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49、追究到底 听到动

　　听到动静，纪权澈疑惑地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许奈思那副样子显然不对劲，他起身快步走向她。
　　在她面前站定后，他抚上她后脖颈，轻柔地问道：“怎么了，没睡好吗？”
　　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许奈思确定他们之间还是好好的。
　　内心的不安瞬间踏实下来。
　　“没事，做了个噩梦。”许奈思昂着的脸还显得有些苍白。
　　“是不是床睡得不舒服？我应该给你换一套床单被罩的，那套前两天被我睡得有些不像样。”纪权澈的声线低了下来。
　　许奈思踮起脚尖凑近他，锁定那双漆黑的眸子，质问道：“好好睡觉怎么会把床睡得不像样，你背着我干嘛了？”
　　“你都看到了吧。”肯定句的语气。
　　“嗯，看到了。”肯定的回答。
　　“想问什么？”他迎着她的目光，满眼坦荡。
　　许奈思却把主动权交还给他：“想听你说。”
　　你想说的，我一律听，你不想说的，我一律不问。
　　独属于他们的心照不宣。
　　纪权澈拉过许奈思的手，把她带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上显示的是他忙了一下午的事。
　　许奈思把那通篇的英文快速浏览一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了。
　　“文阿姨的病，你这些年没少研究吧？”
　　纪权澈倚靠在书桌前，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半个月前，我妈的最终诊断结果下来，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两边都让我别白费功夫了，我不信，白天联系这边的专家，晚上联系国外的团队，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我爸为了不让我走火入魔，切断了我跟医学领域的联系，我现在就只能重新梳理以前的研究，自己慢慢摸索。”
　　“我知道这些都是徒劳，我很清醒，但我如果不为我妈做点什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
　　许奈思起身，站在纪权澈面前。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轻哄道：“没关系，只要是能支撑你，给你动力的事情，大可以放手去做。”
　　“真的？”纪权澈抬头，眼周红了一圈。
　　“真的，这是人之常情。”
　　许奈思抱住眼前脆弱的少年，她看到了他完整的、不堪一击的模样。
　　*
　　凌晨一点，关着灯的客厅里只有茶几上点了一盏香薰蜡烛。
　　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也成了唯一的救赎。
　　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的两人皆已喝醉，却还拿着酒杯不肯放手。
　　纪权澈把自己这些年在国外忙活的事儿都告诉了许奈思，还有他的经历、遭遇，好的坏的，事无巨细，他全都和盘托出。
　　许奈思一句嘴也没插的听完，她不作评价、不发表意见，尽量让自己不像一个听故事的旁观者。
　　这些年印象里逐渐模糊掉的那个人慢慢变清晰，她从他的口中参与他的过去，他把过去的自己重新展现在她面前。
　　许奈思原以为两人吐露心声的场景会是卸下重担，获得一身轻松的感动。
　　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只觉得胸口积压的郁结之气越来越凝重。
　　他这些年过得身心俱疲，她也痛不欲生。
　　她越了解他，自责感和无力感就越深重，他们真的能像童话故事里那般拯救彼此，最后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我说完了，当了这么久的听众，现在轮到你倾诉了。”
　　纪权澈和许奈思的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撞击声把她越陷越深的情绪拉回来。
　　对上他示意的眼神，她笑着推诿：“今天的主角是你，别扯我。”
　　“可主角的事儿聊完了呀。”纪权澈耸耸肩。
　　许奈思转了转手中的高脚杯，里面的流光倒映出她喝醉后那张精致妖冶的脸，还有她藏都不藏一下的情绪。
　　原来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许奈思掀起眼皮就看见纪权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那么聪明，喝醉了也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吧？
　　“许奈思。”他哑着声音叫她。
　　“嗯？”她微微偏头，回应。
　　“你说过你会陪着我。”
　　“嗯。”
　　“你最好别骗我。”
　　“应该不会。”
　　许奈思笑着给出一个不明确的答复后，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纪权澈上前夺过酒杯，捏着她的下巴和她对望。
　　“许奈思，你说过的话别想抵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一字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手下的力道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控制，他第一次失去风度地对她。
　　许奈思同样顾不上下巴的疼痛，她眸光一暗，骨子里的摧毁欲爬出来。
　　“那你就追究到底，这辈子也别放过我。”
　　年少时说过的话就是那样不负责任，不顾一切，局中人都信口雌黄，局外人又怎会当真。
　　…
　　元旦临近，学校这段时间尤为热闹。
　　每年的元旦晚会国立一中都会隆重举办，以此迎接新年的到来。
　　元旦晚会自然缺不了精彩纷呈的节目，除了艺术班要上才艺以外，学校也鼓励其它班级的学生上台展现自我。
　　这不，今天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就在强调报节目的事情。
　　文科特尖班在学校组织的各类文艺和体育活动中总是以零鸭蛋的方式交差，这可愁坏了班主任。
　　“你说说你们，整天就是埋头写写记记，眼镜片都快比我的厚了！又不发展兴趣爱好又不运动的，这样怎么全面平衡地发展呢？上回学校那个排球赛，隔壁理特班可是拿了第一名，我都快被张老师碾一头了！你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哟，能不能唱个歌跳个舞耍个杂技的，让我也好在其他老师面前显摆一回啊？”
　　任凭班主任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愤慨激昂地鼓动，台下始终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最后班主任实在没辙，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班长，让她三天内务必收集至少一个节目上交。
　　耽误的这会儿功夫，纪权澈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许奈思拎起书包走出教室，他自然接过。
　　两人边走边闲聊。
　　纪权澈问：“你们班刚刚是在说元旦晚会的事儿吗？”
　　“嗯。”许奈思点头。
　　“那你有报节目吗？”某人眼睛一亮，很是期待地问。
　　“报节目？我报什么节目啊？”许奈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质疑地反问。
　　从许蔓去世那年开始，她就再也没上过舞台。
　　纪权澈不知道这也是许奈思心中跨不过去的一道坎，他就是想亲眼看看她跳舞时的样子。
　　“跳舞啊，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有在学的，每次不管是学校的表演还是去外面参加比赛，许阿姨都会现场打视频给我们看。”纪权澈嘴角噙着笑，眸光闪烁地提起美好往事。
　　回想起那时候，他总是聚精会神地凑在电脑屏幕前欣赏，还总跟文淑嚷嚷着要回国去现场看小奈妹妹跳舞。
　　她那时候的舞蹈视频，他也都收集在光盘里珍藏着。
　　许奈思瞥了眼纪权澈，她不想辜负他的期待，但她也没办法强求自己。
　　“可惜我已经放弃跳舞了。”直截了当的回应。
　　纪权澈有点懵，他当即追问：“为什么？”
　　许奈思耸耸肩，云淡风轻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跳了。”
　　和那天晚上一样，她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
　　明明他都已经对她毫无保留了，她却还是不愿袒露半点心声。
　　纪权澈脚步停顿，站在原地看着许奈思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坚定又决绝。
　　她好像永远可以一个人，不需要别人等她，也不会为了谁而停下。
　　那他算什么？
　　…
　　在纪权澈的视角里，他和许奈思之间，从初雪的那个午后开始，就变得和从前不再一样。
　　她满眼心疼地说会陪着他，给予他陪伴和温暖。
　　他独自酗酒沉沦，最无助痛苦的时候，她鼓励他放手去做，说那不过是人之常情。
　　自从许毅离开后，许奈思整个人的磁场都发生了变化。
　　他想尽办法治愈她，让她能够彻底放下那段不堪的过往，和他一起迈向新的人生坦途。
　　明明一切都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可那晚她的表情却让他感到万分不安，她甚至开始对自己说过的话摇摆不定。
　　纪权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愿对他敞开心扉，从沈狱那件事开始就是。
　　明明是他给她提的醒，她最后却从江浔阳那里得知一切。
　　他跟她说完自己所有的事情后，她也不愿意坦诚相待，摆明了不想让他了解她，不想再和他有更深入的发展。
　　那他们的相处还有什么意义？
　　他跟她也就是表面要好的关系而已。
　　纪权澈越想越气愤，他必须改变这样的局面。
　　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也最讨厌和在乎的人之间装来装去，于是一连躲了她好几天。
　　许奈思这边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碰上面了也就是最基本的打下招呼。
　　最奇怪的是，去医院看望文淑的时候他都躲她。
　　许奈思忍无可忍，逮着个下雨的大课间去高三一班门口堵人。
　　“你好，请问纪权澈在吗？”在门口张望了一圈没看到人，许奈思向一个刚好走出教室的同学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