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伶舟砚

23、混及格线 冤家路窄。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云渺仙宗月度弟子小比如期开启。

　　清徽峰演武台开阔坦荡，青石台面光洁坚硬，四周环绕层层观赛席位，五大峰弟子尽数集结，人声沸沸扬扬。

　　月度小比不算大典盛事，却也是宗门例行考核，全员不得缺席。

　　天骄子弟借此崭露头角、争夺资源排位，普通弟子拼命搏杀、力求不被淘汰垫底。整个演武场人人紧绷、个个内卷，唯独柯砚殊心态松弛得离谱。

　　她站在凝玉峰队伍末尾，全程摸鱼放空，心里只有一个终极目标：
　　不打架、不内卷、不出风头、不暴露实力、稳稳混及格、比完立刻溜。

　　自从两派和解一事让她被迫出圈后，她就彻底悟了。
　　名气=麻烦，曝光=风险，高调=死路一条。

　　她只想安安稳稳苟完宗门最后一段日子，顺利拿到下山历练批文，奔赴外面找碎片、攒进度、早点回家。

　　至于比试名次、长老青睐、同辈瞩目？
　　谁爱要谁要，她半点不稀罕。

　　身旁，泠歆立在天骄队列之首，白衣清冷，气质绝尘，早已提前调息备战，道心沉稳。
　　冷彬洺立于丹霄峰前排，神色端雅，蓄势待发，准备以术法稳压同辈。

　　全场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唯有柯砚殊格格不入，摸鱼摸得心安理得。

　　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缓步走来。

　　戚寻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侧，姿态从容温柔，一副闲来观战、顺路照看师弟师妹的君子模样。

　　“紧张？”戚寻垂眸看她，嗓音慵懒带笑。

　　柯砚殊转头，眉眼跳脱，坦荡摆烂：“不紧张，反正我只求及格，不求输赢。”

　　戚寻低笑出声，眼底宠溺又玩味：“整个演武台，也就你敢在全员内卷的时候，光明正大摆烂。”

　　“没必要的卷，纯属白费力气。”柯砚殊耸耸肩，通透得很，“打赢没奖励，打输丢面子，拼命厮杀还容易受伤，不如安稳混过流程。”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

　　戚寻看着她机灵通透、事事拎得清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慢悠悠套路：
　　“若是等会儿抽到强敌，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躲。”柯砚殊张口就来，“绕场周旋、避战拖时，撑够回合，规则保底及格。师兄前日不是刚教过我摆烂通关技巧吗？”

　　戚寻被她直白的摆烂发言逗得眼底笑意更深。

　　别人学术法、学杀招、学制胜功法。
　　她专学如何合规摸鱼、如何合法摆烂、如何安全混关。

　　真是越品越有趣。

　　很快，小比抽签开始。

　　木签轮转，各峰弟子依次抽取对阵人选。
　　不少人手心冒汗、心神紧绷，生怕抽到天骄强者、首轮淘汰。

　　轮到柯砚殊时，她随手一抽，看都没细看，拿到签条揣进袖口，心态稳得一批。

　　执事长老朗声宣读对阵名单：
　　“凝玉峰——柯砚殊，对阵丹霄峰——孟淮。”

　　话音落下，周遭微微一顿。

　　孟淮！

　　正是早前刻意构陷她、想抢她秘境机缘、当众寻衅的那名丹霄峰弟子。

　　冤家路窄。

　　不远处，孟淮抬眼看来，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翳与幸灾乐祸。

　　上次构陷被戚寻当众压下、颜面尽失，他心里一直记恨柯砚殊，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今日赛场相遇，正是报仇雪耻、当众碾压她的绝佳机会。

　　孟淮踏步登台，地阶上品灵力轰然散开，气场张扬，刻意展露修为，居高临下看向台下的柯砚殊，语气带着挑衅：
　　“柯师妹，请上台赐教。”

　　周遭围观弟子瞬间来了兴致。

　　“孟淮是地阶上品！柯师妹只是地阶下品，差了整整一个段位！”
　　“这下难办了，怕是要首轮被碾压淘汰！”
　　“上次丹霄峰一事结了怨，孟淮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默认柯砚殊必输无疑。

　　柯砚殊看着台上蓄势待发、满眼报复欲的孟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想靠赛场碾压出气？
　　不好意思，她根本不接招。

　　她慢悠悠登台，身姿松弛，半点没有对战的紧绷感。

　　执事长老抬手宣判：“限时百息，对局开始！”

　　话音落下，孟淮立刻催动术法，灵力凝出凌厉火刃，直逼柯砚殊面门，攻势迅猛，摆明了想一招压垮、当众打脸。

　　台下众人屏息观战。

　　唯独戚寻端坐观赛席，眼底淡然无波，早已看穿一切。

　　他太了解柯砚殊了。
　　她机敏得很，从来不吃硬亏，更不会当众与人硬碰硬结死仇。

　　果不其然——
　　面对凌厉袭来的火刃，柯砚殊不躲不接、不反击、不对拼，脚下轻步一晃，身姿灵巧跳脱，直接侧身躲开。

　　接下来全程画风离谱。

　　孟淮强攻、猛打、全力输出。
　　柯砚殊走位、闪避、绕圈、极限拉扯。

　　他追，她跑。
　　他攻，她躲。
　　他全力厮杀，她全程遛对手。

　　整个演武台变成大型遛人现场。

　　柯砚殊身法灵动、脚步轻盈，靠着连日心法打磨的通透灵力，身形飘忽不定，完美避开所有攻击，一滴伤害不吃，半点不硬碰。

　　可她也绝不反击，全程纯避战、纯拖延。

　　孟淮越打越气，攻势越来越凶，却连她衣角都碰不到，灵力疯狂消耗，气息逐渐紊乱，脸色越发铁青难看。

　　围观弟子从最初的紧张观战，慢慢变成一脸懵。

　　“……这打法不对劲啊？”
　　“柯师妹根本不打架，全程躲？”
　　“这是比试还是遛人啊？！”

　　唯有戚寻唇角噙着淡笑，眼底满是纵容。

　　聪明。
　　太聪明。

　　不伤人、不输阵、不违规、不结新仇。
　　避开所有硬碰硬的风险，又稳稳拖住时间，把摆烂通关玩到了极致。

　　百息时限转瞬将至。

　　执事长老朗声宣判：“时限到！对局结束，双方未分胜负——平局，柯砚殊、孟淮，全员及格通关！”

　　一句话落下，孟淮脸色彻底黑透。

　　他蓄力半天、强攻半天、憋着报复的心思打了个寂寞，非但没能碾压对方，反倒全程被遛、白白耗损灵力，沦为全场笑话。

　　柯砚殊闻言，瞬间收了身法，站定行礼，态度乖巧又体面：“承让。”

　　完美收官。

　　不求赢、不求帅、不求出彩。
　　只求——及格、过关、不惹事。

　　干净利落，全身而退。

　　她干脆利落转身下台，半点不留恋赛场，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刚走下演武台，就被等候已久的戚寻拦住去路。

　　青年立在廊下，月色般的衣袂随风轻扬，面上温柔含笑，眼底却藏着几分腹黑戏谑：
　　“整场比试，全程遛对手，砚砚倒是把‘摆烂’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柯砚殊眉眼弯弯，理直气壮：“规则允许、合规过关、零风险通关，最优解！”

　　戚寻看着她鲜活跳脱、机灵狡黠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胆子倒是大，不怕被长老判消极比试？”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柯砚殊笑得狡黠，“我认真闪避、全程在线、没有挂机、没有认输，只是单纯不喜欢打架而已，合规合法。”

　　她算得清清楚楚。

　　摆烂也要摆得有技术、有分寸、无破绽。

　　戚寻低低失笑，无奈又纵容：“也就你敢这般投机取巧。”

　　旁人摆烂是真懒散、真懈怠、真荒废修行。
　　她摆烂是精准避坑、理性苟命、极致权衡利弊。

　　看似散漫不争，实则步步稳妥、步步清醒，从不吃半点亏。

　　“过关就好。”戚寻收敛戏谑，轻声道，“宗门小比落幕，你宗门课业、杂务、考核尽数完结。明日，我便可陪你递交下山历练文书。”

　　下山前置任务，全部通关。

　　柯砚殊眼底瞬间一亮。

　　终于！
　　熬完所有宗门琐事！
　　可以准备离开浮空莲山，正式开启三界寻宝之路了！

　　…… ……

　　遥远暝渊深处，黑雾翻涌，魔气沉沉。

　　渊主独坐魔渊王座，透过弥散三界的魔气窥听云渺动静，那双幽深的魔瞳，牢牢锁住了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命簿本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