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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四 ...


  •   四十八小时的强制蛰伏期刚过半,江念疾的短暂带薪摸鱼生涯就被一通加急消息彻底终结。

      他被塞进专案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像一场阴谋。

      五星级涉外酒店的窗帘密不透风,隔绝了窗外的天光,房间里沉睡着一片死寂的昏暗。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不是因为安全屋没准备好——实际上王处长给他安排的住处安保级别堪比外交使团。

      纯粹是因为他在那个地方睡不着。

      江念疾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按掉铃声,意识还陷在梦里,慢悠悠睁开眼,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差点被白光刺瞎。

      屏幕上显示着99+条消息。大部分来自“第九序列非正式摸鱼同好会”,以及他不认识的号码,剩下的则是满屏都是王处长的加急消息。

      王处:「你还活着吗?」

      王处:「回话。」

      王处:「别装死。」

      江念疾把手机扣回枕头上的同时骂了句脏话。他整个人埋在酒店白色被褥里,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我他妈刚被你的消息轰炸吵醒」

      对方发来的第一条是:「跨境网络溯源专案组,三级警督,今天报到,别迟到。」

      江念疾盯着“三级警督”这四个字看了几秒钟。他被降一级——不,算上他现在还处于“被全球通缉”的状态,这叫战略性隐藏。但降级这件事本身让他非常不爽。

      他妈的自己怎么还成外勤了?他在第九序列的时候,连领导看见他都绕着走,现在直接给人打包发到陌生单位当小弟?

      他在“被降级”和“只是隐藏身份”之间反复横跳了三个来回,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笔账先记着。

      「……工资呢?」这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王处长的回复快得像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按你原级别全额发放,一分不少。】

      “……三级警督。”反正工资照发,其它自己都无所谓。

      江念疾稍微松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那行。但我有个问题。」

      「说。」

      「三级警司和二级警督的工牌颜色一样吗?我怕拿错了丢人。」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回「…………江念疾你是不是觉得我隔着屏幕打不着你?」

      王处长又发来一条消息,这回态度明显严肃了些:「别给我惹事。专案组那边不知道你的底细,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普通借调警员。你那张脸现在在暗网上值一个亿,别给我搞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动作。」

      「明白。」

      「还有,你那个新上司叫裴烬辞,一级警司,比你大两级,人家是一线作战指挥。你在他面前收敛点。」

      江念疾盯着“裴烬辞”三个字看了几秒——这名字听起来像那种会把下属报告打回来重写三遍的人。清冷疏离,不好亲近。

      「这人好相处吗?」

      王处长沉默了整整八秒,这八秒的沉默让江念疾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对方回了一条:「你就当他是会说话的纪律条令。」

      江念疾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我是被发配边疆了吗?”

      他随手翻了翻工作群,老周的消息还挂在最上面:“小幽灵,听说你要被流放了。”
      底下跟了一串——“那边有个叫裴烬辞的,我听说过。你自求多福吧。”

      “???把我们团宠送去那种地方?王处你是不是人”

      “小幽灵你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江念疾扫过几条看热闹的消息,懒得搭理,直接锁屏扔在枕边。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镜前大理石台面上,镜子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把人照得分毫毕现。

      江念疾抬手揉了揉凌乱的黑发。镜子里的少年眉眼锋利冷冽。

      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淡漠然,没有少年的鲜活朝气,反倒沉淀着久经厮杀的疏离。沉默、寡淡、带着攻击性,像蛰伏暗处、随时会出手的猎手,又像刚从血腥案发现场抽身、满身风霜的嫌疑人。

      镜子里的那张脸,像一面过于诚实的告密者,将他不愿示人的一切,都坦露无遗。他静静伫立片刻,目光扫过镜子中仿佛永远置身阴翳的模样。

      终是垂下眼,不愿再看清这样的自己。

      简单洗漱完毕,他换了一身规整的警员制服,推开酒店房门,走廊两侧,十四个气息沉稳的便衣警员悄无声息守在各处,堪比外交使团驻地防护。

      不过那些便衣的演技堪称灾难级别。“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把报纸翻得哗哗响,像是要把那页纸翻烂。“等电梯”的短发女人终于进了电梯,但手指一直按着开门键,明显在等他。

      江念疾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压低了的通讯器杂音:“目标已下楼,各单位注意。”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在前面,十四个便衣分散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警戒圈。路过的酒店前台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这人谁啊,带十四个保镖出门?

      出了酒店大门,他直奔街角那个煎饼果子江念疾站在摊前,手插在帽衫口袋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空的。

      他这才想起来,王八蛋处长把他的银行卡全冻结了。他身上没有任何支付手段,连手机支付都用不了。

      两个便衣警察看着他。煎饼果子摊主看着他。后面排队的大爷也在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念疾面无表情地把帽衫口袋整个翻了出来,干干净净。

      “警官,”他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能不能借我八块钱?”

      那个便衣警察的表情经历了从“我是精锐”到“我在做梦”的完整转变。他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摊主。

      “不用找了。”

      煎饼果子递到江念疾手里的时候,热气裹着葱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声“谢了”。随后慢悠悠朝着跨境网络溯源专案组的办公大楼走去,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

      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灰色楼里,外表看着像某个破产国企的废弃办公楼,里面的设备倒是顶尖配置。

      江念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这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监狱。

      他站在门口刷了四次工卡,门禁才勉强发出一声“嘀——请通行”。他在心里给这破系统打了个差评,“……破烂玩意。”

      他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要紧张得多。

      对讲机、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央那块巨幅监控墙上实时跳动着数据流,地图点位、IP轨迹、加密信道拓扑图层层叠叠。

      几个外勤队员正分散在某栋居民楼的各个出口,行动路线在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远程指挥正在进行。

      江念疾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行动高峰。没人招呼他,也没人拦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前方那块屏幕上。

      他端着煎饼果子靠在门口的柱子旁边,边吃边看热闹,跟看戏似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挥席上那个人身上。

      裴烬辞站在监控屏幕左侧,他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肩上一级警司的衔级标识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哑光。侧脸线条凌厉。

      剑眉,眉骨高且锋利,眉尾压得很低,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冷沉。那双眼睛盯着屏幕的时候像鹰隼锁定着猎物,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身气场极强,整个办公区的紧张氛围,仿佛都是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他另一只手按在键盘上,骨节分明。他面前的屏幕亮着三块,每一块都在滚动不同的数据流,但目光始终盯着那块执法记录仪的画面。

      “裴组,三号点位报告,目标车辆进入辅路。”身旁的助手压低声音汇报。

      裴烬辞没看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让四号提前到B出口待命,保持距离,别跟太紧。”

      “是。”

      对讲机里传出杂音,外勤队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刺啦声:“裴组,目标IP出现跳转,路线和预判不一致!”

      “锁定跳转源头,禁止强制断链,避免打草惊蛇。启动预案B,三号、四号点位即刻合围封控。”

      裴烬辞的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带着极强的执行力与威慑力,“全程高清录像留证,所有溯源数据实时上传云端存档,任何人不得私自操作后台设备、篡改数据。”

      “收到!”对讲机那头齐声应答。

      指挥从容沉稳,指令无一疏漏,寥寥数语便稳住了整场抓捕行动的节奏,掌控力极强。

      片刻后,外勤播报声再度响起:“三号位到位!四号位到位!目标IP跳转暂停,最终定位锁定——居民楼六楼东侧!”

      监控大屏上,原本飘忽不定的红色轨迹骤然定格,与最初预判的抓捕点位偏差五十米有余。

      裴烬辞视线紧锁屏幕的红色轨迹,目光锐利如刃,“全员原地静默待命,隐蔽观察目标动向,没有我的亲口指令,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

      喧闹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运转的低鸣与键盘轻响。

      对讲机里传来新的反馈,裴烬辞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松开耳麦,终于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刚进门的江念疾身上。

      目光冷冽,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像在核验一份待归档的工作卷宗,锐利得让人无处遁形。

      那道视线从江念疾的脸扫到肩章,从肩章扫到手里没吃完的煎饼果子,最后回到那张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但江念疾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机扫了一遍。

      一身规整的警员制服穿在江念疾身上,衬得身形清挺,却压不住本性的散漫慵懒。一副乖巧安分、混日子摸鱼的普通借调警员模样。

      裴烬辞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好指向九点零三分。

      “你迟到了。”

      江念疾双手插着制服口袋,慢悠悠开口辩解:“你们这破门禁系统刷了我四次卡”

      裴烬辞眸光微沉,没有再纠结迟到的问题,直接下达工作指令:“新来的,工位在西侧技术区,即刻就位,负责本次行动的恶意代码样本拆解与溯源分析。”

      江念疾:“……我?”

      恶意代码样本分析。

      基础中的基础。

      新人的活儿。

      他堂堂拆解过暗网顶级加密程序、端掉无数跨境黑产服务器的幽灵猎手,现在被发配来做最基础的样本分析?

      顶头上司还是个看起来像欠了他八百万的冷脸。

      裴烬辞已经转过身准备回指挥席。闻言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因为你现在的级别,在我这里,只能做这个。”

      ……也对,他现在是个普通借调警员。普通借调警员做恶意代码样本分析,天经地义。

      江念疾找了个空工位坐下来,把材料摊开,开始干活。

      样本分析这种事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一下一下地翻页,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两笔,演出一副“我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专案组沉浸在高强度工作中。数据拆解、痕迹筛查、IP溯源、样本比对。

      那些让普通技术员头疼的加密恶意代码、隐藏溯源痕迹,在他眼里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五分钟,繁杂错乱的代码样本便被他梳理完毕,漏洞拆解、源头溯源、痕迹归档一气呵成,报表整理得干净规整,毫无纰漏。

      裴烬辞从他工位旁边经过。

      江念疾正把一颗新的棒棒糖从包装纸里剥出来,糖纸还没拆完,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糖棍,把糖抽走了。

      ……江念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没被人管过,但被人直接从手里把糖抽走——这种事情上一次发生大概还是他小学班主任干的。

      江念疾看着那个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然后落入垃圾桶的棒棒糖,沉默了。

      “……还有不准吃糖这个规定?”

      裴烬辞垂眸看着他,平静淡漠:“现在有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重新戴上耳麦,清冷的嗓音再度透过设备传遍整个办公区:“各组注意,目标IP静默不动,大概率在布置反向追踪陷阱,所有人维持隐蔽待命,禁止私自扫描探测,避免触发对方预警。”

      待那道冷肃的身影彻底走远,江念疾盯着他的背影嗤笑了声,“切,你管的着吗。”

      趁四下无人注意,他指尖悄无声息摸进兜里,又拆开了另一颗柠檬糖,飞快叼进嘴里。

      暮色彻底沉落,窗外天色漆黑,大楼外的路灯次第亮起。

      偌大的专案组依旧紧绷无比,远程溯源抓捕行动悬而未决,目标随时可能二次跳转逃逸,所有人都处于高压待命状态,没人分心留意这个新来的借调警员。

      此刻,江念疾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第九序列摸鱼群。飞快敲下一行字:【……我被那姓裴的欺负了。上班吃糖被没收,王处速来撑腰。】

      消息刚发出去,王处长的回复就秒弹了出来:【你还好意思告状?第九序列三分之一的办公经费,全被你用来囤零食投喂自己和楼下流浪猫了!】

      江念疾看完消息,无所谓地撇撇嘴,直接锁屏无视。

      他靠在椅背里转了半圈,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下内部通讯录——裴烬辞的条目排在第一位,头像是一张蓝色底的标准证件照,照片里的人比今天见到的年轻一两岁,眉宇间的冷峻倒是如出一辙。职务栏写着“跨境网络溯源专案组·副组长(一级警司)”。

      江念疾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两秒,心想:这人拍照的时候是不是也没人提醒他笑一下?

      他退出来,随手点开了一个书签栏里从没见过的链接。链接的域名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没有备案信息,没有ICP号,页面加载的速度很慢,进度条卡在47%的时

      候顿了一下。

      屏幕闪了一下。

      纯黑的界面,没有域名,没有IP地址,没有任何常规网站的标识信息。正中央只有一行冷白色的字:

      「罪骸回廊 ·唯一入口」

      下面是一段小字:

      「通关所有副本,你将得到真相。失败,则彻底消失。」

      这便是隐匿在全网最深处,游离在所有监管体系之外,藏着无数超自然凶案、封存绝密真相的暗网。世人所知的暗网黑产,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

      他混迹暗网数年,端平无数黑产巢穴,竟从未摸到过这个隐秘入口。

      再往下,是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03:14:27。03:14:26。03:14:25。

      网页源码被层层混淆,底层协议不是标准的HTTP,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自定义协议栈,数据包的封装方式诡异。

      他试图用常规手段解析数据流向,发现所有出口最终都指向一个不存在的IP地址——不是被隐藏了,而是真的不存在于任何公开路由表中。

      这个网站不符合他对暗网已知任何技术框架的认知。

      它不是建在Tor或者I2P上的,不是基于传统区块链的分布式存储,甚至不像是人类已知的任何网络协议构建出来的东西。

      它像一个凭空出现的裂缝,嵌在网络世界的底层代码里,安静地等着什么人走进去。

      江念疾眼底掠过一抹嗤笑,噱头罢了。这年头网络噱头花样百出,谁会真信这种生死赌局一样的无聊游戏。

      他指尖刚要点击关闭页面,屏幕骤然异变。

      屏幕上的暗红色字体骤然扭曲、晕染,像血水在黑夜里蔓延扩散,快速拆解重组。

      原本的中文尽数消失,替换成一串串陌生诡异的神秘符号,晦涩难懂——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系统,形态介于楔形文字和某种未知符咒之间,每一笔都像是有生命的,在缓慢蠕动。

      而这些从未见过的符号,尽数自动映入脑海,精准翻译成清晰的文字,刻入意识。
      【三年前·连环警员悬案】
      【七名受害者,全部在职在编警务人员】
      【死因:绝密未公开】
      【案件状态:永久悬案,封存归档】

      屏幕上的诡异符号还在飞速重组、跳动,血色红光流转闪烁,像是某种鲜活的诡异生命。

      片刻后,所有光芒骤然熄灭,页面退回最初的黑色背景,只剩那句冰冷的收容所标语。

      【通关所有副本,你将得到真相。失败,则彻底消失。】

      方才所有的信息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无痕无迹,无从追溯。

      江念疾靠在椅背里,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瞳孔里映着微弱的光。

      所有被封存的谜团,终于找到了一丝破碎的出口。

      大屏方向,裴烬辞正在看一份新的数据报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代码在他指尖翻涌。

      “各组注意,”裴烬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目标可能存在外部协同。五号位、六号位,立即扩大观察半径,检查周边五百米范围内是否有移动车辆或可疑停留人员。如有发现,不要靠近,只记录车牌和特征。”

      “五号位收到。”

      “六号位收到。”

      指令全部下达完毕之后,裴烬辞才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技术区。

      视线精准落向末尾工位那个安静低垂的身影。

      少年依旧坐姿松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温顺安分,像个百无聊赖摸鱼的新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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