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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冤魂托梦(2)     耗 ...

  •   耗子混迹灰色深渊数十载,半生匍匐在不见天光的黑暗里。
      他双手沾染灰色勾当,游走在法律与罪恶的边缘,日日刀尖舔血,步步如履薄冰。旁人只道他是亡命狠人、无牵无挂、冷血无度,却无人知晓,这副满身戾气、沾满尘埃的皮囊之下,藏着世间最纯粹的执念。
      浮沉半生,腥风血雨皆为寻常,他早已看透人心险恶、利益倾轧,对生死祸福早有漠然。可迟来的血亲,成了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撑过无数黑暗日夜、唯一的救赎与念想。
      经年追查、辗转四方,耗费数年光阴,他终于确认,余倩是自己失散半生、血脉同源的亲妹妹。
      漂泊半生的孤魂,终于寻到了根。
      那一刻,滔天戾气尽数收敛,满身杀伐骤然平息。
      厌倦了藏污纳垢的交易、永无宁日的厮杀,耗子毅然决意金盆洗手。他想彻底割裂黑暗过往,褪去一身罪孽,只求褪去锋芒、安稳度日,好好守护这唯一亏欠半生的亲人,弥补经年缺席的陪伴。
      可□□江湖,从来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退场。
      他手握整个犯罪组织的核心机密,知晓所有灰色交易与血腥罪证,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定时炸弹。那群阴狠狡诈的亡命之徒,绝不会允许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安然脱身。
      世间最稳妥的封口,从不是誓言与隐忍,而是彻底的消亡。
      毫无防备之下,昔日同伙痛下死手,狠心将他谋害,彻底斩断了他向阳而生、赎罪归亲的唯一退路。
      满腔不甘、半生遗憾、未报的恩情、未圆的亲情,尽数化作浓郁不散的阴戾,让他魂魄滞留阳间,不肯入冥、不肯轮回,执念死死缠系在唯一的妹妹余倩身上。
      他别无选择,阴阳隔绝,天人殊途,只能借着残魂微弱的力量,托梦预警、徘徊守望。
      一来,他想跨越半生隔阂,认下自己亏欠已久的妹妹,了结此生最大遗憾;
      二来,他渴求一份迟到的公道,盼着人间法网昭彰,借活人之手,将这群藏在暗处的恶人尽数拖入地狱,还自己一个清白,告慰半生漂泊。
      清冷夜色里,元邯郸静静伫立,眼底藏着看透阴阳因果的淡漠,像是早已洞悉这缕残魂所有的挣扎与执念。
      他声线低沉沉稳,不带半分波澜,一语点破核心:“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半空飘荡的残魂微微震颤,近乎透明的虚影忽明忽暗,空灵的声音裹着数十年的风霜、愧疚与卑微,碎在风里:“我只求两件事。第一,让害我的所有恶人尽数伏法,罪有应得。第二……我想抱抱小倩。她是我这辈子,唯一亏欠、唯一牵挂的亲人。”
      何其残忍,何其悲凉。
      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他只剩一缕濒散残魂,虚无缥缈、无根无依,连触碰人间一寸温度都做不到,一个最简单、最寻常的拥抱,成了他此生穷尽执念也触不可及的奢望。
      无人知晓,这些年他在最污浊的黑暗里挣扎时,从未放弃过寻找家人。
      旁人以为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生来孤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始终抱着一丝微弱期许,盼着世间尚有自己的血脉至亲。直到偶遇余倩,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瞬间震碎了他所有的麻木与荒芜。
      顺着蛛丝马迹溯源深挖,尘封多年的真相轰然揭晓。
      他不是无根浮萍,他有家,有父母,有血脉相连、被他错过半生的亲妹妹。
      正是这份迟来的羁绊,让深陷黑暗的他生出向善的本心,拼命想要挣脱泥潭、洗净罪孽,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
      可那群恶人,连他最后一丝救赎的机会都残忍剥夺。
      元邯郸侧目,望向身旁神色恍惚、心神巨震的余倩,语调轻缓,带着安抚之意:“余倩,你认得他吗?”
      余倩僵硬抬眼,视线穿透朦胧的泪光,落在冰柜之中。
      冰碴凝满僵硬的躯体,刺骨寒意仿佛透过冰层扑面而来。当她看清那张陌生却极致相似的眉眼时,浑身骤然僵住,四肢冰凉,血液近乎停滞。
      那张脸陌生无比,可轮廓眉眼,却与她复刻一般,相似得有些诡异。
      无数细碎的疑惑、茫然、震惊在心底翻涌交织,堵在喉头,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见她情绪濒临崩溃、难以自持,一旁的关小蕾轻声开口,温柔又坚定,替她揭开了这场跨越数十年的遗憾真相:“他是你的亲哥哥,是你幼时意外走失、与家人离散半生的同父同母兄长。”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余倩所有的隐忍与坚强。
      积压多年的寻觅、遗憾、思念尽数崩塌,温热的泪水汹涌坠落,酸涩、悲痛、惋惜、愧疚万般情绪死死攥住她的心脏,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她穷尽年少时光寻找失散的亲人,岁岁期盼团圆,可命运弄人。
      半生寻觅,一朝重逢,却是天人永隔。
      她从未想过,自己素未谋面、心心念念的亲哥哥,第一次真切相见,竟是一具冰封在冰柜里、冰冷死寂的尸体。
      半空的耗子魂魄静静凝望着落泪的妹妹,透明的虚影愈发黯淡、稀薄,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消散。
      他此生别无他求,只剩最后一个执念……好好抱一抱他的妹妹。
      可鬼体虚无,无法触凡、不能近身。
      唯一的法子,便是附身活人躯体,借人间肉身,圆这半生遗憾。
      阴魂附身,必损活人阳气、折损命格运势,伤身耗运、百害无一利。
      元邯郸看透阴阳规则,心性清冷悲悯,绝不肯让无辜的关小蕾承受这份损耗。
      思虑转瞬,他迈步上前,眉眼淡然,语气笃定:“你可以上我的身。”
      话音未落,关小蕾立刻上前阻拦,态度坚决、不容置喙:“不行,男女有别,多有不便。我和余倩同性、亲近无碍,让他附我的身最合适,损耗我来担。”
      两人短暂相持、暗自争执,一旁心神大乱的余倩彻底怔在原地,茫然看着眼前一幕,心绪纷乱无措。
      唯有执念通透的耗子,早已看穿二人暗藏的羁绊。
      他混迹人世半生,阅人无数、洞悉人心,一眼便看出端倪。
      元邯郸气场清冷孤高,超脱三界五行,绝非凡尘凡人,命格浩瀚疏离,不属人间。而关小蕾肉身鲜活纯粹,是至净至阳的凡人之躯。
      一人一鬼,一朝一夕相伴,看似寻常同行,实则早已在无数诡异劫难、朝夕相处之中,滋生出跨越人鬼界限、无人知晓的深情羁绊。
      最终,耗子依言附身于关小蕾身上。
      下一秒,少女清亮软糯的声线骤然蜕变,化作一道饱经沧桑、历尽风霜的沙哑男声,裹挟着半生浮沉、无尽愧疚与迟来的温柔:“小倩,对不起,哥哥来晚了,让你和爸妈受苦了。”
      这一句迟到数十年的呼唤,穿过岁月隔阂、跨越阴阳殊途,狠狠撞进余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她残存模糊记忆里,亲人独有的温柔腔调,是她期盼了一辈子的声音。
      哪怕眼前承载身躯的是熟悉的关小蕾,哪怕场景诡异离奇、颠覆认知,余倩也没有半分躲闪。
      她静静伫立原地,任由迟来的亲情、漫天遗憾与心酸,将自己彻底包裹、淹没。
      短暂的情绪宣泄过后,余倩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醒与坚定。
      她必须报警。
      为含冤惨死、无人知晓的哥哥,为被黑暗掩盖的血腥真相,为苦苦寻亲半生、终日牵挂的父母,讨回一份迟到多年、理所应当的公道。
      一旁的元邯郸静静旁观,未曾插手半分。
      人间善恶自有法度,阴阳轮回自有规矩。
      他超脱凡尘因果,无权干预人间的刑罚与恩怨,所能做的,唯有成全亡魂最后的执念,抚平其经年怨气,待一切尘埃落定,送他安然入轮回,渡他转世新生,了结这桩阴阳憾事。
      “我早留了后手。”
      附身褪去,耗子的虚影再度浮现,语气恳切又郑重,“所有线索和证据,都藏在浴室。”
      他早预料到自己会遭人灭口,深知这群恶人阴狠歹毒、行事缜密、滴水不漏。
      遇害之前,他便早已暗中布局,耗费数年,悄悄留存下整个犯罪团伙所有的交易记录、行凶证据、人员脉络,只为给自己留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他执意缠上余倩,赌的就是这最后一次机会,赌自己倾尽半生守护的妹妹,能够洞悉真相、挺身而出,替他撕开层层黑暗,让所有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
      三人循着亡魂指引,挪开沉重老旧的浴缸。
      缸底尘埃之下,一枚密封完好、古朴精致的小木盒静静安放,干净完好,未曾沾染半分污浊。
      这是耗子蛰伏半生、赌上性命留下的最后底牌,也是能够一举扳倒整个庞大黑暗团伙的致命铁证。
      天道有序,阴阳有规,人世法网恢恢,从无漏网之鱼。
      元邯郸恪守分寸,不越界、不干涉人间因果,只渡亡魂、圆满执念。
      余倩郑重取出木盒,第一时间递交警方。
      盒中,清晰完整的团伙人员名单赫然在列,一枚小小的U盘里,封存着数年以来所有灰色交易、血腥行凶、非法勾当的完整录音、视频与文字记录,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黑暗落幕,罪恶伏法,风波终了,世间重归平静。
      历经数桩阴阳诡事,关小蕾早已慢慢适应了自己能够窥见阴阳、直视鬼魅的特殊双眼。
      为求安稳,远离阴邪缠身、诡事纠缠,她专程前往香火鼎盛、灵气纯粹的圣水寺,打算求取一枚平安护身符,护自身岁岁安稳。
      却未曾想,竟在此处偶遇了元邯郸。
      寺中高僧慧眼观命格,一眼看穿二人宿命羁绊,直言二人历经几世纠缠、因果深缚,是命中注定、无法割裂的天定情缘。
      关小蕾闻言只淡淡嗤之,只当是佛门普度众生的寻常说辞,心底全然不信。
      于她而言,所谓宿命羁绊,从不是天赐良缘,而是无端劫难。
      若不是元邯郸,她不会无端开启阴阳异眼,不会被迫看见世间万般阴邪污秽,不会一次次卷入离奇诡异、险象环生的阴阳怪事之中,不得安宁。
      看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郁结、委屈与嗔怪,元邯郸心头微动,生出几分罕见的恻然与温柔。
      是他的出现,打破了她平凡安稳的人生,让她无端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磨难与惊扰。
      他抬手,取出一枚精心雕琢、温润通透的和田玉佛,玉质细腻纯粹,内里封存着他自身凝练百年的精纯法力,是世间独一无二、万邪不侵的顶级护身法器。
      “不必求寺庙的凡符。”
      他将玉佛轻轻递到她手中,语调认真又温柔,带着独有的偏爱,“戴上它,寻常阴邪、孤魂野鬼、歪祟邪气皆无法近身,护你一生顺遂、岁岁无虞。”
      关小蕾对珍宝法器一无所知,只当是一枚普通的护身玉佩,随手收下,未曾深究其中珍贵与暗藏的心意。
      离开圣水寺之际,她再度偶遇熟人……全校闻名的顶尖学霸桑七。
      桑七素来笃信科学、秉持唯物,是极致的无神论者,一生不信鬼神、不拜佛道,向来对封建玄学嗤之以鼻。
      这般素来清冷理性的人,出现在香火缭绕、信徒云集的寺庙之中,反常至极,处处透着诡异。
      关小蕾心生疑惑,主动上前招呼:“学长,你向来不信佛道鬼神,今天怎么会来圣水寺?”
      桑七刚欲开口应答,目光骤然扫过缓步走来的元邯郸,身形瞬间僵硬,神色彻底凝滞。
      课堂解剖台上那具无名无姓、冰冷死寂的尸体,与眼前身姿挺拔、鲜活现世的男人完美重合。
      昔日亲手解剖的遗体,如今活生生立于眼前。
      这般荒诞诡异、颠覆所有科学认知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坚守多年的唯物世界,让他心神巨震、三观崩塌。
      千头万绪堵在心间,无从梳理,无解无答。
      不等他平复心绪,元邯郸已然缓步走近,眉眼淡然,出声温和邀约:“这么巧?桑同学,不如我做东,一起用餐?”
      桑七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惊涛骇浪,神色恢复极致的疏离淡漠,语气冰冷敷衍:“不必,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这是桑七第一次对关小蕾如此冷淡疏离、寡言避退。
      关小蕾望着他仓促逃离、步履匆匆的背影,再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云淡风轻的元邯郸,瞬间豁然通透。
      换作任何人,亲眼目睹亲手解剖过的尸体死而复生、安然现世,都会彻底颠覆认知、心神大乱,陷入无尽的混沌与惊疑之中。
      人间异闻未歇,都市风波又起。
      与此同时,高楼林立的元氏集团总部,暗流汹涌,风波暗涌不止。
      自元邯郸空降执掌总裁大权以来,公司一众老牌股东早已心生积怨、暗中忌惮。
      在这群守旧元老眼中,年轻的总裁终日游离在外、不问俗务、极少坐镇公司、疏于管理事务,看似闲散无为、慵懒懈怠,纯粹空占高位、浪费集团资源,难堪大任、不孚众望。
      高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凝重,暗流涌动。
      一旁的元文正假意温和调停,语气温和大度,字字句句却暗藏心机、绵里藏针,看似维护,实则步步捧杀、刻意挑拨:“诸位叔伯见谅,我弟弟年少得志、心性未定,初掌集团大权,难免贪玩懈怠、疏于公务,还望各位多多包容担待。”
      一番假意谦和的话语,看似宽容大度,实则字字坐实了元邯郸失职懈怠、不堪重任的罪名,刻意引导所有股东的偏见。
      面对暗中刁难与刻意抹黑,元邯郸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全场,神色淡然无波,不疾不徐开口,字字掷地有声、直击要害:“上月集团股市稳步上涨两个百分点,本月敲定的三个千万级重磅合作项目,皆由我亲自谈判、全权敲定、顺利签约。”
      他从不多言辩解,只以实打实的成绩碾压所有非议。
      纵然他不日日坐守办公室、拘泥于俗务琐事,依旧能稳住集团股价、拓宽商业版图、拿下核心资源。
      反观整日坐守公司、苦心钻营人际的元文正,终日忙于内斗算计,于集团发展毫无建树、寸功未立。
      在场股东皆是混迹商海半生的老狐狸,阅人无数、权衡利弊,是非功过、高下立判,瞬间洞悉两人能力差距,心中偏见尽数动摇,会议室暗流瞬间平息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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