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一直在追我》雾沉叙

22、盛女的另一面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随着声音来到西侧厢房，在门口就听到抽抽嗒嗒的哭声，像是哭了很久，但情绪还迟迟不能平息。

　　赵弋帆和小雪对视一眼，两张不同的脸上都挂着迟疑与紧张，赵弋帆先推开了那扇门。

　　古人讲究房间要聚气，高门大户的小姐也住了间小屋子，映入眼帘就是一张撕得七零八落的婚书躺在地上，被主人弃若敝履。

　　要说怎么从这么一小块的纸张能认出是婚书，因为它是红色的。

　　凌乱的梳妆台，穿着粉蓝色衣服的小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四人，听到开门声便不再哭泣一言不发。

　　“一般来说不去触发npc对话，流程就还没推动。”丁念初在背后小声和赵弋帆说明，赵弋帆端着盘子微不可察地顿首。

　　周楚沛和丁念初就在两人形成的人墙后开始对屋内进行搜找。

　　床帘的轻轻一拉，一片飘红的碎片落下来，周楚沛眼疾手快都抓到手里。

　　床垫掀开，第一层、第二次、第三层，丁念初眨眨眼拿出来婚书碎片。

　　“你说我们这么搜小姐的床是不是不大好。”丁念初坏笑着和周楚沛搭上话。

　　“没事，这屋子没住人，‘盛小姐’下班住自个家。”

　　“哼，一点也不入戏。”丁念初很没趣地站起来，撞到了床前的灯笼。

　　也不疼，那灯笼晃呀晃，丁念初打眼一看，里面有处红色。

　　这下收集齐了，婚书拼好一看。

　　一无红叶之盟，二无二姓之好，只有女方的生辰名字，婚期、嫁妆数目、宴席规模、礼金往来明细，最后敲了两个朱红印章，一个是男方的名字，另一个想必是盛小姐的父亲。

　　“这玩意叫婚书？我以为人口买卖合同呢！”丁念初念完上面的内容，气不打一出来，啪地把婚书丢一旁。

　　“好了好了，别生气，咱不是要帮盛小姐的忙嘛。”周楚沛在一旁用手为她扇风，很自然地拿起婚书望向左下角，“我看看婚期哦，三月十九日。”

　　“三月十九日。”丁念初没好气地和他异口同声说出这个日期。

　　小雪在最靠近梳妆台的位置，她视线绕过倾倒的胭脂香膏、折断的玉簪，落在了更深处的紫檀木首饰盒上。

　　精致的并蒂莲纹首饰盒，锁扣是一个可以拨动的转轮，上面是一排数字0。

　　不用想，目前有关数字的信息只有婚书上的日期，密码就是0319。

　　最后一个“9”转正后，锁芯传来闷闷的咔哒声，掀开盖子，褪色的天鹅绒布上精心叠放着……刺绣残片？

　　盛小姐身子一动，转过身来对着四人。

　　她的小脸上还留着两道擦不去的泪痕，发肿的眼睛在烛光下射出一道坚毅的光那么晶莹动人，她已经决定好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了。

　　赵弋帆想了想，总不能一直僵持不下，“小姐吃点饭吧。”

　　盛小姐的语气冷冰冰道：“如果是来劝我的，就出去。”

　　“我们是来帮你的。”

　　听到赵弋帆的温声细语，盛小姐嘴一撇几乎又要落下泪来，还是强忍着，伸手把刺绣片一一铺开，翻飞的凤蝶、垂落的藤萝、半开的芙蓉，便在手下展现出来。

　　她对着绣片如数家珍，藏在最下面的是两只戏水游鱼，“这是我绣到一半的百鱼戏水图，可惜被我绞了，只留下这么一块留作纪念。”两只金鱼栩栩如生，绣线细密如丝，鱼肚用了金线，鱼尾薄如雾，如果是一整幅绣品，不知该多么美轮美奂。

　　“她们说，我绣的鱼能在水里游出光；父亲说，绣完了就算在京城也千金难求。但我还是把它绞了，他甚至等不及我绣完就要把我给卖了。”

　　“那老爷很喜欢我的作品，呵呵。”

　　“如今家中外饰荣华，内里早已左支右绌，日日拆东墙补西墙。既然今天是出阁的好日子，他们觉得木已成舟必生懈怠无心看管，烦请诸位到书房寻我父亲的外债明细来，切记不要被仆役们撞见，成败在此一举，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声钟声响彻整座大院，门外响起婆子的催促声，“小姐，吉时已到，请即刻梳妆。”

　　盛小姐慢慢起身，躬身行礼，“事关紧要，盛织兰在此谢过诸位。”随后一甩衣袖，便头也不回出了门。

　　脚步声远了，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四个人对着四张绣片。

　　“盛小姐的性格感觉和听说的有点不一样是不是。”赵弋帆在桌上放下两叠餐盘。

　　“是有点，最后那一下甚至有点帅。”丁念初也学着人家的动作，甩着衣袖，可惜现代人的窄袖子甩不出那种飘逸感。

　　“这个绣品倒是货真价实。”周楚沛刚刚落在后面没能看到那双金鱼，现在拿在手里细细品味，啧啧称赞，甚至舍不得放下。

　　小雪还在分析刚刚盛小姐说的那段话，“盛小姐说她的绣品值千金，可盛老爷还是要把她嫁出去，看来是实在运转不过来了，如果哪一环资金链断裂，等其他家债主闻着味赶过来，不出三天盛府也就玩完了。”

　　丁念初伸出食指晃了晃，“值千金又怎样？盛老爷总不好挂块牌子，‘高门贵女手绣，现价八八折‘吧？让人知道穷到拿女儿的东西出来卖，多不体面啊。”

　　周楚沛在旁边收拾那几张绣片听到后笑得不行，手差点被盒子给夹一下。

　　赵弋帆也没辙了，边笑边补上一句，“咱们一会儿要做的事，盛老爷更要惹人笑话了。”

　　“不过，书房在哪呢？这么大的四合院，咱一间间门开过去。”丁念初探个脑袋看门外。

　　外面几个门前的灯笼灰扑扑，晃呀晃的，明明没风。

　　正院几个人形黑影在红光笼罩下愈发鬼魅，好像比进来时多出许多。

　　“这是开盲盒呢，这么玩肯定被抓。”周楚沛看着上下排成一排探出人头的三位小姐，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合院的构造一般是固定的，刚刚在前院我和小丁经过了一扇门，当时没推开，那大概就是书房，接待办公都很方便的位置吧。”

　　“那我们现在就走。”赵弋帆靠在门上。

　　小雪点点头说：“还是抓紧时间吧，不知道这个本有没有计时，都听到了钟声，作为结婚的大日子，上婚车的时间都是定好的。”

　　小雪的话音刚落，周楚沛就“咳咳”清了两下嗓子，把正要迈腿的赵弋帆硬生生钉在了门框边。

　　“其实我还没说完。”周楚沛揉了揉太阳穴，“但作为盛老爷的软肋的账本，会就这么大剌剌放在前院书房等着人来拿？那和把电脑密码写在便利贴上、最后贴在屏幕右下方有什么区别。还有一个地方……私密性更强。”

　　丁念初受不了周楚沛这番卖弄关子，没好气的接道：“那你说在哪？总不能藏在茅厕吧。”

　　周楚沛笑着摇了摇头，“不，就在旁边一廊之隔的西耳房。”

　　小雪比了个大拇指，“周楚沛，你是这个。”

　　丁念初想了一下，说：“你不分析这么一通，咱们也会往这边走，自然而然进了书房。”

　　周楚沛闻言哈哈大笑，“有道理，是不是像高数解题半天发现得出了题干给的结论。”

　　“啊啊啊，不准提这个了。”丁念初惨叫一声，抱着头，师傅别念了。

　　几团模糊的黑影在中庭抖动，像一群人犯了癫痫，脸是怎么也看不清，怪瘆人的。

　　“那些人影……”小雪声音发虚，“怎么好像在往这边飘？”

　　“别自己吓自己。”赵弋帆压低声音，“是光线晃的，跟紧我。”

　　抄手游廊很窄，只容两人并排，四个人鱼贯而入，脚步声被夹道两壁来回弹射，听起来像有八个人在走。赵弋帆在最前头，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突然转角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出来一个人影，手里举着长棍，见她们四人鬼鬼祟祟，喝道：“什么人！”

　　“跑吧。”赵弋帆喊了一声，四人调转方向，和猫抓老鼠一样往反方向跑去。

　　长棍敲击地面的响声，始终在她们背后不疾不徐地跟着。

　　“咋办啊！周楚沛。”丁念初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询问。

　　“呃……抄手游廊连接着整个院子的房间，所以我们就绕一圈再进书房吧。”在小雪的惨叫声中，周楚沛回完丁念初的问题而后慢下速度，和赵弋帆一起落在后面，两人负责殿后。

　　如他所言，四人和跑操一般拉练了一圈靠近书房，仆役的声音就远去了。

　　这个小书房留着一扇窄门，没锁。赵弋帆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里面是一间不到十步见方的小屋子。陈设很简单：一张榆木书案，一把没有扶手的靠背椅，墙角一只半人高的书架，架上装模作样摆了几本落灰许久的书，以及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书案上摊着一本半翻开的册子，旁边搁着砚台和一支还没来得及套上笔帽的毛笔，墨迹已干，像是主人匆匆离去，随手搁下的。

　　周楚沛已经坐到书案前，翻起了那本半敞的册子。“急！己卯丁未。”

　　两人凑过来。“你懂吗？”

　　周楚沛干笑两声，“也不是啥都懂。”

　　“0326。”丁念初站在书架旁，翻出了一本被翻地书脊松垮的本子，照着天干地支找到了对应的数字。

　　“干得好，小丁。”

　　丁念初一脸得意，视力好再配上思维活络，搜证是她的强项。

　　打开木匣取出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银两、人名和画押，字迹潦草，有几处还被墨汁糊了，显然是记账的人自己都有些心虚，下笔时手在抖。

　　“这些数目……盛府欠了这么多家？”小雪数了数人名，倒吸一口凉气。

　　赵弋帆一页页翻过去，“你看这个日期，三月借五月的银子还二月的债，这链条撑到现在还没断，也算是本事了。”

　　丁念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撇撇嘴：“本事什么呀，分明是运气。哪天哪个债主急用钱，提前来催，咔嚓——”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弋帆从书案底下摸出一个暗屉——用手一扣底板，那块木板应声弹开，里面还有两本更薄的册子。她粗略翻了翻，一本是典卖田产的底账，一本是私下借贷的契书汇总。

　　“这下应该收集齐全了。”赵弋帆把三本册子塞进自己怀里。“走，去找盛小姐讨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