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良渚玉琮

1、九月新晨，同桌初逢 2023年

　　2023年9月1日，星期五。

　　江南无锡的初秋从来不是利落的凉。

　　凌晨五点半，天就已经彻底亮开了，云层薄得近乎透明，整片天空是清浅干净的淡蓝，贴着无锡城郊平缓的天际线铺开。空气里裹着整夜沉淀下来的湿润，不燥、不闷，带着尚未被日光蒸散的微凉，混着天一中学校园内大片香樟树、金桂树丛的草木气息，轻轻浮在风里。

　　整座校园还没彻底苏醒。

　　宿舍楼外墙的白砖浸在晨间薄雾里，颜色柔和干净，跑道上还留着深夜露水的湿润，塑胶地面暗沉松软，操场边的草坪压着细碎的水珠，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只有远处生活区的后勤小楼亮着几盏昏黄夜灯，稳稳照着寂静的开学清晨。

　　五点五十分，宿舍楼道的预备灯光次第亮起。

　　不是骤然刺目的白光，是循序渐进、慢慢铺展的亮度，一点点填满狭长静谧的走廊。地板瓷砖反光柔和，栏杆冷凉，窗外的晨风顺着走廊窗缝穿堂而过，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轻轻掀动楼道里悬挂的文明标语边角，轻响细碎，几乎听不见。

　　我准时睁眼。

　　宿舍六张床铺整齐排布，统一的白色被褥、蓝色床帘，干净规整，是寄宿高中最标准、最刻板也最安稳的模样。枕边没有多余杂物，桌面空空荡荡，衣柜锁好，生活用品全部提前归置到位，是我前一天傍晚入校整理好的样子。

　　抬手掀开薄被，被褥平整贴身，一夜睡得安稳，没有辗转，没有嘈杂，新环境的陌生感很淡，很快就被规律作息带来的踏实感覆盖。

　　我坐起身，双腿垂落床边，脚精准踩在床梯踏板上，动作轻缓，刻意放低动静，不打扰其他还在缓慢苏醒的室友。

　　下床站稳，伸手理平床单褶皱，从床头到床尾一寸寸抚平，没有一丝鼓包、一丝歪斜。随后叠被，对折、压边、修角、对齐，动作是常年住校练出来的熟稔流畅。被子被叠成方正规整的豆腐块，四边笔直、棱角分明，中线压得清晰利落，稳稳摆在床铺正中位置。枕头摆正，床帘拉齐，整张床铺干净得看不出刚有人睡过的痕迹。

　　收拾好床铺，我转身走向宿舍洗漱台。

　　开放式洗漱台一整排镜面干净透亮，台盆干燥整洁，水龙头整齐排成一线，阳光从窗外斜落，在台面铺出长长的光影。我拧开水龙头，清晨的自来水带着沁骨的微凉，落在掌心清透干净，扑在脸上的一瞬间，残余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被驱散，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缓慢洗漱，沾水、洁面、擦干、整理眉眼，全程动作不急不缓。牙刷在口腔轻轻打磨，泡沫细腻，清水反复漱口，干净利落。洗漱完毕，拿起挂在侧边的纯棉毛巾，顺着脸颊、下颌、脖颈轻轻擦拭，触感柔软干爽。

　　收拾完个人洗漱用品，我转身回到床位旁换校服。

　　天一中学的秋季校服版型规整，面料轻薄透气，蓝白拼接的配色干净清爽，布料摸起来平整顺滑，不粗糙、不僵硬。我先套上校服内搭，再拉上外层外套，抬手一点点抚平肩头、后背、袖口的细微褶皱，把领口扣子扣齐，拉链拉至胸口标准位置，不高不低，贴合校规仪容要求。

　　左手拿起胸前校牌，对准领口下方的固定位置扣好，校牌端正垂直，不歪斜、不晃动。最后抬手整理额前碎发，轻轻捋顺，保持仪容整洁干净。

　　整套动作连贯、安静、自律，没有一点多余拖沓。

　　六点整，宿舍正式晨起。

　　室友们陆续下床，楼道里开始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轻微的说话声，音量都压得很低，所有人都默契保持着新生宿舍的安静氛围，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打闹躁动。

　　我背好双肩书包，书包带长短对齐，肩带贴合双肩松紧适度，拎好桌旁的保温杯，杯身温热，是昨晚提前接好的温水。确认桌面、床铺、地面没有遗留杂物，宿舍物品全部归位整齐后，我轻轻带上宿舍门，顺着楼道缓步下楼。

　　宿舍楼楼梯是静音踏步设计，鞋底落在台阶上只有极轻的闷响。扶手金属微凉，晨光透过楼道落地窗，一格一格落在台阶上，光影错落，温柔安静。

　　走出宿舍楼，晨间的风迎面吹来。

　　风很轻，掠过发梢、掠过校服领口，带着桂花香与青草湿气。生活区的路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地砖缝隙里没有落叶、没有杂物，保洁人员提前清扫完毕，为开学第一天整理出整座校园最整洁的模样。

　　六点二十分，食堂全面开放。

　　食堂大门自动开合，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色灯光、温热的烟火气、食物的清甜香气瞬间包裹过来。高挑的天花板、整齐的排窗、成列的就餐桌椅，桌面擦拭得发亮，餐椅归位整齐，地面干爽无渍，整个食堂通透、明亮、干净。

　　十几条早餐窗口依次开放，玻璃橱窗内整齐摆放着当日早点。白粥、小米粥、南瓜粥温在保温桶里，热气袅袅；蒸笼里码着白面蒸包、烧卖、蒸饺，层层叠叠；煎台旁摆放着金黄溏心煎蛋、油条、麻团；配菜窗口摆着小碟咸菜、萝卜干、凉拌小菜，色泽清爽。

　　排队的队伍绵长有序，全员安静站立，前后间距规整，没有插队、没有拥挤、没有推搡，重点高中的秩序感从清晨第一餐就稳稳体现。

　　我缓步站入队伍末尾，安静等候。

　　队伍前进速度平稳，不多时轮到我。我轻声报好餐品，阿姨熟练打餐，动作麻利温柔，份量均匀。白色餐盘里盛入一碗温热白粥、两个原味蒸包、一枚边缘微焦的溏心煎蛋，侧边配上一小碟清脆咸菜，配色干净，热气温和。

　　我端着餐盘走到窗边空座落座。

　　靠窗视野开阔，正对校园外侧的林荫步道。清晨的马路车流稀疏，风声安静，树影摇晃缓慢，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落在窗沿上，点点光斑轻轻晃动。

　　我低头慢慢进食，节奏平缓松弛。

　　白粥温度刚好适口，温润入喉，不烫不凉；蒸□□薄馅足，麦香清淡；煎蛋外微脆里嫩，溏心绵软；咸菜爽口解腻，口感适中。每一餐细嚼慢咽，不匆忙、不敷衍，安安稳稳吃完开学第一顿早餐。

　　吃完抬手整理桌面碎屑，将餐盘平稳送至回收窗口，整齐叠放，顺手擦拭一遍桌沿，确认干净无残留后，转身离开食堂。

　　六点四十，操场晨跑集合。

　　从生活区穿过连廊走到教学区操场，路上不断汇入穿着蓝白校服的新生人流，大家步履从容，轻声交谈，慢慢向红色塑胶操场聚拢。

　　偌大操场开阔规整，红色跑道圈着翠绿草坪，主席台、看台、升旗台整齐坐落，标语醒目，校风庄重。清晨的阳光铺满整片操场，跑道温度微凉，草坪带着露水湿气，空气清新通透。

　　高一全体新生按班级快速列队，横竖对齐，间距统一。蓝色校服汇成整片干净规整的色块，铺满偌大操场，安静、肃穆、朝气十足。

　　体育老师站在主席台侧方，话筒音质清晰，有条不紊调整各班队形、强调跑操纪律、规范摆臂步幅。各班班长站在队列前方，清点人数、整队立正、微调队列间距。

　　我站在班级队列中段，身姿端正站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双脚并拢，视线平视前方，跟着集体微调站位，保证前后左右间距标准，队列笔直整齐。

　　短暂整队完毕，跑操音乐准时响起。

　　舒缓规整的节奏漫遍全场，上千人的脚步声从零散到统一，从轻微到沉稳，整齐踏在塑胶跑道上，共振平稳，声响厚重。

　　起步、摆臂、迈腿、匀速前行。

　　第一圈慢慢适应节奏，风声在耳边缓缓掠过，校服衣角被风掀起，轻轻拍打小臂；第二圈呼吸逐渐平稳，胸腔舒展，晨间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清爽通透；第三圈匀速收尾，步伐不乱、节奏不散、队列不松。

　　三圈跑完，全身微微发热，薄汗浸在后背，一夜晨起的慵懒、混沌、迟钝尽数散去，整个人彻底舒展清醒。

　　各班按顺序列队有序退场，人流顺着跑道边线缓步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层层叠叠，温柔又整齐。

　　六点五十，抵达教学楼，预备早读。

　　天一中学的教学楼道永远干净肃穆。白色墙面光亮整洁，公告栏排版规整，楼层标语清晰励志，地砖反光透亮，扶手一尘不染。新生队伍有序上楼，轻声缓步，无人奔跑、无人喧哗。

　　推开高一教室前门，室内恒温凉爽。

　　中央空调保持恒定温度，风感轻柔不刺骨，稳稳驱散晨间行走带来的薄热。教室空间宽敞，前后黑板干净漆黑，板书区空空荡荡，右上角固定张贴校徽，左侧黑板写着班主任提前书写的开学寄语与当日日程，字迹端正有力。

　　墙面四周整齐张贴着班规细则、作息时间表、学科分工表、卫生责任区、班级目标，排版工整、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窗台摆放整齐的绿植盆栽，叶片翠绿饱满，沾着细微晨露，被阳光照得透亮鲜活，为规整肃穆的教室添了几分温柔生气。

　　全新的桌椅依次排列，桌面是干净原木色，平整光滑，没有往届学生的刻痕、涂鸦、污渍、草稿印记，每一张桌子都是崭新空白的模样，像我们刚刚开启的高中三年。

　　我走到靠窗第三排的专属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有条不紊整理桌面所有物品。

　　左侧区域严格摆放主科书本：语文、数学、英语，书脊对齐，边角平整，依次竖放；右侧摆放物化生政史地副科教材，同样整齐归位；桌角正中放置黑色简约笔袋，内部黑笔、蓝笔、红笔、自动铅、橡皮、套尺、修正工具分类摆放，井然有序；桌面正中留白，干干净净，专门用来摊开课本、练习册、试卷。

　　我一本一本摆正、对齐、微调角度，直到整张桌面规整干净、线条平直、毫无歪斜，才停下动作。

　　就在我整理完最后一本练习册、抬手轻轻压平书页边角的时候，身侧空置已久的邻座，传来了极轻、极缓、极温柔的动静。

　　先是很轻的鞋底落地声，几乎没有杂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慢慢停在我的座位旁边。紧接着是椅背被轻轻抬起的细微摩擦声，力度压到最轻，生怕惊扰教室里零星收拾东西、安静预习的同学。

　　一道干净的蓝白色身影，缓缓落座在我右侧。

　　来人先将双肩包稳稳挂在座椅侧边的专用挂钩上，摆正书包角度，不歪不斜。随后抬手轻轻抚平校服后背、肩头的细微褶皱，坐姿慢慢坐正，脊背微微挺直，动作温柔、细致、耐心。

　　他没有立刻乱动、乱看、乱翻东西，而是安静静坐两秒，适应好新座位的氛围，才低头伸手整理自己的书本。

　　我下意识侧头看过去。

　　初秋清晨最柔和的日光，透过干净无尘的玻璃窗，大片铺落下来，完整笼罩在少年的侧脸上。

　　他眉眼生得干净温润，眉形清淡利落，眼尾柔和不锐，眼眸清亮通透，瞳孔干净漆黑，盛满窗外落进来的天光。额前碎发柔软轻薄，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边，鼻梁干净挺直，唇色浅淡，下颌线条温柔流畅，整张脸干净、澄澈、温顺，是很乖、很安稳、很让人安心的少年模样。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没有局促闪躲，没有慌乱僵硬，只是自然地转头看向我，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很浅、很礼貌、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张扬、不热烈，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声音很轻，语速平缓温柔，带着新生独有的青涩与礼貌。
　　“你好，我们是同桌吧？”

　　我轻轻点头，语气清淡平稳：“嗯。”

　　“我叫许清和。”他看着我的眼睛，坦荡真诚，“以后三年，麻烦你多照顾啦。”

　　“江逾白。”我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轻轻在唇间复述一遍，声音温柔细碎，眼底笑意又软了几分：“很好听的名字，以后多多指教。”

　　简短两句，完成我们人生里第一次对话。

　　没有尴尬冷场，没有刻意熟络，没有过分热情，没有沉默僵硬。
　　是陌生同龄人之间，最干净、最舒服、最顺其自然的初见。

　　对话结束，我们默契收回目光，各自低头整理桌面，全程安静无言，互不打扰，却又并肩相依。

　　我低头整理各科笔记本，每一本翻开扉页，工整写下学科名称、开学年份，字迹端正平稳，排版整齐。

　　身旁的许清和，整理得比我更细致、更慢、更耐心。

　　他每拿出一本书，都会双手捧着对齐边角，反复调整摆放位置，直到完全端正；每一支笔放进笔袋，都会分类摆放，长短对齐；每一张纸页，都会轻轻抚平卷边、压平褶皱。他的桌面干净得近乎极致，规整、清爽、治愈，能清晰看出从小到大养成的极好自律习惯。

　　收拾完所有物品，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转头闲聊，没有玩弄文具，只是安安静静翻开崭新的语文必修课本，垂眸默读开篇古诗文，认真预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专注的时候格外安静。
　　睫毛很长，垂落下来遮住眼睑，在眼下投出浅浅细腻的阴影；指尖轻轻抵在书页下方，逐行移动，跟着视线慢慢滑动；遇到生僻字句、拗口段落，眉头会轻轻蹙起一点，很淡、很轻，随后指尖轻点字句，反复默读，耐心吃透每一处陌生知识点。

　　六点五十，早读预备铃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清脆绵长的铃声落下，教室里所有细碎声响瞬间清零，喧闹骤然消散，全班同学迅速归位坐好，动作整齐划一。

　　下一秒，满教室整齐轻柔的翻书声次第响起，密集、细碎、温柔，铺满整间教室，成为清晨唯一的背景音。

　　值日班长走上讲台，站姿端正，声音清亮平稳：“今日周五，早读语文，诵读必修一第一单元古诗文。”

　　我精准翻到对应页码，书页铺平摊开，腰背挺直，视线落于字句之间，轻声开口诵读。

　　身侧的许清和立刻跟上节奏，双手平稳捧住书本，坐姿端正挺拔，开口跟读。

　　起初他声音偏轻，贴合全班整体音量，刻意压低，融入集体读书声里。几行过后，语速逐渐平稳，吐字愈发清晰，声调均匀舒缓，每一句诗文都读得认真、规整、不走调。

　　遇到晦涩生疏的诗句，他从不含糊跳过，会轻轻停顿，低声反复默读几遍，捋顺语感、读准字音、吃透句意，确认通顺之后，再继续往下跟读。

　　阳光持续升高，光线越来越透亮，稳稳铺满两张并排的课桌，落在两本并排的课本上，字迹清晰明亮。

　　窗外的风时不时穿堂而入，掠过窗沿、拂过书页、撩动我们的发梢，带着室外淡淡的桂花香、青草凉、晨间湿润的空气味道，温柔漫过桌面。

　　二十五分钟早读，漫长、安稳、寂静、充实。

　　没有一秒虚度，没有一刻喧闹，是天一中学三年如一日的、最踏实的晨间光景。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缓缓到来。

　　教室瞬间复苏鲜活。

　　前后桌互相转身搭话，陌生的新同学两两自我介绍、互相认识、闲聊新学期的期待与忐忑；走廊里涌出大批透气、接水、走动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轻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热闹，充满高一新生独有的朝气。

　　饮水机持续出水，哗啦细响；走廊风声通透，人声细碎；窗外鸟声清脆，此起彼伏。

　　喧闹铺满整层教学楼，唯独我们靠窗的角落，依旧安静如初。

　　我没有起身走动，手肘轻搭桌面，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楼下香樟林郁郁葱葱，浓绿成片，枝叶层层叠叠交错，风一吹，整片树荫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落在地面步道上，碎光流动。远处的教学楼宇整齐排布，红白墙面干净利落，操场上偶尔有值班老师缓步走过，步履从容安稳。

　　许清和也没有出去凑热闹。

　　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拿出黑色水笔，在笔记本扉页认真写下：2023.9.1、高一新生、姓名、班级。

　　字迹清秀工整，笔画稳而不飘，结构匀称干净，一笔一画都透着踏实认真的性子。

　　写完之后，他轻轻合上笔盖，微微侧过头，视线轻轻落在我脸上，语气轻柔诚恳，带着一点新生面对新学业的真切忐忑。

　　“我初中理科底子比较薄，数学物理化学都不算好。我听说天一的进度很快，高一九科并行，难度提升特别大，我真的有点怕跟不上。”

　　他说得很真诚，没有示弱，没有矫情，只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担忧。

　　“以后上课我要是笔记记不全、知识点听不懂、做题卡壳，能不能经常借你笔记对照补？不会的题，我可以一直问你吗？”

　　我转头看向他，看着他眼底干净真切的认真与期许，轻声应答：“可以。随时问。”

　　简单四个字，清晰笃定。

　　许清和瞬间眉眼舒展，浅浅笑起来，眼底盛着透亮温柔的光。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浅绯色，很淡、很干净、很青涩，他迅速低下头，压住唇角的笑意，假装继续翻看课本，肩头却悄悄放松下来。

　　七点三十五分，第一节班会课铃声正式响起。

　　班主任准时踏入教室，站姿沉稳，气质温和严谨，站上讲台后先简单自我介绍，随后有条不紊、逐条细致地讲解天一中学校纪校规、日常作息、课堂规范、仪容标准、卫生制度、跑操要求、晚自习细则。

　　从清晨六点起床、六点二十早餐、六点四十晨跑、六点五十早读，到中午十二点十分午休、十三点一十起床，傍晚晚餐休整、十八点三十晚自习启动、二十一点二十下课、二十一点五十五熄灯，三年如一日的固定作息，逐字逐句讲清，分毫不错。

　　随后细致讲解高一学业特点、九科同步压力、新高考选科逻辑、三年学业规划、课内基础重要性、错题积累习惯、课堂听讲要求、心态调整方式。

　　全班同学全员端坐，安静聆听，笔尖沙沙不止。

　　许清和记得比谁都认真。

　　老师说的每一条作息时间、每一条纪律要求、每一个学习建议、每一个避雷要点，他全部一字不落誊写在笔记本上，分段清晰、条理分明、重点划线标记，重点内容反复标注，绝不遗漏半句。

　　老师讲到“高一底子决定高三上限，踏实比聪明重要”的时候，他笔尖停顿两秒，轻轻点头，眼神格外坚定，默默把这句话重点圈画，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在高中三年沉下心、稳下来、好好努力。

　　四十分钟班会课，漫长、细致、充实。

　　下课铃响起，班主任停住话语，温和叮嘱我们尽快适应节奏、收心稳状态，随后离开教室。

　　课间依旧热闹，新同学的寒暄、笑声、交谈声持续不断。

　　我依旧静坐原位，翻看着数学必修一开篇知识点，提前梳理高一数学基础框架。

　　许清和低头认真复盘班会笔记，查漏补缺，把刚刚语速太快没记全的细碎要点，一点点补齐、整理、修正、排版，直到页面工整、内容完整，才满意合笔。

　　他侧头看我安静看书的模样，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一同静坐、一同沉淀、一同适应这全新的、漫长的、即将陪伴我们整整三年的高中日常。

　　阳光依旧温柔，风声依旧轻柔，书页轻响，时光缓慢流淌。

　　2023年9月1日，无锡天一中学。

　　我和许清和，就这样平平淡淡、顺理成章，成为了同桌。

　　没有初见惊艳，没有宿命拉扯，没有戏剧转折。
　　只是一千多个朝夕的开端，只是三年春夏秋冬的第一页，只是无数个早读、课堂、跑操、食堂、午休、晚自习、刷题、考试、并肩相守的起始。

　　往后岁岁朝夕，日日相伴。
　　平淡绵长，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