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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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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鸿先前听人叫住门房“不许放行”,就暗道不好。眼下见是石幽兰,更觉不妙。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碍了这位大小姐的眼的,但柳若鸿明白一件事,以石幽兰对她的恨意,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而眼下,再不会出现一位好心的观棋公子为她解围了。
正在查验柳若鸿身份信物的门房,见着石幽兰也是一惊。旁人不清楚石小姐的脾气,但身为知州府的下人,他可再清楚不过。这位大小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她叫住自己,必然是要找这位在四六局当值的姑娘的茬,不禁在眼中流露出同情。
柳若鸿只见石幽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喝道:“好你个柳若鸿,别以为有永安郡王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这话一出,让柳若鸿懵了一下。她猜测石幽兰并不清楚知州大人可能与永安郡王不和一事。更不可能晓得,柳若鸿私藏永安郡王随从,并将其送出了府。她只是气不过之前吃瘪,才下意识地喊出这句话,并且将观棋的行为默认成了永安郡王的意思。
但是对柳若鸿来说,石幽兰的这句话可是给她捅了个大篓子。
柳若鸿此前能骗过石管事的原因就在于,四六局没有立场协助“刺客”。如果被石管事听见她与永安郡王有什么牵扯,到时候追查起来,柳若鸿的那些小动作难免不被发现。
柳若鸿内心慌张,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她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跪了下来:“……大、大小姐,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家吧!”
“奴家不过是在花园中撞破了您偷看永安郡王,就被您用这般莫须有的罪名折辱。”柳若鸿垂着头,却特意亮出了自己被打的左脸,继续哭诉道,“您打了奴家一顿还不够,真真要把奴家逼死吗?奴家只是个当差的,断不敢和您的心上人、那永安郡王有什么牵扯的。”
柳若鸿的一席话直接让场面安静下来,原本还犯困的围观群众都来了精神,纷纷交换眼神,默默吃瓜。比起永安郡王护着一个四六局的点茶婢,倒是知州独女思慕永安郡王更博人眼球。再加上石幽兰平日里的作风,顿时众人心中都有了想法。
八成是她偷看永安郡王时被发现了,当场发作,却被永安郡王制止,气不过,这才将邪火发到点这个茶婢身上。
说起来,对这姑娘来说也是无妄之灾。众人看向柳若鸿的眼神中顿时都带了同情。
柳若鸿的一番话让石幽兰气得吐血。她确实好奇永安郡王的长相,也确实去前厅偷看了眼那人,但被柳若鸿这么一说,好似她对那永安郡王情根深种、非他不可似的。她的心上人明明是……
眼见着周围人都被柳若鸿那个贱蹄子蛊惑了心神,眉来眼去,石幽兰心下紧张,恐怕不要多久就会传出知州嫡女石幽兰对永安郡王爱而不得、暗中偷窥的传闻了。石幽兰很是气愤,却又百口莫辩,一打眼瞥见了还跪在地上的柳若鸿,气不打一处来。
柳若鸿眼见着石幽兰抬起手,只能闭上眼,想着这一巴掌今天是逃不过去了。却没想到那高高扬起的巴掌并未落下,就被一道声音止住。
“咦?石姑娘今儿这是怎么了?谁惹得您这么生气?难不成——是这点茶娘子招待不周,让您被怠慢了?”
柳若鸿抬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此前在石老夫人花厅见过的紫衣夫人。对方穿着一袭袅袅的紫衣,不知听了多久的八卦,见石幽兰想要动粗,这才从藏身的地方施施然走出来。
柳若鸿身份低微,自然不再紫衣夫人的眼中。她明显是听到两人提及“永安郡王”后,才好奇地凑过来的。结合紫衣夫人在石老太太宴上说的话,柳若鸿猜测,她家或许是动了想巴结王府的心思,这才有此一问。
无论如何,这位女眷的出现显然对柳若鸿有利。柳若鸿当即接下了她的话头,自请谢罪道:“石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奴家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家这一回。”
柳若鸿这般模样引得石幽兰大为光火却又无法发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无法将柳若鸿如何,只能压着怒气吼了句:“滚——”
柳若鸿立即如蒙大赦地起身,带着自己身份信物离开了偏门。
虽然被这个插曲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但好在柳若鸿此前留足了余量,是以当她赶到四六局时,帐设司的人还没回来。她迅速闪进库房,从众多屏风箱中找到了藏着观棋公子的那个箱子,打开锁,将里面的人扶了出来。
木箱年代久远,箱内沉闷,导致藏在其中的姬敏有些呼吸困难。再加上箱子狭窄,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极为难熬。姬敏原本做好被锁一天一夜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箱子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狭小封闭的空间内骤然涌入了新鲜的空气,光穿透了黑暗。姬敏抬头,见到一张花容月貌、令他茶饭不思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生得柳眉樱唇、脂如白玉,亭亭玉立、清丽动人、不施粉黛,便自有一番风韵。只是站在那里,便像是四角的高墙院中突然探出一枝花般,让这满室精心雕琢的箱箧陈设都失了颜色。
姬敏一时间看的有些呆了。他此前便觉得这位柳姑娘颜色出众。眼下相隔了几个时辰再见,更是觉得她生得绝色、容貌无双。
“柳姑娘……”
姬敏忍不住出声。在箱中藏了许久,乍见熟悉的人,他感到眼睛干涩,像是有股暖流涌上眼眶。然而话音刚要转出口,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
柳若鸿看着他,温声说道:“观棋公子,眼下还不是说话的时候。我来的路上见到知州大人已经在下令搜查整个府邸,眼下城门怕是已经被封了。”
柳若鸿带来的消息让姬敏内心一紧。他临行之前便已知晓彻查盐务一案关系重大,此行凶险,便特意备令两名永州将领带了援军,就驻扎在距离江淮城不远的平、宁二城。如果他在城中遇到危险,只需要将消息带到平、宁二城,守备的将领自然会带兵驰援。
奈何现在城门被锁,信使插翅难飞,没有兵符信物,谁也调动不了军队,又如何能来驰援于他?
就在姬敏思虑之际,他听到柳姑娘问道:“你在这江淮城中,可有亲故,可以避一避风头?”
姬敏闻言不由苦笑。他生于永州,在苦寒之地长到了十几岁。虽是宗亲之子,但过得却不如边陲小官。此后虽然跟随父亲来到京城,见到汴京纸醉金迷绫罗绮丽下的繁华,一朝位列尊位,但他依旧是他。眼下他为查盐税贪腐一案南下江南,江淮城里的大户人家听到风声后,避都来不及避,又岂会和他攀亲叙故?
除此之外,姬敏想起扮成郡王近侍后,在宴席上见到的场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暗色。各路官员表面恭迎于他,以他马首是瞻,但在聊到关键问题时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下意识地看向知州。谁是这里的话事人,一目了然。如果姬敏此时贸然将他的行踪泄露给其中任何一位,恐怕不消片刻,就会被知州大人带着府兵找上门来。
柳若鸿仔细端详着观棋公子的脸色,见他长眉微皱,似有为难,便猜到了他的处境。心下一叹,想着帮人帮到底,便说:“观棋公子是永安郡王心腹,又于若鸿有恩。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小女子家暂避一避?”
柳若鸿的提议解了姬敏的燃眉之急。他虽然羞愧于自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这位柳姑娘,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红着张脸,事急从权,跟在柳若鸿身后落脚在了她家。
离开四六局,穿过东头巷,沿着六尺宽的窄巷七拐八弯,很快就到了一处粉墙黛瓦的院落前。这院落虽然不大,却打扫得很是干净,院中栽着三棵柿树并两株桃木,角落里还摆着木桶切菜板等干活的用具,可见主人家平日里是个勤快的人。
姬敏看了一圈,从晾绳上挂着地都是女子衣物推测,柳姑娘家里只有她和她的母亲两人,这让他不禁有些迟疑。他是男子无所谓,但柳姑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世道女子生活本就不易,若是因着自己的缘故让柳姑娘蒙上不好的名声,可就罪过大了。
正在姬敏举棋不定之时,从里面的厢房中忽然飘出一道微弱的声音,问道:
“若鸿,你带客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