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宋医生 ...
-
客厅里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声。
姚邵风抱着四脚朝天的萝萝，试图制服它四处乱蹬的猫爪子，同时和沈裕搭着话。
“和创吗？大公司啊！去那里不是挺好的吗？”
几分钟前，沈裕一边给萝萝剪指甲，一边给姚邵风讲完了今天的遭遇。
和顾维明的过往他也蜻蜓点水地简单讲了讲，补充了一些关键信息，以便于他理解。
姚邵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的前男友现在在和创公司当HR，跟你偶遇以后，邀请你去他的公司面试，说要给你介绍工作？”
沈裕点点头。
“确定不是准备打击报复吗？”姚邵风好意提醒。
“不像。”沈裕摇摇头，“我了解他，使坏心眼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萝萝在他怀里弱弱地发出求饶的声音。
姚邵风略一思索，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他们做人力资源的，拉人面试有业绩指标啊？”
“啊？有这回事吗。”沈裕一愣，动作都停顿了。
“是啊，我实习的那家公司就是，面试人数是算业绩的，内部推荐的员工要是通过了面试，录用满几个月，HR还有推荐奖金可以拿。”
“能拿多少啊？”
“不太清楚，可能每个公司制度不一样。普通职位可能几百到几千元，技术岗或者高管职位会更高，有可能到好几万呢。”
沈裕一分神，被萝萝的小爪子蹬了一脚。
“那倒是说得通了，难怪呢。”沈裕道，“我那个前男友现在应该没什么钱，也难为他了，为了业绩拉下脸来找我。”
今日浮在心里的疑惑有了解释，沈裕像是松了一口气，暂且放下了疑问。
顾维明如果此时在场，听到了这段对话，一定会气吐血。
他不知道，任他再怎么努力展示，在地铁上见到的第一面，就已经奠定了自己在沈裕心目中的“落魄”形象。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动物，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近似于烙印，只要印了下去，便很难剔除。
“那你就别理他了，人家为了钱才接近你，更何况还是前男友。”姚邵风义愤填膺道。
沈裕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萝萝的指甲剪完，叹了口气道：“但是他也挺可怜的。”
“......”姚邵风慢动作般地抬起头，“沈老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客观来说，分手这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他。”沈裕沉吟道。“而且他说的话也有道理，我脱离专业圈子太久了，可能也正是这个时候更需要一个窗口，对以后的工作进行一些观察和调整......店面的油漆、地面工程收尾还需要一段时间，软装和开业事项有另外的人帮忙盯着，我也不用每天都亲自去参与了。”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姚邵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裕哥体面人。”
沈裕沉默地摇了摇头。
“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不行咱就撤，有事千万别憋着。我好歹也是萝萝她干爹。”姚邵风拍拍胸脯。
“好哦。”沈裕笑了出来。站起身，把猫用指甲剪甩了甩，起身放回了储物架。
萝萝立马从姚邵风的怀里挣脱出来，像小电钻一样抖了抖脑袋，跑到靠着墙放着的小猫屋屋顶上，翘着屁股开始挠猫抓板。
抓完猫抓板，又“扑通”一声一屁股坐下来，从上到下开始给自己舔毛。沈裕指着萝萝道：“你看萝萝舔毛的时候，像不像在拉手风琴？”
姚邵风“噗嗤”一笑：“哈哈哈哈，你别说，一模一样。”
*
沈裕按照顾维明给的名片，联系上了和创的人力资源部负责人。
线上面试了半个多小时。过了两天，对方发了一堆资料表格过来，让沈裕填写，并且向他要了作品集的链接。
沈裕的简历可以称得上是一片白纸，考虑到自己毕业以后杂七杂八的零碎工作实在拿不出手，很难得到业内的认可，他没有写到简历上，只是用心地整理了自己的作品集。
好在曾经也算是个天赋型选手，沈裕对自己作品集的水平有信心。
在内推介绍人一栏，沈裕格外留意，郑重写上了顾维明的名字。
可别写漏了，害顾维明收不到奖金。
*
店铺装修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沈裕最后一天在店铺交待好设计细节，当天依旧干活到了晚饭时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去了常去的夜市摊。
“又来吃饭啊，小哥。”这段时间沈裕经常来夜市摊吃饭，许多摊子的老板都对沈裕十分眼熟了。
沈裕也毫不见外地点了点头：“老板，生意不错啊，要个鸡腿。”
“好嘞！”
等待的过程中，沈裕手揣着兜，眼神往四周的摊铺一扫，立马确定了一会儿要买什么。
等到鸡腿出锅，沈裕带着鸡腿，走到了隔壁店里，又要了一份麻辣香锅，配上一杯凉爽可口的咸柠七。
小流浪猫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沈裕的声音，熟练地从黑暗的角落钻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的脚下，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喵喵——”地叫着。
它是一只小白猫，头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黑色。这些天已经和沈裕混熟。小白猫似乎刚睡完觉，鼻头白白的，身上倒是挺干净的。
沈裕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头上的黑色花纹，又将剥好的鸡腿肉放到它的面前。
看着小猫大快朵颐的样子，沈裕笑了一声，喃喃自语：“要是我以后不常来了，你可怎么办呢......”
小白猫吃完鸡腿，鼻头变得红润起来，一边舔着嘴巴，一边打着呼噜往沈裕小腿上蹭。宛如一台小型摩托车，力道出乎意料地大，把沈裕的小腿都蹭红了一片。
沈裕哭笑不得，刚刚还怕自己走了以后小猫没得吃。不过看这力气，应该可以自己捕猎，他倒可以放心了些。
今天麻辣香锅的口味点得有些辣，但味道实在太过诱人，沈裕一个人吃得嘴唇殷红，眼泪都要辣出来。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张开嘴不住地哈气，辣味还是直往嗓子眼里钻。直到他受不了，往肚子里灌冰饮料，才稍稍有所缓解。
“沈裕？”不远处有人喊他。
沈裕双眸噙泪地一回头，看到一个熟人的身影。
“宋医生，你怎么在这？”
一个戴银边窄框眼镜的男人弯着眉眼，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刚巧在这附近散步，想到你的工作室就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
宋司川年轻有为，几年前开始便是季令梅的主治医生，对他们向来关照。
这几年沈裕带季令梅定期复查，少不了和他相处，一来二去也熟悉起来，关系倒是处得挺好。
“本以为你肯定已经走了，没想到真能碰上你。”宋司川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平时那么忙，都多久没来找我了。”沈裕很开心见到他，笑着招了招手，“要来一份一起吃吗？”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宋司川走过来，坐到了沈裕的旁边：“你吃你的，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正好坐坐。”
沈裕认识宋司川以来，从没见过他大声说过一句话，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语气永远是平淡中带点柔和，让人很有聆听的欲望，让他想到中学时讲课轻声细语、循循善诱的好脾气的语文老师。
“好。”沈裕挪了挪位置。
紧接着宋司川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刺激性的食物要少吃，我看你肯定又是没准点吃饭，这样对身体不好。”
沈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宋医生，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宋司川笑了笑，目光移到了依偎着沈裕腿边的小猫。
他是知道沈裕家里有一只养了几年的猫的，开口便道：“准备养二胎了？”
沈裕差点被麻辣香锅呛了一口气，辣味钻到气管子里，引得他咳嗽不止。
其实他也是深入了解宋司川的性格后才发现，这看着挺斯文正经的一个人，实则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明明语气轻缓地像唠家常，突然就冒出一个冷得让人打寒战的笑话。
宋司川递过来一张纸巾，另一只手力道适中地拍打着他的肩背，不动声色嘱咐道：“慢点吃。”他看着沈裕瞬间发红的眼圈，和眼底泛起的一层泪花，动作不自觉轻了下来。
“哪能啊，萝萝是我的独生女，我一开始就决定了只养它一个。”沈裕停下咳嗽，道了谢。
谈到自家闺女，沈裕骄傲地挺了挺身体。又想到什么，重新垂了下去：“不过这只小猫确实太小了，猫妈妈也不在，我还愁着等我要是上班去了，它该怎么办呢。”
“上班？你要去哪。”宋司川抬起眼看向他。
“我朋友给我内推了一份工作，去和创公司，不过面试还出结果呢。”沈裕详略得当一笔带过，“正好工作室开业还有一段时间，我打算后面再观望观望，看能不能顾得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