拔,似苍松峙立山岳。
那张本就绝艳的面容褪去旧时温润隐忍,眉眼深邃如寒潭,淬着无边沉冷。
分明是俯瞰万里、执掌生杀的帝王威仪,偏骨相俊美凌厉,惊心动魄,令人不敢直视,又难以移目。
丹陛之下,南宸铁骑列阵肃立。
林立兵刃冷冽反光,与天光交映,征战残留的杀伐戾气漫开,盘桓萦绕整座殿宇。
一众归降朝臣黑压压跪覆整座广场。
满堂寂然,转瞬便是响彻云霄的朝拜齐呼,声浪滚滚,震得殿内梁柱微微发颤。
“臣等恭贺宸帝御极九州,君临四海,一统山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跪拜声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四海归一,山河易主。
从今往后,唯存大宸,唯尊宸帝。
待朝拜声渐歇,余音将散,谢珩抬手。
不过一记轻缓淡然的动作,让沸腾喧嚣的广场瞬息死寂,落针可闻。
天光映亮广袖间流转的暗金蟠龙,华贵锋芒尽显,衬得他俊美骨相,凛凛慑人。
“平身。”
低沉的嗓音不高不燥,不疾不徐,裹挟着帝王威压,字字穿透人心,传入众人耳畔。
百官齐齐叩首行礼,声线恭谨。
“谢君上。”
众人俯身姿态极致谦卑,无人敢抬眼直视丹陛之上的少年帝王。
谁都清楚,这位曾在大曜深宫寄人篱下、受尽折辱欺凌的南宸质子,如今已逆天翻盘,手握苍生生杀,执掌万里山河。
短短数日,他弹指定局,软禁沈宏、废黜沈昭,铁血肃清所有保皇旧部、朝堂老将,又以绝对威势收服丞相一众重臣。
这般霹雳手段,震慑满朝,令群臣不敢存半分异心。
随着南宸铁骑入城驻防,大曜江山覆灭,归入大宸版图。
归降朝臣各怀惴惴,深知新朝初立,帝王心性难测,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行事愈发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
谢珩容色俊美,漆黑瞳仁之下,一缕焦灼暗自翻涌,难以压制。
云辞方才回禀,全城搜捕,遍寻无果。
他倾覆一朝、定鼎天下,囚帝王、废储君、镇百官、平动乱,掌控世间棋局,却唯独找不到一个沈绾月。
这份无处安放的焦灼,竟比他少时远赴大曜为质、受尽冷眼折辱的绝境之时,更令人窒息。
“云辞。”
谢珩轻抚襟内心口处,那枚沈绾月亲手缝制的青绿护身符静静贴着胸膛。
“传孤旨意,明日,孤亲率大军,奔赴北凛边境。”
此言一出,云辞心头巨震,当即恳切劝谏。
“君上不可!大宸初立,根基未稳,君上万万不可亲涉边境!臣愿代君上领兵前往,寻回公主,恳请君上留守皇城,坐镇中枢!”
谢珩抬眸远眺宫墙外长空,俊美眉眼间凝着沉肃,目光跨越千山万壑,遥遥望向北凛风雪漫漫的边境古道。
他语声沉定,响若金石。
“萧逸掳走绾月,目的地是北凛边境。孤亲赴此地,其一,可最快寻回她,护她周全;其二,北凛狼子野心、久怀异心,屡次滋扰边境,此番正好顺势出兵,一举收复北凛,拓定大宸疆土。”
他看向跪地的云辞,语调放缓。
“孤离宫期间,由你留镇皇城。沈宏、沈昭严加圈禁看管,须得寸步不离。二人但凡生出半分异动,无需奏请,即刻格杀勿论。一众归降朝臣照旧各司其职,倘有徇私舞弊、暗通外敌、怀有贰心者,先行拘押就地处置,事后再行呈报。暗卫营半数人马随孤奔赴边境,剩余人手继续彻查都城内外及周边州县,搜寻绾月踪迹,不得有半分懈怠。”
云辞深知谢珩心意已决,只得俯首叩首。
“臣遵旨!臣必镇守皇城、安定朝堂,不负君上重托!恳请君上保重龙体,臣与全城将士,静候君上同公主凯旋归朝!”
*
沈绾月再醒来时,面前是密不透风的黑。
双眼被布蒙住,看不见一丝微光。
她抬手想要扯开遮眼的阻碍,可腕间刚一动,就被一只微凉而力道沉稳的大手稳稳扣住。
骤然受制,心底惊惧翻涌。
一股破罐破摔的娇蛮戾气反倒漫了上来。
她抿紧泛着薄红的唇,声线尚裹着残存的惶惑,又掺着恼意,厉声质问:“萧逸!你蒙住我的眼做什么?!”
耳畔落来一道男声,语气不冷不热。
“我劝你,别摘。”
萧逸的劝阻不曾让她收敛,反倒引燃了胸中积郁的火气。
禁锢带来的惶恐、前路未知的不安彼此纠缠,沈绾月用力扯落覆在眼上的布巾。
布巾脱手,悠悠飘落。
可视野之中,依旧无光无影。
偌大天地,只剩浓稠死寂的黑暗,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沈绾月身形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短短数息怔忡过后,极致的恐惧轰然炸开。
她再也绷不住紧绷的心弦,尖锐的惊呼冲破喉咙。
“啊啊啊啊——”
双手在身前慌乱挥扫,指尖擦过一片虚空。
下一瞬,她的双腕被萧逸攥紧,力道沉沉,令她分毫动弹不得。
挣脱无望,沈绾月心底的惶乱愈发汹涌。
她抬脚乱蹬,宛如一头受了惊的小兽。
萧逸伸手按住她单薄肩头,屈膝抵住她不断挣动的双腿,牢牢锁住她所有挣扎。
晦暗光影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轻嗤。
“笨蛋。”
“昨夜你逃跑,失足滚落斜坡,头颅受创积淤,才导致短暂性失明。”
轻飘飘一句解释,令沈绾月胡乱挣扎的动作停滞下来。
“此处荒林僻野,条件粗陋,我寻了消肿明目的草药为你外敷疗伤。”
沈绾月悬在半空、濒临崩溃的心稍稍落地,可紧随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顺着面颊迤逦而下,含泪的容颜楚楚绝艳,点点湿痕浸透衣襟。
起初只是细碎压抑的抽泣,可万千委屈翻涌上来,哭声渐渐失控,细细呜咽不断放大,嗓音抖得不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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