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动物园的陆道友他火出圈》塘柳

1、第 1 章 楼道内的蛇

　　今夜乌云压顶，虺蛇白筠盘踞在一根管道上，怀念起独享一座神龛供奉的过往。

　　那时他一百多岁，镇上的房子还有不少是旧年盖的土房，它们依次排列在河道的两侧，河水不算清澈，藻类肆意地繁殖，看上去碧绿碧绿的。

　　他住在镇上最大的一户人家家里，主家给他堆了个气派的神龛，无聊的时候他会盘踞在神龛上方，听听这家人家又发什么白日梦，但大多数时候他则潜在镇上的河道里。

　　他是那条河的主人，他自称龙王。

　　那条河应该有一个名字，是叫穆阳还是止马来着，他不喜欢，也不想费神去记。他唯一还记得的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水面波光粼粼的，看久了，便有一种刺目的感觉。

　　他就这么定睛看着，看着那水面褪了色，湖光十色变为了一面玻璃窗，玻璃窗照出他此时狼狈的模样——他正挂在楼梯间的管道上，脑袋用力，试图把自己从刚蜕下的皮囊中拔出来。

　　他是虺蛇白筠，请记住他，因为明天他将会出现在抖音头条。

　　这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夜晚，十五楼的家长歇斯底里地辅导儿子功课，十三楼的老人提前睡了却被隔壁男女吵醒，九楼的社畜闹钟刚响，他一个激灵起床准备接入线上会议。

　　突然，停电了。

　　窗外雷鸣一声，硕大的闪电划破天际，倒映在玻璃窗上一片惨白，白筠看到了自己挣扎的模样，嘶嘶两声，烦躁地拍了拍尾巴。

　　保安听到动静，手电筒的光朝向这边，呵斥一声：“喂？！”
　　光影上下猛晃，没发现动静。

　　白筠隐匿在暗处。
　　白筠想一口吞掉这个人类。
　　白筠忍住了。

　　它小心翼翼地趴在管道上，也顾不得那上面全是陈年老灰和不长眼的蜘蛛网，还很谨慎地将尾巴缩了上来。

　　保安老陈壮着胆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修理工，白筠能闻到一股子机油的味道，修理工拉了拉老陈，神色焦虑。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吧。”

　　老陈也有点害怕，但他不想认怂，举着手电筒七上八下地胡乱照了一通，光圈在四面八方乱闪，白筠感觉要瞎了。
　　半晌后，老陈佯装镇定地点点头说：“没事，没啥情况，我们去电闸那里看看。”

　　他没有抬头。

　　如果抬头的话，就能看到一截透明的蛇蜕悬挂在他的脑袋上方，方才白筠收拾首尾的时候，光顾着把尾巴蜷上来，完全忘了那蜕下的一小截蛇皮。

　　幸好没被发现。白筠想。
　　被发现了也没事，反正这里是它的地盘。

　　保安和修理工走了，手电筒的灯光也逐渐远去，楼道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密云不雨，空气湿度增高，一猫一狐一人被热醒。

　　一身豹纹的猫暗中观察了一下，发现是空调关了，一脚踹在了狐身上：“去看看，空调怎么关了。”
　　白色的“萨摩耶”抖了一下身子，困得不行，反驳道：“你怎么自己不去看。”
　　邪恶小猫大怒：“臭狐狸，难道你想让主家去看吗！”
　　“萨摩耶”笑眯眯：“我没让主家去看啊。我让你自己去看。”

　　一猫一狐对呛几句，叽里咕噜，陆璨被吵醒，一个翻身，将一猫一狐掀翻：“真吵。”

　　一猫一狐摔倒在地。

　　邪恶小猫敢怒不敢言，微笑天使则呜咽着凑到陆璨面前，捏着嗓子嘤嘤嘤撒娇。

　　邪恶修猫打了个哆嗦，男夹子真可怕……
　　算了，他决定忍这只臭狐狸一手。

　　“怎么那么热……”陆璨终于意识到不对，他被“萨摩耶”拱醒，浑身汗津津的。
　　空调似乎停了有一会儿了，他一边呼叫人工智能一边去摸床头灯：“小爱同学，打开空调。”

　　半晌，灯未亮，也无人应答，房间里一片寂静。

　　“主家，好像是断电了~”狐妖苏肃抖了抖一身背毛，“快想想办法。”

　　静谧的夜，陆璨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挣扎起身，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后置照明。
　　灯光乍亮，陆璨从床上爬起，趿拉着拖鞋慢慢挪到阳台，打开了一条窗缝。
　　顷刻间，凉爽的夜风吹了进来。

　　一猫一狐就在这股凉风中针锋相对。
　　猫说：“你怎么不知道开窗？”
　　狐说：“啊对对，小布丁厉害，小布丁知道开窗。”
　　猫：“……再叫我这个名字我杀了你。”
　　苏肃歪头，苏肃听不懂，苏肃不搭理它。

　　陆璨熄灭手机灯，靠在窗边四下张望。
　　附近几栋单元楼还有不少房间亮着灯，但自己这栋却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这里停电了？
　　陆璨沉默了一阵，低头打开手机微信，点了业主群。业主群里人声鼎沸，好几个熬夜党正在质问物业，引起群情激奋，陆璨没说话，划拉了一下屏幕翻看聊天记录，手机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为平静的面容修饰出立体的轮廓。

　　妖狐苏肃挤到了陆璨身边：“主家，你说这电什么时候来？”
　　布丁不甘示弱接话：“他哪知道。”
　　苏肃呛它：“那你知道？”
　　一扭头，只见陆璨靠在窗边，大半片身子隐没在黑暗中，唯有手中端着的手机发出微弱的屏幕光，照在脸上，并不惨白，反而有一种宁静柔和的神圣感。
　　苏肃舔了舔毛，没再出声。

　　这静谧的夜里充满了诡谲之感，陆璨思考了片刻，淡淡交代：“师兄明天回来，发生任何事情都听他安排。“
　　苏肃装傻：“会发生什么事？”
　　陆璨看它一眼：“有奇怪的味道。”
　　苏肃一本正经地闻了一下：“潮气？好像水的味道。”
　　布丁也跟着用力闻了一下，什么都没闻到，张嘴就吐槽妖狐：“你又不是真的狗，你能闻到什么？”
　　苏肃哂笑：“你管我。”

　　两妖拌了几句嘴，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雨却始终没有落下。
　　陆璨就站在窗台边，沉默地看着远处。

　　整栋楼的居民都有些焦躁，辅导孩子的、看片的、开电话会的纷纷把脑袋探出阳台，互相交流一句“什么时候来电啊”“物业真是吃干饭的”“都这个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正说着，一道比之前更大的闪电劈了下来，整个天空被映得一片惨白，紧接着一声巨响，震得人心胆俱裂。

　　布丁和苏肃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窗外。

　　那道闪电劈在了不远处的一座电视塔塔尖上，闪烁了三次。

　　楼道里举着手机拍到这一幕的少年拍了拍大腿，大喊：“我去，谁在这里渡劫啊！”
　　楼上不知哪户的大老爷们笑了一下：“你们小年轻还信这个。”
　　少年不理他：“我要发到抖音上去，明天保准上热门。”
　　大老爷们不屑地抽了一口烟，他的烟头一点猩红，在夜空中分外明显，他还想发表点过来人的高见，甚至已经开了个头，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来！电！啦！”

　　修理工终于修好了配电箱，他将螺丝刀丢进挎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不是什么大毛病，大概是年久失修，重新接了一下线路就修好了，只是……不知怎的修理工总觉得有人盯着他。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令他心里发毛，他不住回头张望，却又看不到任何人。

　　“走吧。”一旁的老陈毫无所察，见他已经修好电路，便开口催促。

　　环境有些诡异，修理工不想多停留，听到老陈的催促后赶紧提好挎包，三步并作两步便跟了上去。

　　时间走向十二点，夜深人静，方才短暂的喧闹渐渐停息，两人准备回到各自的保安亭和设备间继续值守，顺便祈祷这一夜风平浪静。

　　整个居民楼渐渐归于平静，辅导孩子的、看片的、开电话会的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空气中的湿度依然很高，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似云非云、似雨未雨。

　　陆璨打开空调，又检查了一下整个房间的电力系统，确认它们都恢复供电后，一个转身来到玄关处，换了鞋子，转身推开门。

　　漆黑的过道空无一人，陆璨重重踱了下地面，楼道内的感应灯接受到动静霎时亮起，陆璨眯起眼，来回扫视。

　　过道一尘不染，隔壁邻居大门紧闭，陆璨看了看，回首掩上房门，向风雨连廊走去。

　　这栋楼是两梯四户的房型，风雨连廊连接东西两侧，每侧各有两户居民和一部电梯。中间的风雨连廊连接着消防通道，奇妙的预感来自那里，陆璨走了过去。

　　消防通道内依然安静，陆璨靠近，整个空间只有他的脚步声。

　　空气中的潮气若有若无，陆璨闻了闻，又趴在扶手处，拿出手机打开照明，上上下下各扫视一遍。

　　有些微异常，但不明显。

　　陆璨在消防楼道里待了一刻钟，决定打道回府。
　　这个点楼里普通人太多，若真有动静闹起来，怕不好收场，还是等明天在说。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暗，陆璨推开房门，发现苏肃还在玄关等他。

　　苏肃道：“主家，好像有蛇的味道。”

　　陆璨愣住，同类之间或许有些特殊感应，他眉心蹙起：“附近没发现动静。”
　　他也只探查了附近。

　　苏肃一路尾随他进了卧室：“不在这一层，但在这栋楼里。它看上这里了。”

　　此处灵气非常，末法时代找个适合修炼的地方不容易，陆璨看上了这里，妖怪们也一样。

　　揉了揉眉心，陆璨停顿良久，下了决定：“我和师兄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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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野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七点。

　　他刚结束了一个棘手的工作，替他那不成器的师父收拾了烂摊子，正好美美睡了一觉，结果早上睁眼，就看到了师弟陆璨发来的消息。

　　消息简洁明了，陆璨说：楼里可能有蛇。

　　发出的时间是凌晨，那会儿陆璨刚在楼道里逛了一圈，还不能确定，只说“可能”。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说自己第二天要去K市一趟，让姜野尽早回来处理。

　　姜野立时起床，点开手机将高铁票改签成当天最早一班，又花了五分钟洗了个战斗澡。他速度极快，抓紧收拾了行李、完成退房、还顺手叫了网约车，三十分钟内赶到了高铁站。

　　检票前姜野随手买了份汉堡套餐，时间指向七点四十五，他发给陆璨的消息还没回复，对方可能还没醒。

　　检票口人声鼎沸，姜野人高马大，不慌不忙拉着行李箱过了闸机，顺手点开手机抖音，本城热点直接给了他一个暴击。

　　【S市明德X邸小区XX楼内发现一条巨型蛇蜕，物业工作人员表示，蛇蜕在电表箱附近发现，箱体上下都有洞，平时不会打开。目前楼道内已派保安巡逻，还没抓到蛇，可能顺着管道躲进居民家中，希望大家做好防范……】

　　姜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