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031章 格桑点化 御使驻营那 ...


  •   御使驻营那日,格桑堪布竟亲至伤兵营,不坐轿,只步行,雪沙扑靴,一步一印,像把雪岭寺十三级梯也量进了北线。
      营中伤兵望见僧影,低语「堪布」,有人合十,有人别脸——杀孽重的地方,也信渡。堪布靴底沙厚,僧衣沾血雾,却神色静,像把寺里那口钟也带了一程路来,不响,只照。
      沈染霜合十相迎,腕上旧铃轻碰。堪布道:「女施主,心魔可解?」
      沈染霜道:「未解。我怕他走,也怕他不走。」
      格桑道:「怕走,是情。怕不走,是执。情执相缠,便如蓝染,浸深则难褪。」
      沈染霜道:「褪了,便是白布,无味。」
      格桑笑:「白布可再染。是染错色。」
      沈染霜沉默。风过营旗,旗沉,铃脆,像两种声各说各的,却又缠在一处。
      堪布又道:「陆施主杀孽重,愿却轻。你给他愿,他给你命。御前之后,莫让他独自回侯府。侯府是刀鞘,你是心鞘。」
      陆昭衡在帐内听见,出帐合十,道:「幼年走失,我在尸山找母。找不到,便杀人找。后来知道,母早死。杀孽从此来。是我的绳。」
      沈染霜别过脸,道:「我不是绳。我是掌柜。」
      格桑道:「掌柜也好,绳也好,风铃听见,你们已系在一处。」
      他自袖中取一串新铃,铜质浅,系于沈染霜腕,与平安符并。铃轻,却清,像雪岭州门楣那串被风从凉州牵来。
      白玛没来。堪布说:「白玛守念安。娃病稳,能坐起,问阿姐何时带姐夫回。」
      沈染霜心头一暖,合十深揖。
      堪布又对她单独低语:「御前,只献布,不献气。气盛则易中激将。闵王要乱你,莫乱。」
      她应:「记下了。」
      堪布临走,又对陆昭业合十:「小施主,护路即可,莫入情障。」陆昭业一愣,旋即答:「是。我护商队,不护帘。」堪布笑,不再言。沈染霜听见了,心想:连堪布也分得出兄弟——护帘是陆昭衡的事,护路是陆昭业的事,混了,便像色号打错。
      是叫你记得:回头处,应是雪岭,不是侯府深院。」沈染霜一怔,想起陶青岩棋匣底亦刻此句,像两条线,一条从寺来,一条从营来,终都系在染坊门楣。
      堪布走了,铃声远,像雪岭州到凉州,终于连成一线。陆昭衡立她身侧,未牵她,只道:「方才我说绳,你不喜。那我说——你是家。」
      格桑遣白玛送经幡,挂营角,不挡旗。沈染霜读函,函上八字:「杀孽可减,愿勿轻。」她回:「愿在布上,不在刀上。」陆昭衡读罢,沉默,半晌道:「我尽量。」她道:「尽量不够,要手稳。」
      沈染霜看他,半晌,道:「家要回,不在口上,在脚下。御前之后,先回雪岭。」
      陆昭衡道:「好。」
      她回帐,腕上新旧铃并响。陆昭业在门外守,问:「沈掌柜,御前怕否?」
      她道:「怕。怕也不退。」
      营中伤兵见堪布来,低语「侯爷有佛缘」。沈染霜不辩,只令整理御前行装——布要净,粮册要硬,供词要蜡封。陆昭衡来帮系绳,她道:「堪布说你是刀,我是心鞘。心鞘不在口上,在行动上——御前之后,你跟我回坊,别独自回侯府。」
      陆昭衡道:「好。」
      她摸腕上新铃,铃轻,意重,像格桑把雪岭寺的风,一并系在她腕上。
      御前前夕,她令整理行装,把堪布所赠铃与女商金牌分囊而藏,像把「信」与「名」分开——名在御前,信在回坊。陆昭衡来帮系绳,她道:「明日只献布,不献气。气留给我,也留给你。」
      他应:「留。」又补一句,只有她能听见:「你是家,不是绳。」
      她别脸:「家要回,不在口上,在脚下。」
      陆昭业请令先行回雪岭看念安。沈染霜准,又嘱:「到坊先别惊念安,只说阿姐快回。白玛在,赵大娘在,便够。」陆昭业应下,又低声:「兄长他……」她看陆昭衡,陆昭衡正系绳,闻言抬头,竟先接:「御前之后,先回雪岭。不独自回侯府。」——这话是堪布说的,也是她要的;他说出来,她便知这句「家」,不在绳上,在脚下。
      伤兵营里,有人悄问:「堪布系铃,是渡侯爷,还是渡女商?」沈染霜未答,只令把御前证布再晒一遍——晒足了,色便硬,硬便不必靠佛缘撑。老何叹:「咱们靠瓮。」她道:「瓮靠民,民靠布。布稳,比经稳。」
      他低笑,笑到牵肩伤,仍笑。风过,铃与营旗同响,一声脆,一声沉,像两个人,终于说同一种话。
      更鼓一声,她吹灯。帐外风与铃——脆的应沉的,像两个人各守一处,却知道往同一处回。她忽想起幼时入寺,格桑问「执与不执」,她当时答「执瓮执色」。如今答,仍是执——执念安,执瓮,执陆昭衡仍肯劈柴的那一声应。御前便愈只能献布,不献气;气留回坊,留给门楣铜铃,留给念安腕上那串终将会与她的新铃相碰的响。
      拂晓,陆昭业先行回雪岭。沈染霜嘱:「到坊先报平安,别报御前血。」他应:「是,沈掌柜。」又看兄长,兄长正系绳,闻言抬头,竟先接:「念安若问,就说阿姐快回,姐夫也在。」——这话仍由陆昭衡说,不由弟弟代。陆昭业笑,拱手,上马。沈染霜望他背影,心想:弟弟是线,兄长是结;线再长,结在染坊,不在侯府。
      营中伤兵见新铃,有人悄问:「系铃是渡谁?」沈染霜未答,只令晒证布。陆昭业在门外守,闻言,只道:「渡路。路在,人便在。」——他不替兄长答佛缘,只答商路。
      格桑遣白玛送经幡,挂营角,不挡旗。沈染霜读函:「杀孽可减,愿勿轻。」她回:「愿在布上,不在刀上。」陆昭衡读罢,沉默,半晌道:「我尽量。」她道:「尽量不够,要手稳。」更鼓过,风过旗,旗上「衡」字外人看不见,他们彼此知——仍是风铃信,只是信上了阵。
      格桑经幡挂营角,她回:「愿在布上,不在刀上。」陆昭衡沉默,半晌道:「我尽量。」她道:「尽量不够,要手稳。」
      经幡与商旗并挂,她教伤兵识风铃信布线。白玛合十,念安摇铃,她道:「愿在布上,不在刀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031章 格桑点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