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57、何其有幸 纪权澈

　　纪权澈反应迟钝地跟着走了好几步路才回过神来，他问：“怎么了？”
　　许奈思脚步不停，咬牙切齿道：“严刑逼供。”
　　纪权澈：“？？？”
　　两人走到操场角落的一棵树下坐着，许奈思一上来便直奔主题：“李皖尔留下来什么事儿啊？不可能是为了玩吧？”
　　文淑才刚去世，李家不可能让女儿留在中国游山玩水，一定是还有别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她留下来干嘛。”纪权澈一脸真诚无辜地回答。
　　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找他聊过题外话，他的心思也全都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痛中。
　　许奈思相信纪权澈，但还是提醒了句：“那一定是还没到时候，你那边一旦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看到她那副谨慎戒备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你还吃醋呢？”
　　换作以前，许大小姐肯定第一时间趾高气扬地为自己正名，可现在，她第一反应全都集中在纪权澈身上。
　　“你终于笑了！”许奈思惊喜的表情中夹杂着几分酸楚。
　　纪权澈感受到她的情绪，沉声道：“对不起，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许奈思丝毫不计较，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告诉他：“在我这里，你可以展现任何一面，但结果是你必须振作起来，不能一直堕落，知道吗？”
　　“嗯，知道了，你也一样。”
　　“怎么又扯上我了。”她瞪他一眼。
　　身穿校服的少年少女紧挨着坐在树下，微风不疾不徐，吹动树叶簌簌作响，更吹进了两颗心之间的距离。
　　望着眼前人，纪权澈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来他和许奈思已经变得这么亲近了，和他刚回国那阵完全是天壤之别。
　　现在的她早已变了模样，不再偏激、不再执着，愿意放下过去迎接美好未来，最重要的是，她重拾了自己爱人的本能。
　　纪权澈感到庆幸，被他治愈好的现在反过头来治愈他，何其有幸。
　　“对了，沈狱最近有点奇怪。”许奈思转移话题道。
　　“出什么事了吗？”纪权澈问。
　　“我也说不上来，昨天晚上我看到她鞋子上全都是脚印，今天早上就问了她，她说是体育课跟同学玩游戏弄的，我不信。”许奈思双手抱胸，边说边再次陷入沉思。
　　纪权澈引导她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怀疑她被人欺负了！”许奈思的语气笃定起来。
　　“为什么这么想？”他继续引导。
　　“因为这傻丫头穿着打扮过于寒酸了，虽然在学校都穿校服，可难免她的鞋和书包文具那些不会被人笑话，初中又是不懂事的年龄段，她作为一个乡下来的转学生，融入新班级肯定没那么容易，再加上这傻丫头又胆小又内向，我越想越觉得她在学校会不受人待见。”许奈思把自己憋在心里的想法一顿输出。
　　把话说出来之后果然神清气爽，连思路都更清晰了些。
　　纪权澈帮忙出主意：“你说的这些不是没可能，既然怀疑沈狱没说实话，那我们就去证实一下你的猜测。”
　　“怎么证实？”许奈思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中午去一趟沈狱学校呗，有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撑场面，谁还敢欺负她？”纪权澈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
　　许奈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伸出食指质问道：“我看你是拐弯抹角地想骂我凶神恶煞吧？”
　　“我哪敢啊？你别污蔑人。”纪权澈笑着站起身作逃跑状。
　　“那你心虚什么？别跑！”许奈思直接抓起人来。
　　接下来便是两人的一番追逐打闹。
　　…
　　午饭时间，许奈思一下课就到一班门口等人。
　　纪权澈很快出来，两人请好假，一同离开学校。
　　在去晨阳中学的路上，纪权澈没忍住试探性地问了个问题：“江浔阳也是跟我一样的解决办法吗？”
　　“啊？”许奈思先是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随口一说，“哦，我还没跟他说这事儿呢。”
　　听到心仪回答的纪权澈克制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察觉到身边的氛围发生了微妙变化后，许奈思眯起她那双狐狸眼，斜斜打量着某人：“你在偷着乐？”
　　纪权澈俊脸一红，急忙替自己找补：“我乐什么？”
　　“乐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确实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事直接找他，他成为了她的首选。
　　就这样，纪权澈一路乐呵着陪许奈思来到晨阳中学。
　　现在是午饭时间，绝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吃饭。
　　许奈思跟沈狱的班主任打过招呼，让沈狱在教室等她一会儿。
　　两人来到教室所在楼层，一眼便看到等在教室门口的小姑娘。
　　“姐姐！”沈狱兴奋地挥舞起手臂，继而小跑向许奈思。
　　看到纪权澈也在，小姑娘礼貌又内敛地喊人。
　　“走吧，陪你去食堂吃饭。”许奈思一把揽过沈狱的肩膀，大方自然地带着人走。
　　食堂内，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沈狱身边的人。
　　许奈思和纪权澈身高外貌样样俱佳，气质更是出众，走在路上很难不吸睛。
　　三人打好饭菜坐下来后，开始正常地吃饭聊天。
　　整个食堂内除了有些感到新奇的目光汇集在三人身上外，还有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投射过来。
　　是林霏语。
　　“霏语，那两个人跟沈狱什么关系啊？他们看起来好强势哦，尤其是那个女的，长得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沈狱是想搬救兵跟我们宣战吗？我看她最近不服气得很，眼神都硬气起来了。”
　　“一个扫把星而已，怕她做什么？她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被我们欺负这么久了。”
　　林霏语身边坐着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霏语，你们家人脉广，你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吗？”一个女生踩在林霏语的雷点上问。
　　“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林霏语猛地站起身，筷子用力一摔就走人。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了会儿，赶紧红着脸追上去。
　　林霏语动静不小，许奈思和纪权澈都注意到了她。
　　“怎么回事？公共场合吵架吵这么大声。”许奈思看着一群小女生走出食堂，对她们的行为表示反感。
　　沈狱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她已经对林霏语的声音应激障碍了。
　　许奈思和纪权澈收回视线后，沈狱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挂脸，即便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都快把手掌心给抠烂了。
　　吃完饭，许奈思很自然地说：“回教室收拾书包，帮你请好假了，下午带你买东西去。”
　　“啊？不上课了？”沈狱十分震惊地发问。
　　像她这种老实孩子别说旷课了，连假都很少请过。
　　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她从不敢轻易请假，怕自己落下课程。
　　“对，不上课了。”许奈思态度坚决，“明天来学校让同学借你笔记看看就行，你的成绩不至于一下午不上课就一落千丈，安心跟我逛街吧。”
　　沈狱到A市这么长时间就没添置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之前许毅想带她去买，她拒绝了，还请许毅帮忙把她老家的一些东西寄过来。
　　许毅那会儿想着多照顾照顾孩子敏感的心思，没有一股脑上前献殷勤，后来他又走了，走了就再也没有过问沈狱。
　　“放心，你姐姐学习可好了，有什么不会的尽管请教她。”纪权澈一击即中地打消沈狱的顾虑。
　　“真的吗？”小姑娘水灵灵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许奈思哭笑不得：“你的重点能不能放在逛街上？”
　　沈狱抿嘴笑笑，比起逛街买东西，她更向往姐姐辅导她学习的画面。
　　*
　　走廊上，许奈思和纪权澈透过窗户看着沈狱收拾书包。
　　午休预备铃打响，所有学生在教室里坐好。
　　老师还没来，班上叽叽喳喳的小声音议论起来——
　　“那是沈狱的哥哥姐姐吗？好帅好漂亮啊！”
　　“我在食堂看到他们和沈狱一起吃饭，三个人都好养眼。”
　　“你疯了？敢夸沈狱，不怕林霏语针对你啊！”
　　“其实沈狱也没做错什么，就因为她的名字，我们对她这么不友善，真的好吗？”
　　“你个马后炮，是看到人家有人撑腰才改口的吧？林霏语家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站错队了！”
　　女生们越聊越深入，男生们就只停留在表面——
　　“外面那哥们儿真帅啊，身材也太顶了，他得有一米九吧？”
　　“这身高长相真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他要是我哥也太有面子了！”
　　“沈狱姐姐也是真漂亮，长得跟明星似的，一家人基因都好好。”
　　“都快忘了沈狱也是美女了，要不是那名字怪瘆人的，她刚转到我们班那会儿我就想去追她了。”
　　最后那句话是方何说的，传到林霏语耳朵里时，她恶狠狠盯着沈狱的眼睛瞥向窗外。
　　许奈思双手抱胸倚靠在走廊上的姿态映入眼帘，林霏语怎么看怎么觉得是沈狱在向她示威。
　　想反击？做梦去吧！
　　林霏语咬紧后槽牙，下眼睑止不住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