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你身边》作家夏至未至

4、落日私语 橘红色落日

　　橘红色落日铺满南城天际，漫天霞光揉碎在云层里，晚风卷着秋日独有的暖意，拂过街边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

　　温知予站在写字楼台阶上，呼吸骤然停滞。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黑色轿车静静停靠，顾珩斜倚车身，长腿随意交叠，褪去白日正装的疏离刻板，一身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露出流畅干净的小臂线条。

　　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冲淡周身清冷，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温柔，又自带蛊惑人心的沉稳。

　　周遭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可温知予眼里，只剩下他一人。

　　白日里压下去的心动，在此刻破土疯长，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耳尖发烫，连指尖都泛起微麻的痒意。

　　她迟疑片刻，攥紧帆布包肩带，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下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慌乱的心跳上。

　　顾珩闻声抬眸，目光穿过晚风，稳稳落在她身上，眸底漾开浅浅柔光，没有惊讶，好似早已笃定，她一定会朝自己走来。

　　“顾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温知予停在他面前，刻意放平语气，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睫毛却不受控地轻轻颤动。

　　“刚好处理完工作。”顾珩直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慵懒温和，“顺路，等你下班。”

　　轻飘飘三个字，落在落日晚风里，温柔得猝不及防。

　　顺路？
　　这片商圈纵横交错，他的合作律所在城北，她家在城南，方向截然相反，哪里算得上顺路。

　　温知予心知肚明，却不愿戳破这份温柔的谎言，心底软成一汪温水，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弧度：“耽误您时间了。”

　　“不算耽误。”顾珩垂眸看向她，目光缓缓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提起工作，温知予眼底光亮黯淡几分，轻轻摇头：“还是老样子，方案反复修改，依旧不被认可。”

　　她卸下白日强撑的体面，不再刻意伪装坚强，对着顾珩，总会不由自主卸下防备，袒露脆弱。

　　一整天例会打压、同事冷眼、无休止改稿，积压的委屈沉沉压在心头，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顾珩安静听着，没有贸然宽慰，也没有居高临下指点，只是耐心等她说完。等到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温柔：
　　“不是你做得不好。”

　　“创域这次文旅项目本身立意空洞，逻辑漏洞百出，你的策划填补了最大短板，总监否定你，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决策失误。”

　　他深耕行业多年，经手无数商业项目，一眼便能看穿内里门道，字字精准，拆穿所有不公。

　　温知予怔住，鼻尖骤然发酸。

　　入职三年，所有人都劝她提升能力、迎合上司，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是她不够好，是周遭环境本就有错。

　　长久的自我怀疑、内耗、自卑，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晚风卷起她散落的长发，拂过脸颊，温热发痒。她抬眸望向顾珩，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嗓音微哑：“真的吗？”

　　“嗯。”顾珩颔首，目光认真，“你很优秀，不必因为旁人的偏见否定自己。”

　　落日拉长两人身影，紧紧交叠在地面，晚风静谧，周遭车流喧嚣远去，世间只剩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温知予垂下眼眸，悄悄压下泛红的眼眶，生怕失态落泪。她最怕这样温柔的偏爱，越是被人理解，越是忍不住委屈。

　　“顾先生总是这样，很会安抚人。”她轻声自嘲。

　　“只对你。”

　　顾珩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没有花哨情话，没有刻意撩拨，简简单单三个字，撞得温知予心口震颤，浑身发热。她慌忙侧过身，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看向漫天晚霞，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

　　暧昧在晚风里肆意蔓延，克制又滚烫。

　　顾珩看着她羞赧躲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愈发柔和：“之前说请我喝咖啡，还算数吗？”

　　他主动提起邀约，替她解围，化解此刻暧昧的窘迫。

　　温知予猛地回头，眼里亮起细碎光亮，连忙点头：“算数！当然算数！您什么时候有空？”

　　“择日不如撞日。”顾珩拉开副驾车门，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目光温柔，“现在，可以吗？”

　　暮色温柔，霞光漫天。

　　温知予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偏爱，犹豫片刻，弯腰坐进副驾。

　　车内干净清雅，萦绕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雪松冷香，座椅柔软，温度适宜，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顾珩落座，发动车子，车子平稳驶离梧桐步道，缓缓汇入车流。

　　车厢狭小密闭，氛围温柔缱绻，两人一路少有交谈，却丝毫不显尴尬。窗外落日缓缓下沉，楼宇霓虹次第亮起，光影流转，不断落在顾珩侧脸上，轮廓温润好看。

　　温知予悄悄偏头打量他，心底暗自庆幸，那场冷雨里的萍水相逢，成了今年最幸运的馈赠。

　　车子停在临河一家小众咖啡馆，店面静谧雅致，临河而建，落地窗外便是缓缓流淌的河水，晚风临水而来，温润惬意。

　　店内客人寥寥，轻音乐舒缓流淌，氛围感极好。

　　两人选了靠窗位置相对而坐，暖黄灯光落在桌面，冲淡了所有疏离。

　　“您喝什么？”温知予拿起菜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照旧，美式。”顾珩放下手肘，姿态松弛，“你随意。”

　　温知予点了一杯热焦糖拿铁，放下菜单，指尖局促地交叠放在膝头。

　　相识不过短短两日，雨夜偶遇、白日重逢、落日等候，一切快得不真实，可每一次相处，都让她心甘情愿沉沦。

　　“顾先生，您到底是做什么行业的？”她鼓起勇气，问出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律所、会议、项目，好像都有涉及。”

　　顾珩端起水杯，指尖轻抵杯沿，坦然作答：“主营资本风控，顺带兼顾法务咨询。”

　　简单一句话，温知予瞬间明白。

　　这是行业顶层的领域，手握资本与资源，身居云端，而自己只是底层奔波的普通人。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远比她想象中更深。

　　心底刚刚升起的欢喜，骤然蒙上一层阴霾，眉眼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顾珩将她所有情绪尽收眼底，眸色微沉，放缓语气：“职业而已，不必分高低。”

　　“我见过身居高位满心荒芜的人，也见过平凡谋生满心赤诚的人。”

　　他目光直直锁住她，一字一句，温柔恳切：“温知予，人心可贵，从来不是身份决定的。”

　　河水潺潺，晚风穿窗，温柔包裹住两人。

　　他看穿她所有自卑、敏感、阶级带来的不安，不动声色抚平她所有顾虑，小心翼翼护住她仅有的自尊。

　　这一刻，温知予忽然明白。

　　他的温柔从不是与生俱来的礼貌，而是独独给予她的偏爱。

　　咖啡上桌，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眉眼。

　　顾珩拿起小勺，轻轻搅动杯中咖啡，抬眸看向她，眼底盛满落日余晖般的温柔：
　　“知予，不必叫我顾先生。”

　　“私下，叫我顾珩就好。”

　　褪去客套疏离的称谓，卸下所有身份隔阂。

　　晚风温柔，星河欲起。

　　温知予握着温热的咖啡杯，鼻尖发酸，唇角扬起发自心底的笑意，轻声唤出那个藏了无数次的名字：

　　“顾珩。”

　　一字落下，情愫生根，晚风动心，万物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