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动物园的陆道友他火出圈》塘柳

16、第 16 章 请便吧，我

　　这世界上叫秦衍的人，陆璨倒是知道一个。

　　那人也是个道长，甚至也和黄鼠狼精有过一段奇缘，好巧不巧，那人还是陆璨和姜野的师父。

　　陆璨陷入了沉默。

　　小黄鼠狼精举过头顶的那本红本本似乎是那个年代某生产大队的工分簿，它翻开了第一页，那上面赫然贴着一张寸照，黑白的，还盖着红印。因为年代久远，红印已经模糊不清，只依稀可辨葛家庄某某屯几个大字。

　　寸照下面用钢笔正楷写着姓名性别等信息，笔锋刚劲有力，历经岁月只是轻微褪色，正是清晰明确的“秦衍”二字。

　　陆璨：“……”

　　陆璨一哂，整件事情好笑中透着点荒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你先回你自己的住处，这个人……”

　　言语是蕴含力量的咒，陆璨既不敢夸下海口说“这个人我帮你找”，又不敢轻易告诉对方“你找的这个叫秦衍的人正是我师父”，两相为难，只好先应付眼前，哄小黄鼠狼精回去，自己再另做打算。

　　小黄鼠狼精很会察言观色，一骨碌坐了起来，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工分簿举过头顶，眼神里闪着希冀渴望的光，哀求道：“道长、道长……您肯帮我吗？”

　　任何承诺都具备法则的力量，更何况陆璨这个天先天言灵，他略一思忖，低头看见那小黄鼠狼精跪得端正，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它形容滑稽，因为讨封失败，此时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可怖又可怜。

　　陆璨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你先回去吧，我需要想想。”陆璨点点头，示意小黄鼠狼精站起来，又伸出手，“工分簿给我。”

　　虽然没有明确承诺，但此举已令小黄鼠狼精心花怒放，它乱七八糟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跑到陆璨面前，将手中那捏得发皱的工分簿递了过去，边递边说：“我、我……我叫黄小仙。”

　　陆璨接过那个工分簿，又翻开第一页确认了一眼，那上面的确是方方正正的“秦衍”二字，没有看错，也没有作假。

　　寸照有些年头，因为保存完好仅有轻微的褪色，陆璨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认出了师父的五官。

　　小黄鼠狼精搓着手，一会儿看看陆璨，一会儿看看地上，看上去局促不安：“那个……我怎么联系你啊？要不然我的手机号你记一下？或者我们加个微信好友？”

　　陆璨：“……”
　　人类社会适应的还挺好。

　　小黄鼠狼精见陆璨不说话，想了想，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名片的正面用加粗字体印着黄师傅用车，下面是他电话号码，背面则是二维码，设计简洁、一目了然。
　　小小的爪子抓着这张名片递到陆璨面前，“我就住在这边附近，那个……你要是有消息的话，直接打我电话，行吗？我可以马上过来。”

　　陆璨略微迟疑，最终还是伸手接下了那张名片，顺手放到了玄关的矮柜上。

　　“我先了解一下。”陆璨语气淡淡，“你先回去吧。”

　　“诶诶，好的，不打扰大师了！”

　　话音刚落，那小黄鼠狼精已经窜向了消防通道，这一次它没有走电梯，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动物那样，在眨眼间窜向了黑暗。

　　楼道与消防楼梯的交界处，半个身子隐没在暗处的小黄鼠狼精回头望来，他眼神很亮，似乎带着什么情绪，但它什么话都没说。

　　它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陆璨，而后没回头，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一晚，陆璨睡得并不安稳。

　　闭上眼睛，他就感觉自己坐在了那辆臭烘烘的黑车上，一个戴着毡帽的瘦小身影从驾驶位上扭过身子，头和身子折成诡异的90°，一边笑一边敲他竹杠：“这趟车，你给100块就行了。”
　　两公里的路要100块，陆璨气笑了，他伸手扯下对方的毡帽，看到对方长着毛茸茸的耳朵，知道它是个未完全化形的黄鼠狼精，伸手便要抓它。
　　黄鼠狼精自是不依，推开车门拔腿就跑，梦里的陆璨没有姑息这等偷奸耍滑之辈，同样推开车门去追。一人一鼠奔驰在月下的柏油路上，陆璨喊了声「站住」，那黄鼠狼精便不能动弹了。
　　不能动弹的黄鼠狼精萎顿在地，看到陆璨靠近，委屈巴巴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工分簿，嘴里念叨着“你害得我好苦”，然后嚎啕大哭。

　　陆璨一下子被惊醒了。

　　这个梦境虽然荒诞，但是故事有零有整，还能自圆其说，陆璨醒来之后一阵恍惚，一时难以分辨梦境与真实，坐在床上捂脸，冷静了一会儿。

　　再睁眼，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指向11点，他这一觉睡竟不知不觉睡到中午，师兄没回来，宝可梦们也没造反。

　　顺手打开微信找到师兄，发了个消息，问他是否在公司，而后起床洗漱。

　　洗漱的同时煮了咖啡，还给几只宝可梦投喂了猫粮狗粮。苏肃和布丁不挑食，老老实实地吃着他们的口粮，只有白筠一脸嫌弃，堂堂龙王竟然与猫狗相同待遇，它……它……能屈能伸。

　　洗漱完毕，咖啡煮好，陆璨再次打开手机查询微信。十来分钟前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姜野没有回复，看这架势，甚至都没空看手机。

　　没有犹豫，陆璨直接拨打了语音电话，熟悉的彩铃在听筒里响起，几十秒后提示无人应答。

　　师兄去哪里了？

　　姜野也虽然要忙公司的事务，但那个皮包公司日常业务并不多，陆璨很少有联系不上姜野的情况。他略微迟疑，刚准备掐算一下吉凶，手机却适时一震，姜野回了消息。

　　姜野：【有点事，稍后联系你】

　　这条消息回的简单，却莫名有一种急促感，以陆璨对姜野的了解，对方或许遇到点棘手的事情，不太严重，但也不算好过。

　　想了想，陆璨还是掐算了一下，卦象不吉不凶，亲缘宫虚浮，呈藤萝绕枝之兆，这么看来，大概率就和师兄父亲那边有关。

　　陆璨回道：【好。等你。】

　　短短几个字，姜野那边看了又看，拇指擦过屏幕，悬停在聊天框上，想回点什么，又无从说起，正犹豫呢，大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接着换鞋声响起，不一会儿，一个小男孩从玄关冲向客厅，身后跟着一个衣着精美的女性，那小男孩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姜野，皱眉露出明显不快的神情。

　　“你怎么在我家？”他扯着嗓子大喊，“我爸不是让你没事儿别来了吗？”

　　姜野乐了，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满身煞气，笑起来的时候又痞又凶，小时候就十分惹人害怕，现在配上接近1米9的身高，居高临下看人时，全是满满的压迫感。

　　“对呀，没事我也不来，今天这不是有事儿吗。”姜野含糊地嗤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这么怕我过来啊？”

　　小男孩没有灵视，看不清姜野一身煞气将自己包裹其中，只觉得全身发冷，不由地打起寒战，惊惧地喊着：“妈……妈妈……他、他又来了……”

　　声音带着哭腔，立马引起男孩身后的女士的注意，这位衣着精美的女士上前两步，将儿子护在身后，杏仁似的眼睛一瞪，教训道：“来了就来了吧，怎么还欺负你弟弟。”

　　姜野挑眉看她一眼，勾了点笑，客客气气地笑话道：“这就‘欺负’了？”

　　后妈难当，更何况姚女士当年和姜老板看对眼的时候原配还没死，她更没有立场管教继子。姜野记事早，自幼尝尽人情冷暖，连亲生父亲姜亦道都不放在眼里，就更看不上姚女士了。

　　姚女士被冲了一句，心中很是气恼，她虽是死死护着身后的儿子，却被姜野那骇人的煞气团团围住，一时间胆气被完全压住，不一会儿便满头虚汗。

　　姜野随意地瞟她一眼，挥挥手，打散煞气，兀自坐回沙发上：“请便吧，我也不是来找你们的。”

　　煞气一松，姚女士逐渐恢复过来，她拍了拍胸口，想起丈夫的叮嘱和一些似有还无的传闻，知道这继子不太寻常，赶紧转身将亲生儿子哄回自己房间。

　　“英杰，你先乖乖回房，一会儿饭好了再叫你出来吃。”姚女士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姜野，意有所指，“别管……，妈妈在呢。”

　　她佯装镇定地整了整儿子的衣襟，将儿子推回自己房间，又转头招呼猫在厨房间干活的保姆，“兰阿姨，中饭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还有10分钟，姚老师你稍微等一下哦。”

　　那边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没多久又响起碗筷摆放的声音，姜野靠在沙发上无动于衷，脑子里想起昨天与陆璨吃的那个粤菜馆。
　　具体吃了什么菜已经不记得了，左右不过是招牌的烤乳鸽、烧鹅烧鸭、点心拼盘之类，然而有一道老火汤他印象深刻，煨成奶白色的汤底被盛到漂亮的瓷碗中，师弟陆璨将那瓷碗推了过来，说一句“师兄，这汤不错”。

　　正想着，门铃响了。

　　保姆飞快地从厨房闪现出来，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又顺势弯腰将拖鞋递到了门口。

　　“姜总回来了。”保姆做完一切，垂手站在门侧。

　　姜亦道随意地蹬上拖鞋，向前走了几步，此时，方才还在客厅用餐的姚女士和姜英杰已经走了过来，姚女士上前，亲昵地替姜亦道脱下外套。

　　“累了吧。”姚女士轻声细语，“要先吃点东西吗，给你盛碗汤先暖暖胃？”

　　姜亦道应了一声，却并没有顺着姚女士走向餐厅，而是抬起头看在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大儿子姜野。
　　姜野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他明明是个客人，却完全没有客人的拘谨，眉宇间尽是冷漠和不耐。

　　姜亦道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又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神色未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姜野笑了，他丢下遥控器站了起来，靠近两步，在距离他爸最近的地方停下，脖子一甩，指向书房：“有空吗？姜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