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光 4 ...
-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吗?”斯维塔突然问我。
“啊?是,我以前是摄影师。”我点了点头。
“你拍的也太好了吧!可不可以教教我?”斯维塔满眼惊喜和期待,如果我拒绝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定会熄灭,眼睛的主人也会黯淡的望着我。我根本无法拒绝。
“没问题,都行。你想学,我就教你。”我说。
“yes,太棒了。来,庆祝一下我有了摄影老师!”斯维塔说着,举起了自己装着果汁的杯子,我跟他干了一杯。
吃饭吃到了尾声,我把勺子放好,叫了他一声。
“斯维塔。”
“嗯?”斯维塔用纸巾擦了擦嘴,听到我叫他,抬头望过来。
“你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问。
斯维塔眼瞳转了转,“名字的含义…我的名字全称其实是叫斯维托扎尔,斯维塔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女孩儿的名字。但是妈妈和爸爸都爱这么叫我,朋友们也就这么叫了。对应到中文里的话,我的名字应该是…黎明之光或者散发曙光之人的意思。斯维塔就是明亮的意思。”
“黎明之光…”我重复了一声,笑道:“好名字。”
“你呢?”他问。
“元旦的礼物。”我回答道。
斯维塔点点头,也说:“好名字。”
我们这样对视着,突然别过头笑了。
出了餐厅,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雪不大,很小,轻飘飘的,路灯的光会让它们变得亮晶晶的。
我抬头看着那些闪闪的光。
“你喜欢雪吗?”斯维塔还站在我的身旁,见我抬头看着雪,问。我们差了将近半个头的影子斜在左前方,雪让他们发着光。斯维塔手里还提着一只酒红色的礼品袋,里面放着我送给他的礼物。
“嗯。我喜欢冬天。雪和冰都很漂亮。”
斯维塔没再说话。我们一起安静的站了好一会儿。
我说:“我要回家了。”
斯维塔只是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回了话:“好的。注意安全。”
“嗯。”
话是这样说,但我没移动脚步,斯维塔也没有。
“之后我约你的话,你会来吗?”他问。
“会的。我们是朋友了啊。”我回答道。
“那,下次见。”
“好。”
有了新的约定后,我才觉得我们这次的见面彻底结束了。正要走,斯维塔转向我,张开了手臂。
我生怕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他的意思,有点疑惑的看向他。
“中国人分别的时候不都是要拥抱的嘛?”见我愣着,他又说:“元礼,你不抱一下我吗?”
我抿唇笑笑着说:“当然。”然后走近斯维塔,拥住了他。
雪落在他外套的领口的绒上,被我的下巴融化了,微微泛起了潮。斯维塔身上有红茶混着某种水果的香,在冬天里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向往的温馨。他的怀抱很宽阔,也很温暖,抱他的时候,我的心跳似乎变快了。
“下次再见。”斯维塔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
“嗯。下次见。”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梦见了斯维塔。
我处在雪山之巅,周围只有混沌的白。我很慌张,想要走出这个会让人迷失自我的地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忽然,远方多了一抹彩色,斯维塔的围巾随风飘扬,他站在那里向我招手。
“元礼!”
梦里的我快速向他跑去。
跑了好久,我才见到了都等着我的斯维塔,他穿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毛衣,外套了一件浅色的羽绒服,没拉拉链。
我气喘吁吁的停在他面前,斯维塔温柔的笑着,抬起双臂,说:“不抱抱我吗?”
我奋力的要抱住他,正要落入斯维塔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我就猛地惊醒了。
因为我的小腿在抽筋。
我翻起身摸了摸我的小腿。疼痛好久才结束,我被痛得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不疼了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始想:太好了,我还活着。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又开始觉得四肢发软发麻,开着暖气也觉得冷。我又发烧了。
我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癌症中期,我发烧不久后骨头就会开始痛,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两次让我实在害怕的不行。
陈哥的那通电话后,我才真正的在意起了自己的死期。以前觉得人人都会死,我活了28年,青春的美和成年的美都体验过了,我也无父无母无儿无妻,整个人无牵无挂的,活着么久了也没有什么遗憾,所以以前检查出骨癌的时候,我没有伤心,也并没有在意。
可现在坐在沙发上,才真的关注起了这件事,心里也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久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季元礼了。
我也不能再见到斯维塔了。
我的思绪又猛烈的割裂出来。太奇怪了,我想起那个青年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些。
等我再次如获新生般的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周。
房间又是乱的,胃还饿的发酸,我爬起来做了一点热的吃了几口,才真的活了过来。
我进浴室洗澡,看着镜子前的那个人,觉得非常陌生。
通红的眼睛,青紫的黑眼圈,瘦的有点脱像了的脸和苍白的吓人的皮肤。
我低下了头,没再看镜子。
晚上的时候,我又接到了斯维塔的电话。
“hi,元礼,晚上好!”
“晚上好。”
“你在干嘛呀?”
“准备睡了。”
和第一次接到斯维塔电话时一模一样的对话。在他的热情面前,我就显得像个没人设的固定npc,只会根据指令回答设定好的语言。
斯维塔问我:“明天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玩?”
我想答应,可不可适宜的想起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我又想拒绝了。
可是斯维塔的语气那么期待。
正犹豫着,斯维塔问我:“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啊,没有。明天我有时间。”
“没关系,你不想出来的话,也不勉强的。”斯维塔善解人意地说。我突然变得惭愧起来。我不应该拒绝他的。
“没事没事,不勉强。我想见到你。”
斯维塔这才又笑了:“我也想见到你!那就明天见?”
“好。拜拜。”
“拜拜。元礼晚安!”
“晚安。”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仔细的收拾好,把昨天镜子里苍白无人气儿的人收拾的还算精神,才满意的呼了一口气。
斯维塔约我见面的是滑冰场。
看着上面的俄英文标识牌,我紧张的抿了抿唇。因为我滑不了冰。
骨癌晚期患者就是个脆皮薄饼,摔一跤就能骨裂骨折,严重点往后余生从病床上下不来也不是没可能。
“元礼!”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我。
我转过头去。
我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充满生命力的鲜香包裹了我。
我抬起手回抱住他。
“见面快乐!”斯维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