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火》其寺

1、人生若只如初见 天青色旗袍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一阵惊雷，把明玥吓得一颤，她握紧伞柄，快步走进庄园内。
　　“呃…呃！”梧桐苑实木床上，一位白发老人奄奄一息，周围陆陆续续跪满了人，年长的，年轻的，还有几个幼童。
　　“叮铃~”门从外面推开，大风吹动了房梁上的红铃铛，跪在最前面的男人起身走了出来。
　　“明玥，怎么样？”男人语气带着焦急，眼眶也有点红红的。
　　明玥有些抱歉，“扶叔叔，对不起，我已经联系过家里了，古家现在派人来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那……怎么办……”扶饶的眼光蓦地暗下来，古家派不来人，意味着自己的母亲彻底没救了。
　　上个月母亲从医院里回来，他找了许多明医，但都检查不出来病因，一旦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就该靠玄学了。
　　扶家和明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明家私下里是做什么的扶饶很清楚，所以才求到明玥头上。
　　明玥沉默了，古家还有谁在京城呢？唉！？好像还真有一个！
　　“扶叔叔，你先别担心，我再去问问。”
　　“好！好……”
　　明玥退出房间，走到连廊上掏出手机，找到那个许久不联系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对方似乎刚睡醒，清冷嗓音中带着点哑，“喂，你好，哪位？”
　　“谢天谢地我的好姐姐，幸好你接了，你在京城呢吗？”
　　今天是双休日，柳观生没课在家休息，“嗯。”
　　“古泽在你那边吗？”
　　“他在学校。”
　　“那你能让他来一趟城郊吗？”
　　柳观生这会儿也完全醒了，“干嘛？”
　　“我这遇到点事，要古家人，你帮我问问他。”
　　柳观生略一挑眉，有点好笑的问她：“你找古泽帮忙，为什么来问我？”
　　明玥都要求她了，“求求你了生姐，谁不知道古泽最听你话了，你说他肯定来。”
　　话筒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柳观生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里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不紧不慢的回答了她：“嗯，知道了。”
　　明玥见她答应了心里一阵雀跃，“谢谢姐姐，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柳观生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冷水泼到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今天外面下雨了，还怪冷的！顺手抽出一张洗脸巾擦干水渍，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站在那，眉眼清冷冷，面若寒冰，眸若星河。散着的头发又黑又直，碎发贴在脸上，衬得皮肤愈加的白。
　　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古泽发了消息，半个小时后来接她。
　　这边明玥得了应允，赶紧和扶饶说了一声，男人当场喜极而泣，对着她说谢谢。明玥可不敢接，能不能解决还不一定呢！
　　半个小时后，古泽来到京大家属院，正好柳观生慢悠悠的晃出大门，她今天上衣只有一条灰色薄毛衣，下面一条宽松牛仔裤。家里太暖和了，虽然有准备，但一出门还是有点被冷到了，她加快步伐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
　　“早啊姐！”
　　“早！”
　　“吃早餐了吗？”
　　“嗯。”
　　古泽一身黑，还剃个小寸头，柳观生第一次见他这个发型的时候还以为他刚从里面出来。车子被启动，往城外开去。
　　“咱们今天去哪？”
　　“明玥说城郊有个活需要帮忙，咱们去看看。”
　　“行。”柳姐说去哪他就去哪！
　　一个小时的车程，柳观生按照明玥发的定位来到了扶家老宅，明玥和扶饶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嚯！大户人家啊！”
　　柳观生掀起眼皮看过去，扶家确实大，很大的一座庄园。
　　“姐，古泽你们终于来了！”
　　明玥二人迎上去，扶饶对着柳观生二人伸手，他虽然着急，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柳观生回握。
　　“扶先生您好，咱们话不多说，直接带我们去见老太太吧。”
　　见此扶饶也不多说，直接人过去。路上明玥给他们稍微解释一下老太太的状况，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看着像毒，可医院又没查出来什么。
　　一行人来到屋内，里头的人看到他们来了，纷纷让出位置，古泽上前去查看老人的状况，柳观生观察着屋子里的陈设。
　　房梁压顶，门冲煞，红铃悬梁，呵，有意思！
　　这边古泽检查了一遍，心中有数，转身对扶饶说：“麻烦扶先生帮我准备一碗用鸡血浸泡的糯米，三张黄符纸和一直毛笔。”
　　“好，扶生，快按古先生说的办！”
　　扶饶这般模样倒是引起了扶家少部分人的不满，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哥要将母亲带回家里修养，而且还相信三个毛头小子的话。
　　“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抱怨声虽小，但是柳观生听见了，她斜眼看过去，一个小男生，看着估计跟柳绵祯差不多大，但从面相上看，没柳绵祯可爱。
　　那男生本来是在看古泽，突然背后一冷，抬眸正对上柳观生，顿时打了个颤，那漂亮女人的眼神，好可怕啊……
　　柳观生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小弟弟，你最近是不是和朋友关系不好啊？”
　　嗯？他怎么知道我和赵澜打架了！？
　　“你……你说什么呢！”
　　然后柳观生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我看你右肩的一把火忽明忽灭的，像是你的朋友对你起了歹心。”
　　男生愣了一下，他和赵澜多少年的兄弟了，小打小闹多了去了，就因为这次打架，赵澜就想害他？怎么可能！
　　正准备反驳，男生一旁的中年妇人拉住他，对着柳观生抱歉笑笑，“小姐见谅，小子顽皮。”
　　柳观生表示理解，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后妇人问道：“不知小姐说的难，我儿该如何渡？”
　　柳观生没回头，只道：“望舒下，池塘边，勿沾边。”
　　妇人赶忙谢过，柳观生已经重新站回古泽身旁，“怎么样？”
　　“只是梦魇，我给老太太布阵，画三张符，一张悬于门梁，一张立于床头，一张火烧服下，应该就没事了。”
　　符纸画好，扶饶按照吩咐将符纸烧为灰烬后给母亲服下，然后组织大家都出去让老人休息。
　　走到连廊上，众人散尽，古泽对扶饶说道：“扶先生，老人的情况还不算稳定，您看方不方便我们留下一晚，照看一下老人。”
　　能有他们帮忙看着，扶饶当然愿意，“既如此当然是最好，我这就去安排房间。”扶饶朝廊外招手，有人走过来了。
　　柳观生回头一看，来人穿着一袭天青色旗袍，头发被一根簪子低低挽起，只留几缕碎发随着风摆起。
　　“爸爸。”女人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失柔美又有些刚强。
　　扶饶笑呵呵的对他们介绍：“介绍一下，我女儿扶珈，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外面修养，刚回来，就让她来替三位安排房间吧！”
　　扶珈笑着对三人点点头，“请三位跟我来吧！”
　　对扶饶道完谢，几人就跟着扶珈往内院走去，柳观生又顺便观察一下扶家的布局，从外面看整个扶家就是一个西式的大庄园，但内部确实中式建筑，亭台楼阁样样都有，中间还打通了一条小河流，游览起来好不惬意。
　　一路无话，带到一座小院子前，扶珈转身对三人说道：“院子简陋，几位莫要嫌弃。”
　　明玥咧着嘴，简陋？！笑话！这么好的院子她只在苏州园林里见过，古泽也挠挠头，场面话他说不来，最后还得是柳观生出马，“多谢扶先生招待，扶小姐受累了，我们自便就好。”
　　扶珈还是温柔笑着，“时间还早，几位可以在家里转转，我先失陪了。”
　　“扶小姐慢走。”
　　终于走了，明玥和古泽长舒一口气，“啧啧啧，姐我跟你说，这扶家人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我都怕说多了显得我很呆。”
　　柳观生淡淡一笑，走进园中的小石桌前坐下，指尖轻敲桌面。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从小到大的交情，明玥知道这个动作是柳观生思考的表现。
　　柳观生依然没说话，示意古泽说。
　　“扶老太太不是梦魇，是怨鬼。”古泽刚刚画完符，在符上滴了一滴老太太的血，顷刻间符纸就发黑了，如果是梦魇的话符纸不会发黑，所以只能是怨鬼附身。
　　明玥一惊，那这事就有点麻烦了…
　　二人转头，缓缓看向端坐的柳观生，察觉到视线，柳观生面无表情的说：“看我没用，老头不让我接私活儿。”
　　“啊……”明玥苦恼。
　　“但我可以指导。”明玥开心。
　　驱逐怨鬼的流程不是很麻烦，最关键的是要找到怨恨的源头，柳观生没去问扶饶，而是在晚饭后去找来了扶珈。
　　扶家佣人带着柳观生去到扶珈的住处，扶珈的小院子里花草特别多，各式各样的，看着让人很舒服。
　　“扶小姐。”柳观生礼貌的打招呼。
　　“柳小姐。”扶珈礼貌的回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咳！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扶小姐，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
　　扶珈先给她倒了一杯水，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抬头看向她，“柳小姐想问什么？”
　　思虑一下，柳观生还是选择说一点实话，“下午我和朋友又再三思考了一下，觉得老太太的情况不单单是梦魇，而是其他情况，但是具体细节还是要问清楚的。”
　　闻言，扶珈皱紧眉头，女人生的温婉，连皱眉都没什么威慑力，“其他情况？”
　　“对，不知道扶先生早年间有没有与人有过过节？”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身体一直不好，都在别处修养，最近奶奶病了才回来。”
　　这是实话，柳观生看出来她的歉意，也没太强求，“没事，那我明天再去问问扶先生就好了。”
　　“不过，在我还没生病前，我爸爸公司里曾出过人命。”
　　“具体情况呢！”
　　扶珈努力回忆，“当时爸爸的新公司刚起步，接过一个写字楼的项目，就在项目刚启动不久的时候，好像是有个工人的安全绳没绑紧，然后就掉下来了，最后怎么解决的我就不知道了。”说完无奈笑笑，“因为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生病了。”
　　听完故事后柳观生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最后听到扶珈从这件事之后开始生病，也知道了为什么。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单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看向扶珈，“扶小姐信鬼神吗？”
　　其实是不信的，但是扶珈不能这么说，“信的。”
　　柳观生微微眯眼，“真信？”
　　扶珈脸上的笑有点僵硬了，愣愣的点了一下头，柳观生这才心情颇好的站起身，“打扰了扶小姐，早点睡，晚安。”
　　“晚安。”
　　来的快去得也快，扶珈有点琢磨不清这位“神婆”的想法，脑子里不禁想起柳观生刚刚看她的样子，柳观生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垂，看着让人觉得有距离感，不说话时更明显，但瞳孔却是有点偏灰蓝色，刚刚看她时亮晶晶的，像个矜贵的猫咪。
　　扶珈想，不光眼睛好看，人嘛，也好看！
　　柳观生回到院子里，丢下一句：“查查二十多年前扶家产业里有没有因公去世的人，然后对生辰八字。”之后，“啪”的一声，关上房门，睡觉了。
　　留下古泽和明玥面面相觑，“这就睡了？”
　　明明才八点多！古泽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然后开始勤勤恳恳找资料。
　　第二天早上，柳观生是被明玥拍醒的，手里还举着调查报告。
　　“姐！找到了，二十四年前扶家子公司启源建筑在建一栋写字楼时有个叫杜康乐的年轻小伙子因为安全绳断裂而坠楼，当场死亡。”
　　柳观生迷迷糊糊的听着，跟扶珈说的差不多，“嗯，生辰八字呢？”
　　“哦！古泽那边对完也是一样的。”
　　“行，开始吧！”然后翻身利落下床洗漱。
　　昨夜喂了符水，老太太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这边古泽和柳观生借口有事离开了扶家，明玥留在那看着老太太。
　　砚南市的一处小山包，上面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碑上很干净，贡品也摆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来看望。
　　柳观生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笑的很开心，有些烦闷的偏过头去，闭眼复又睁开，吩咐古泽开始。
　　香案立，三香上，白磷撒，始观火
　　一观色，二观势，三观为何魂不散。
　　色为红，始于不甘久成怨。
　　势趋大，怨气冲天燎满园。
　　为何魂不散，生前恩怨未曾了，不见真相不回头。
　　“这……”涉及旧时恩怨，古泽也没招了，柳观生撇着眉不说话，看着面前的磷火慢慢消失。
　　身后突然悉悉索索的，古泽警惕回头，“谁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