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已注销》冬什日

2、用户已注销（2） 陈知夏

　　陈知夏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不敢再回。

　　李秋白把一杯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你之前不认识我？”

　　陈知夏撒着谎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了，“你……知道是我吗？”

　　李秋白垂下眼睛，“一开始不知道，但后来看到你发来的照片，卷子上有你的名字，我就认识了。”

　　陈知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尴尬的挠了挠鼻尖，“你看这事儿闹……”

　　又是一阵沉默。

　　陈知夏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她难得发消息抱怨。

　　［被同学背后说坏话了怎么办，好生气，好生气，想找他当面对质，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秋风白［那个人眼光不好］

　　她秒回［什么眼光不好？］

　　秋风白［让你不高兴，就是眼光不好。］

　　那天，陈知夏把聊天截图转发给了陈雪梨。

　　陈雪梨来了八卦的性质［这人肯定喜欢你］

　　陈知夏［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陈雪梨拉踩一句［那他就是对所有人说话都这样，中央空调］

　　-
　　到家后，陈知夏脱了鞋就往房间里冲。

　　陈母在客厅喊，“吃饭了！”

　　“等一下再吃！”

　　她关上房门，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陈母在外面拍门，“陈知夏你发什么疯？”

　　“没事！”她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然后又埋进枕头里。

　　手机响了，是陈雪梨发来的消息。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陈雪梨中气十足的吼声，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八个！！！你是跟李秋白在一起待了多久！！！说好见面最多两小时的！！！”

　　“雪梨，”陈知夏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我觉得我完了。”

　　“什么意思？”

　　“李秋白，他本人，”陈知夏咽了咽口水，“比网上更让人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雪梨说了一句脏话，“我就说你完蛋了。”

　　陈知夏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他是年级第一，是竞赛保送的那种，以后肯定去清华北大的。别看我跟他现在只隔了一个小时，以后肯定就是隔了一个银河系……”

　　“你干嘛妄自菲薄，你也不差啊，你数学虽然不好，但你语文好啊，你上次作文不是被老师当范文念了吗？”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陈知夏我告诉你，你现在的问题是太把他当神了。他再厉害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会拉屎会放屁，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陈知夏被她的用词逗笑了，“陈雪梨你能不能文雅一点。”

　　“我是为了你好，你越怕越不敢说话，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雪梨，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你本来就傻。”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网上跟他说那些话很傻？”

　　“哪些话？”

　　“就是……”陈知夏声音小下去，“抱怨作业太难啊，跟他吐槽我妈啊，还有什么被蚊子咬了让他关心一下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他，说话没轻没重的。”

　　“你这些话对他真人说就不行了？”

　　“当然不行了。如果我知道他是李秋白，我肯定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李秋白啊！”

　　“陈知夏，”陈雪梨想了想，“你听我说。”

　　“嗯。”

　　“李秋白和秋风白是一个人，不是主人格跟副人格的关系，他既然喜欢跟你聊天，那就别管那么多了，干就完了！”

　　陈知夏觉得陈雪梨说的有道理。

　　此前，她一直觉得秋风白和李秋白是两个人，温柔体贴的那个是秋风白，优秀耀眼的那个是李秋白。

　　“我知道了。”陈知夏说。

　　“知道就好。”陈雪梨语重心长，“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面就看你自己了。”

　　“你帮了我什么？”

　　“我帮你想清楚了问题的本质。”

　　“行吧，”陈知夏笑了，“谢了。”

　　挂了电话，她打开秋日私语，有一条新消息，来自秋风白。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今天忘了跟你说一句话］

　　她打字回复［什么话］

　　［你今天……很特别］

　　陈知夏看着屏幕，没忍住在床上蛄蛹了几下。

　　［噢］

　　-

　　开学那天，南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陈知夏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南城一中”的牌子，忽然有些杞人忧天。

　　“发什么呆呢？”陈雪梨从后面拍了她一下，伞沿甩了她一脸水。

　　“陈雪梨！”

　　“对不起对不起！”陈雪梨缩着脖子，“我不是故意的。”

　　陈知夏正要擦脸，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李秋白从雨里走过来，打着一把黑色的伞，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书本。

　　他没有看到她。

　　陈知夏想喊他一声，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倒是陈雪梨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叫啊，怕什么。”

　　“算了，他可能在忙。”
　　“忙什么忙，他都走到你面前了……”

　　陈雪梨话音未落，李秋白停住了。

　　他抬起头，隔着细细的雨幕，看到了陈知夏。

　　“早。”他忽然开口。

　　“早。”陈知夏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李秋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雪梨，“你们两个是一个班的？”

　　“对，”陈雪梨抢答，“我们从高一开始就是同班，陈知夏可是我最好的姐妹。”

　　李秋白点了点头，又重新将目光移到陈知夏身上，“伞太小吗？怎么刘海都湿了？”

　　“噢噢！”陈知夏刚想开口说，这是陈雪梨搞的，却被李秋白打断。

　　“用我的伞吧。”

　　“？”陈知夏还没反应过来，李秋白并将自己的伞推到她的手心，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时，两人慌忙错开手。”

　　“那……我的伞给你！”陈知夏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你……你也别淋湿感冒了！”

　　“嗯，那我先走了。”李秋白朝着陈知夏微点点头。

　　还没等陈知夏缓过神来，陈雪梨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们玩真的？”
　　“什么真的？？”

　　“就是那……”

　　陈知夏打断她，“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后来陈知夏回想起这一天，总会觉得有些遗憾。

　　那天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雨珠，隔着那么多句没说出口的话。

　　如果当时她知道，这会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能称之为融洽的学期。

　　她一定会跑过去，把伞举到他的头顶，然后跟他说……

　　算了。
　　有些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十七岁的陈知夏是个胆小鬼。

　　之后的漫长年月里，她也依旧不敢诉说那份感情。

　　-

　　高三那年过得很快，快到陈知夏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做不完的试卷和窗外永远聒噪的蝉鸣。

　　她和李秋白在走廊遇见时会点头打招呼，在食堂碰到时会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来吃饭，在“秋日私语”上还是会聊天。

　　陈雪梨说这叫“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陈知夏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朋友多一点点，比恋人少一点点，你自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