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弓腐箭朽， ...
-
一个中午，足够伊木朴了解清楚密林之箭的赛制。
它对人数多的这一方几乎是不做任何限制的。
伊木光：“还有什么问题吗？”
伊木朴：“如果输了，对伊能先生会有什么影响吗？”
有的话，果然还是算了吧。
伊木光诧异地睁了睁眼，随即笑开：“没有，最多让他被损友笑上一年，可是他不是马上要出发去人类帝国了嘛。”
真是没看出来，伊木朴居然这么有自信。
伊木光还以为他是很稳重成熟的那一类人呢。
伊木朴抽出箭筒里的所有箭，只留下一支，将其余的所有箭插进伊木光的箭筒：“你可以每轮多射一支箭吗？”
伊木光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倒是没问题，你要去哪？”
尖锐的哨声响起。
哨声余音下，有几支箭矢，连片叶都没惊动，便已经贴近了几位少年精灵的面门。
与向场地外走去的几位少年精灵相反，伊木朴悄悄摸到了更前方的树上。
面对伊木光的疑问，伊木朴只是说：“去做盗贼该做的事情。”
“放心，我会记得用弓箭淘汰人的。”
为了防止某些危险的肌肉记忆，伊木朴已经事先把小刀放在了场外。
伊木朴卸下箭筒，带着一柄弓一支箭消失在丛林间。
被风吹起的树叶沙沙声差点掩盖住伊木朴的最后一句话。
“请给我三分钟。”
伊木光侧身避开一支箭，青年组的力量让箭矢更加轻快，他向勉强捕捉到的弓箭来处，一左一右各射出一支箭。
三分钟啊……
很嚣张嘛，伊木朴。
米奥利彻底找不到伊木朴的身影了。
但左手边惨烈的状况他却看得清楚。
仅仅一分半，左边就只剩下少年组的三名优胜在左支右绌，负隅顽抗了。
伊能的箭太轻太快，能躲过已经是极限，回击的箭矢几乎只能凭感觉。
——他们根本看不清箭的来处。
伊木朴跃出丛林，摸到溪水源头的山石上，米奥利靠着伊索斯的提醒，才捕捉到了他这半秒的存在。
随后，伊木朴又消失在了右手边的林木间。
于箭术一道上，伊木朴的自信曾一次次被父亲摧毁又重建。
父亲会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可无数次的惨败仍旧伫立在他的面前。
自己真的能够达到父亲的水平吗？
在这样质问过自己无数遍后，伊木朴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无法超越的话，就打败他吧。
不再一味模仿父亲大开大合射箭风格的伊木朴，反而找到了更另他舒适的方式。
躲藏、潜行，从暗地里冒出悄无声息的一支箭。
“太极端了。”
父亲伊林曾经这样评价伊木朴的风格。
“哪有弓手找近身机会的？不过，如果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的话，要记住……”
你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
比赛的计时跳到两分半。
左手边的场地上只剩下伊木光一人。
即便伊能的箭刚淘汰完一个人，伊木光也不敢停下来歇口气，他必须让自己保持住速度，才更有把握躲过接下来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箭。
如果伊木光被淘汰，伊木朴也就无处遁形。
伊能应该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伊木光从箭筒里抽出两支箭，窜上树梢。
射完两支吸引注意力的箭，伊木光继续向丛林更深处躲避。
逃是逃不了多久的，伊木光清楚，一旦自己逃得太远，父亲一定会优先选择把伊木朴找出来淘汰。
密林之箭可是竞时赛。
伊木光跳上竹子尖头。
他必须逼父亲优先淘汰自己，跃入高空的自己，视野有多么开阔明朗、箭有多准，没有谁比伊能更清楚。
哪怕进入天空的那一瞬就意味着自己注定被淘汰。
伊木光勉力踢开一支箭，箭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失去了在半空中扭开第二支箭的机会。
但伊木光已经看清楚伊能所处的位置，以及，在他身后的伊木朴。
伊木光向父亲比划了两个字的口型。
伊能看清了儿子的口型，可声音却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他听到清清冽冽的一声——
“将军。”
染料渗透衣物，冰凉黏腻的触感粘上肌肤。
伊能回过头，黑色的人类瞳孔，尖尖的精灵耳朵。
那是……半精灵，伊木朴。
伊林与人类的孩子，回到了森林的怀抱，林木、小溪与风同他共呼吸。
伊能回过头来看，也找不出几分他潜行的踪迹。
几息沉默后，伊能大笑着抱住伊木朴，拍了拍他的背，夸赞道：“好小子！”
他的孩子，并不比他差。
这一届的密林之箭，青年组，罕见地出现了全军覆没的惨烈状况。
剩下两位选手，即便有了伊能的前车之鉴，对伊木朴的存在有了心理预期，但架不住……
这人和消失了一样啊！
对面那群小混蛋更是，一旦他们停下来想先把伊木朴给搜出来，就开始不讲武德地狂放箭。
主打一个——我不知道你的位置又怎么了，我箭多啊，不够用了还能找赛事组要，我就纯蒙你位置，有本事你别躲呗。
还真有一个是被他们蒙出来冤死的！
比赛结束，伊木朴下了场。
米奥利给他递了杯温温的花茶水。
伊木朴接过，和米奥利道了声谢。
有米奥利在真的太好了，伊索斯和拉比特绝对想不到给他准备这些东西。
伊索斯会用魔法变点水出来问他喝不喝，拉比特会让他喝两口小溪水得了。
伊木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伊木光刚刚和我说，我们可以去他妈妈工作的地方参观一下。”
“——我老爸说你们最好去一趟。”
“他是这么说的。”
米奥利问：“他妈妈工作的地方是哪里？”
伊木朴回忆了一下：“说是这条路走到尽头，最大的那所屋子就是。”
*
精灵之森的路牌总是标得很清晰，几乎是四五步就会有一个。
米奥利对精灵的路痴程度产生了些许敬畏之情。
到这种程度的话，都可以说是健忘了吧。
拜这些路牌所赐，还没到目的地，米奥利就搞清楚了伊能让他们“最好去一趟”的地方是哪里。
——铸箭处。
那实在是一所很大很大的建筑。
铸箭处的门口，伊森站在那里，看到他们出现，有些意外地打了个招呼。
伊森：“恰好，在这里碰到你们，我想问一下，赠送弓箭，在人类的文化里，应该是不带有挑衅意味的吧？”
米奥利摇了摇头。
米奥利：“为什么这么问？”
伊森推开铸箭处的门：“因为你们是那个帕维的后代嘛，我想我成年礼做的那柄弓箭，用来作为见面礼再合适不过。”
“伊能他们快要出发了，现在估计正和家人们告别呢，我自己来取一下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重重的门扉后，只剩零星几位精灵仍在屋子里。
他们低头打磨着手里的弓，和桌子上已经有些腐坏的那一把反复比量着。
伊森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带着米奥利几个人往里走。
高大齐整的柜子一排排列着，里面放着一把又一把弓箭。
米奥利打量着那些弓箭，水平参差不一，但无一例外，其弧度都圆润有致，看得出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
略过不知道多少排存放柜，伊森才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一排：“精灵王会接取前面几任王的记忆。”
“所以，我很清楚，在帕维到来之前，精灵之森是个怎样的地方。”
“没有锻造技术，说得好听是箭，实质上就是一根削尖了的短竹。”
“说是口味清淡，其实是根本就没有调味料。”
“帕维带来了锻造技术、带来了调料种子，带来了欢声笑语。”
“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可那又怎么样？”
伊森取出他成年礼亲手做的那一柄弓箭，用特意携带的手帕一点点擦净上面的灰尘。
——这是他还没被选做精灵王的时候的作品。
伊森说：“他只愿意把自己叫做精灵的挚友，但精灵会永远记得他的恩情。”
“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当时的精灵王光是想想都觉得——”
“天啊，遍地跑的小帕维，会不会有点太不烦人了？”
“于是，为了消耗那些可能存在的小帕维们的精力，当时的精灵们，每年都会亲手打造一柄弓箭预备着。”
米奥利沉默着给伊森递上手帕。
“抱歉。”伊森擦了擦眼泪，“这是连贯的记忆导致的，无可避免的悲伤。”
米奥利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伊森：“第一任精灵王死后，帕维再也没出现过，他们的灵魂分明不会老去……”
“曾经担惊受怕的事情，最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精灵之森又只剩下精灵了。”
米奥利：“帕维先生失踪了，人类帝国也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或许他只是回到了光明神的身边，人类毕竟寿数有限。”
伊森深吸口气，平复好了心情：“如果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总之，精灵们保留了铸造弓箭的习惯，只是不再是每一年，而是在每只精灵成年的时候。”
“成年前亲手打磨的最后一柄弓、一支箭，送给帕维。”
“我想，我应该把我的这一双弓箭，取出来送给你的哥哥，它们本来就属于你们。”
伊森揉了揉米奥利的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忙完，先走了，和朋友们玩得开心，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这是精灵王给帕维的承诺。
伊木朴也揉了揉米奥利的头，他想干这种事很久了。
伊木朴；“方便问一下你的生日吗，小米奥利？”
伊木朴问出这句话就没想过能继续瞒住米奥利：“关于精灵族的这个习俗，父亲一早就告诉过我，所以……”
“属于你的那柄弓箭，我会在你生日那天交给你。”
“希望你会喜欢。”
米奥利抱了抱伊木朴：“当然，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至于我的生日，它就在光明节当日。”
伊索斯大叫出声：“太狡猾了！这要我和拉比特怎么送礼啊！”
伊索斯上哪再去找一个这种级别的礼物嘛。
米奥利一脚踩到伊索斯的脚背上：“小点声。”
那边本来在打磨着弓箭的精灵们，都抬头看过来了。
伊索斯一边嘶嘶嘶地小声吸着气，一边跳着往外走，太阳正往下沉，他们该吃晚餐了。
米奥利感受到路上精灵们投来的奇怪打量视线，忍无可忍地在伊索斯的另一只脚上也踩了一下。
他刚刚根本就没用力，笨蛋伊索斯！
喜欢演戏的话，干脆就两只脚一起蹦跶着走路吧。
铸箭处内，那几位精灵终于打磨完了手里的弓箭，他们把已经有些腐坏的原品和刚刚仿照着做好的仿品，一并放回对应的柜子里。
他们说说笑笑着往外走，暖黄色的落日光照到身上，让他们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门一点点掩上，视线挤过门缝，只能勉强看清大厅正中央的那块木匾。
【弓腐箭朽，情绵谊长
——致挚友帕维】
】
】
我没失踪
】
】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