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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有时令我 ...

  •   我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但是这一天我决定开始遵循医嘱,因为我的美女医生说服了我。

      她问我,为什么之前一直在试图寻死?我给了她一个我向其他医生重复过无数次的相同回答,“因为活着本身并没有意义啊。”

      “为什么一定要去为这些事情赋予意义呢?”我的美女医生在会诊结束前的最后两分钟对我说:“去像普通人一样谈一场普通的恋爱、约一次普通的会、过上普通平安的日子,看着没有意义的电影发呆——也许意义就会在这些平庸的日常里诞生呢?也许这才是萤你最需要的哦?”

      最后这句话是她悄悄在我耳边说的,而后她朝我莞尔一笑,拉开了门,门外我的两个好朋友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站着,一个双手揣在兜里斜斜靠着墙壁,一个站姿笔直而优雅。

      拉开门骤然被他们的身影覆盖时总会有一瞬间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在男人平均身高170出头的东京,我的两位好朋友从高中认识的那一年开始就是显眼而压迫感十足的存在,一起坐电车的时候他们都要微微低下头不然会被比他们额头还低悬挂着的扶手吊环碰到。

      所以他们两个都很讨厌坐电车。

      用五条悟的话来说——他一点也不想对着大叔大妈们的头皮屑和他们比一指还宽的发缝坐完全程。

      但是对于身高只是正好在东京女性平均线上,硬要算上小数点后一位勉强算是162.5四舍五入一下163的我,对着我这两位一个快190一个190往上走的男性友人——每次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还是会猝不及防的心脏仿佛骤停了那么一下。我当然没有心脏病,这只是一句老掉牙的形容词。

      五条悟今天穿着他的常服,是那一套我眼熟很久、时常吐槽他到底是有多保守的那身黑色高领制服,从脖子到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头白发和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算是亮的晃眼。

      时常被他勾在指尖甩玩的黑色眼罩这一刻被他好好地戴在眼睛上,那双漂亮瑰丽的蓝眼睛和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一同被遮得严严实实。说起来这个眼罩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也是毫不留情的吐槽过,我说悟你这是要出门和谁玩S/M吗?

      纯情的大少爷歪头无辜的看着我,问我什么是S/M,蕾哈娜唱的那首歌吗?呐呐呐come on?

      那天杰凉凉的插话笑着说悟这是喜欢出门扮演盲人,走在大马路上看谁不爽就躺下来碰瓷,现在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虽然不是在我家是在悟的某一套公寓里,但是把大理石桌椅都打碎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地家具残骸,悟双手揣兜笑嘻嘻地说他们男孩子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啦,很正常,这不是打架这只是在做餐前热身运动,等下的自助回转寿司才能吃的更多。

      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我也没有第三个友人来验证这个说法。不过验证也是很难验证的。毕竟我和五条悟、夏油杰、三个人谁都称不上是普通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当时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悟还大声反驳过,一边反驳一边顺势躺在刚刚擦完还散发着木质清洁剂香气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猫都没他会撒娇。

      ……

      回忆在此打住,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我的另一位好友夏油杰。

      我很庆幸杰今天没有穿那一身扮演僧人的袈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扮演僧人——这个事情是从认识那一年某天我就发现的他的爱好。

      所有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我一概选择不去多问,因为还是那句老话,每一个精神病人都有着自己特立独行的那一面,比如说五条悟总是喜欢蒙眼睛而夏油杰喜欢穿袈裟。

      两位都是可以去当散打冠军的体格,宽肩窄腰,身形高大,影子倾覆过来的时候属于男性的滚热体温也一同包围着我。

      五条悟一条胳膊懒洋洋搭上了我的肩膀,巨型一只猫就这么压了下来,我被他压的一踉跄,听着他在我耳边用着撒娇的语气问我等下想吃什么。

      我的另一位好朋友淡淡扫了他一眼,和风细雨的笑着把踉踉跄跄的我从某人的胳膊底下拯救了下来,拉拽到了他的身边。

      “萤酱是病人呢,悟,说过了吧,要温柔一点哦。”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总要经过一段人满为患的大堂,以前还没有这么明显,最近不知道什么缘故,每次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窃窃私语声总是会越发明显,压抑不住的激动尖叫声和举起手机偷拍时忘记关掉的闪光灯声响总是会一起出现,镜头对准着他们。

      我默默的往旁边走远了两步,试图拉开我和他们的距离。

      在这一刻我越发觉得我的美女说的是对的。也许去尝试着正常人谈一段普通而平庸的恋爱、过上普通而平淡的日常从某种角度治好我的精神病。

      于是站在大门口的时候,顶着头顶的大太阳,我低头看着他俩的鞋子,用着罕见温柔的语气说:“等下午饭我自己一个人去吃。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是不想抬头看着两位的眼睛说话。小学的时候班主任就交过说话时要看着对方两眼之间的眉间距离这才是视线最礼貌的落点。

      是这样的——当你只有163而你的两位好友平均身高比你高快30cm的情况下,仰头说话久了脖子是真的酸。

      于是我越发坚定了我要去找一个身高属于平均东京男人,大概勉强170-173之间的对象的念头。

      至少说话久了脖子不累。虽然好处是自从和他们当了朋友以后网上说的那些什么颈椎病我从来就没有犯过。

      说出来这句话以后我做好了我的两个好朋友大概率会大吃一惊的心理准备,尤其是五条悟。

      毕竟自从那天五条悟顶着监护人的称号把我从精神病院强行带走以后,我们总是会一起吃饭。

      我不知道他是学什么专业的,毕业后的现在做的班主任又是教的什么学科,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总是会一起吃饭。有时候是一起吃早饭,在匪夷所思的凌晨五点他会突然扒拉开我家的窗户然后拽着我去吃24小时开门的一兰拉面。

      有时候是晚餐,在七点或者八点或者九点的任意时间出现,然后嚷嚷着好饿我们去吃饭吧萤——酱——

      我的名字的每一个音节总会被他拖长了用着格外甜腻的音调说出口,修长的指尖散散慢慢的将眼罩勾落然后低头用那双璀璨生辉的蓝眼睛噙着笑看我,在我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不饿’这句话之前把我强行连拖带拽的抱出家门。

      午饭的话十有八九我是被杰盯着吃的。

      杰拉着我去吃饭的方式和悟也是截然不同。他总是会用一些其他我无法抗拒的借口让我自己主动出门,比如说竹下通新开了一家宠物咖啡厅里面居然有荷兰猪,比如说清澄白河那边樱花开了特别适合女孩子出片,比如说筑地市场的某家专门做海胆饭的餐厅据说当红□□为了替男友还债在那里兼职。

      然后兴冲冲出门赴约的我就这样被某位笑得一脸温柔无辜的好友二号拐去吃遍了算是东京各地的美食。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夏油杰特别适合进入传销组织当个头头什么的。他实在是太擅长坑蒙拐骗了,属于把人卖了人还帮他数钱那种。毕竟我时常是吃完饭才反应过来他叫我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电话里最初的理由,而仅仅是想看着我把饭吃完。

      不好意思总是白吃白喝的我于是学会了抢在两位好友付钱之前付钱。

      以至于演变到了现在,尤其是当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最后谁来付钱的桥段简直可以被拍成三小时勾心斗角的谍战片。三个人手段尽出——借口上厕所补妆的、借口加班要先开溜的、假装下属出事快死了出去接紧急电话的……

      其实我倒也不是故意不吃饭或者绝食什么的,毕竟绝食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丑了,只是我因为很难感受到饥饿所以时常会忘记吃饭。

      吃饭对于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所以这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对着我的两位说,我想吃饭,自己一个人。

      我以为五条悟会问用着他惯常的语调问我诶——为什么?

      或者像往常一样下巴搁在我的颈窝把我当成他的猫爬架一样黏腻腻地说不要嘛。

      但是他竟然都没有。

      他的视线轻描淡写掠过了我,看向了我身侧的杰,漫不经心笑着说:“中午就吃那家寿喜烧好了,定位了吧,杰?”

      杰倒是微微怔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啊,忘记了呢。不过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有位置呢。”

      我扬起了语调:“你们两个去吃就好了,别算上我啊,我自己去吃啦今天。”

      有些时候我很感慨还好现在是自由民主的年代,不存在什么一言堂的君主,天皇也只是象征性的。要是隔以前大名年代,五条悟绝对是有着铁血手腕的那种明(暴)君。

      “中午吃寿喜烧的话,晚上就吃咖喱猪排好了。”五条悟低头看着我,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我刚才超大声腔调的那句话,隔着他的眼罩,轻佻冷淡地笑着说,“没意见吧,萤酱?”

      “有意见也不可以哦。全——部驳回。”

      怔愣一下的人成了我,毕竟很难有人想到方法拒绝这样一个一边笑意盈盈着低头看着你笑一边不容置喙抓着你的手腕按着你的肩膀把你强制地押送进出租车里行驶向目的地的男人。

      不过我没让他得意太久。

      因为去吃饭的时候,我在他开口之前对着服务员开口,我说我们今天分开两桌坐。我一桌,他们两个一桌。

      倒也没有别的原因。因为服务员小哥哥身高正好比我只高一头,不用太仰起头说话,扎着一个长长的马尾,一半的头发被他放在了前面,说话时低头呈给我们菜单的侧脸看起来很温柔。

      五条悟盯着我,斜斜倚在柜台前,指尖勾弹着眼罩,看着我又开始毛骨悚然地笑。

      夏油杰也没说话。他若有所思地站在我身侧,乌黑修长的睫羽低低垂落,视线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那个服务员,忽然毫无预兆的轻笑出声。

      我没理我的两位病友,朝着服务员小哥嫣然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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