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41、死于极端瞬间 ——我

　　——我到了。
　　江浔阳坐在车内，抽完一根烟后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这边味如嚼蜡的许奈思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起身离开餐厅。
　　她桌前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像是个“到此一游”打卡的旅客。
　　许毅现在也不挽留她了，有恃无恐的样子越来越无所顾忌。
　　许奈思回房间拿完东西后，出门上了江浔阳的车。
　　开车之前他伸手从后座上捞过一个纸袋给她。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她爱吃的早点。
　　“没猜错吧？”江浔阳微微歪头，挑眉问。
　　许奈思没看他，脸上绽出个苦涩的笑。
　　“吃不完不准上场。”江浔阳边说边发动汽车。
　　“知道了。”许奈思拱拱鼻子，然后真的开始从袋子里拿早点出来吃。
　　她不是没胃口，只是受到环境影响而已。
　　枫裴的赛车场离市中心有一定距离，加上周末出行的人多，江浔阳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到。
　　许奈思填饱肚子后，吹着车上舒服的暖气，很快就打起了瞌睡。
　　江浔阳心疼地看着副驾驶上熟睡的人儿，她在许毅那儿吃不好也睡不好，精神上更不用说，每天都处在炼狱之中。
　　再这么下去迟早得疯。
　　可心魔一日不除，她没法儿得到根治。
　　裴枫叩响车窗玻璃，江浔阳怕吵到许奈思，忙下车把人拉到一旁。
　　“大小姐来玩儿车还睡呢，怎么，今天兴致不高？”裴枫一语中的。
　　江浔阳沉声回：“是有点。”
　　“那她还能上场吗？”
　　“我要是拦得住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裴枫头疼道：“得，大小姐心情不好，咱俩都得遭殃。”
　　事实证明，裴枫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许奈思睡醒后，在江浔阳的督促下吃了点水果，紧接着马不停蹄地换衣服直奔赛场，而她今天显然不在状态。
　　情绪驾驶发生意外的概率极高，更何况是本身就高危的摩托驾驶。
　　许奈思跨上车，做好万全准备后，又听江浔阳叮嘱了一嘴，才开始启动。
　　摩托车声浪有节奏地响起，不一会儿，许奈思就飞出江浔阳的视野。
　　——世界终于清静了。
　　眼前只有一个个惊险刺激的弯道、坡道，耳边只有呼啸交融的风声和车声，外界赋予的强大压力使其精神必须保持高度集中。
　　许奈思在飙车方面早已驾轻就熟，正因为拥有了人车合一的踏实，此刻的她才更渴求极致的速度与技巧。
　　一定程度上来说，她需要失控感麻痹自己。
　　那种飘浮于天地之间，无依无靠的失控感。
　　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死于那些极端的瞬间。
　　“大小姐这是打算跑几圈啊？还不停。”裴枫环抱双臂，看着许奈思又一次在他前方带起飞扬的尘土。
　　“就这么一圈了。”江浔阳肯定地回。
　　相比刚开始那几圈疯魔化的玩法，现在越开到后面越稳妥，她玩腻了。
　　不出江浔阳所料，许奈思真的在下一圈结束。
　　“真神啊江哥。”
　　裴枫见驶过来的车开始减速，满脸敬佩地拍拍江浔阳的肩膀，结果刚说完一句囫囵话，下一秒他就暴起粗口：“我操！”
　　江浔阳更是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许奈思摔车了！
　　“完了完了，这下怎么跟许总穆总交代啊我？”裴枫边跟在江浔阳后面跑边鬼哭狼嚎，“大小姐你可千万别有事儿啊……”
　　许奈思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迅速爬起身，万幸没跟车子产生剧烈碰撞。
　　“还可以吗？摔哪儿了？”江浔阳心急如焚地跑上前，避免造成二次伤害，只能上下打量眼前人。
　　许奈思站稳后缓缓活动了下全身，右腿传来的疼痛感渐渐清晰。
　　“姜医生快快快！”裴枫的手都快甩成电动马达了。
　　赛场医生先简单地帮许奈思做了下初步检查，问题不大，只有右腿稍微严重些。
　　坐上救护车，一行人前往医院。
　　经过全方位仔细检查后，许奈思除了右腿有轻度的韧带损伤外，基本无碍。
　　离开医院已经是中午，裴枫安排好午餐，三人落座。
　　从许奈思摔车，到去医院检查完，再到准备吃饭的这段时间内，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裴枫是很想提问的，他想不通许奈思怎么会在减速的时候摔车，明明前面开的那么猛都没出事。
　　但氛围有些不对劲，他不敢多嘴。
　　江浔阳也没问，他是最不爱问她问题的人。
　　他们之间似乎从来不需要对方给出任何答案。
　　许奈思喝了口水，握着水杯放回桌上的手没松，主动开口道：“不是故意的，减速的时候走神了。”
　　闻言，裴枫挑眉，下意识看向江浔阳。
　　后者眼神中掠过一丝错愕，他不知道许奈思的解释究竟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下次注意点。”官方的回话。
　　裴枫：“？？？”
　　这俩活祖宗搞什么？
　　为了不让饭局僵下去，裴枫努力活跃起气氛。
　　许奈思倒是配合他，只是江浔阳装不起来了。
　　一顿饭吃得极其微妙，结束后三人接着回到赛车场。
　　下午的时间，江浔阳和裴枫跟其他朋友一块儿切磋玩车，中途还观摩了场小型赛事，许奈思则全程心不在焉地看着。
　　冬季昼短夜长，天黑的很快。
　　夜幕降临之时，搭好的天幕在灯光衬托下显得无比温馨，桌上摆满烧烤酒水，还有工作人员在一旁不断忙活。
　　裴枫经常这么招呼来他俱乐部玩的朋友，没有什么比飙完车在室外吃顿烧烤更爽的事儿了。
　　一行人落座后，场子开始热闹起来。
　　许奈思看着大家喝酒吃肉、唱歌玩游戏，在如此喧腾的氛围中竟冷不丁打了一哆嗦。
　　裴枫端着盘刚烤好的串走过来，放到许奈思面前：“许大小姐，尝尝我手艺退步没。”
　　“好啊。”许奈思拿起一根羊肉串，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像是有所感应般，她选择先看手机——
　　是纪权澈打来的视频通话。
　　到嘴的羊肉物归原主，许奈思起身往天幕外走去。
　　裴枫手握羊肉串，满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江浔阳：“江哥，如果我没眼花的话，好像是上次那个叫纪权澈的兄弟打来的。”
　　“有什么稀奇的，和好了。”江浔阳说的云淡风轻，眼神中也尽是坦荡。
　　“什么？”裴枫差点被刚吃进嘴里的羊肉呛到，他随手把串儿扔托盘里，拽过椅子在江浔阳面前坐下，压低声音继续，“不是，当时都那样撕破脸了，怎么还和好？”
　　江浔阳：“怎么，你不允许？”
　　裴枫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该不允许的人是你好不好？你不怕被撬墙角啊！”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跟她之间没那意思？”江浔阳拧眉道。
　　“得，算我多事儿，你啊，就等着孤独终老吧！”裴枫怒其不争地走开。
　　在他们的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江浔阳和许奈思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毕竟那么亲密的一对异性之间，怎么可能只是纯友谊？
　　裴枫没在眼前挡视线后，江浔阳抬眸望向不远处，精准地捕捉那一抹身影。
　　暖黄灯光下、觥筹交错间、噪杂人声里，异样的情绪被隐藏得很好，无人知晓。
　　这边，许奈思接通视频后，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离镜头很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画面中的重点一眼就能看见，纪权澈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许老师，看样子我们的补习还得继续加强呀。”
　　上周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某人的语文长进不大。
　　“考这么点分还有脸叫我老师？可别说是我帮你补的习。”许奈思毫不留情地怼道。
　　纪权澈把笔记本撤掉，自己的脸凑近镜头：“这就翻脸不认学生了？不带你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些什么，蹙起浓眉打量手机屏幕那头，掉转话锋问道：“你这是在哪儿啊？”
　　“赛车场。”许奈思如实答，只是表情莫名有点心虚。
　　她受伤的事还没告诉他。
　　“哦~”纪权澈开始阴阳怪气，“就是你们联手欺负我那地儿啊？”
　　许奈思有那么一瞬间脸都僵住了，她尴尬地掰扯：“谁欺负你了？少自恋。”
　　“这还不算欺负？我差点失去我的青梅竹马好不好！”纪权澈愤愤不平地为自己发声。
　　某人自知理亏，不再与其争辩：“行了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吃饭去了。”
　　纪权澈赶紧叫住她：“哎！哪有你这么逃避事实的？小心我找姥姥姥爷告状去。”
　　“你是小学生吗？”许奈思一脸无语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道，“想怎样？”
　　“答应我一件事，但我还没想好，先欠着。”手机那头的人腹黑地下起台阶。
　　许奈思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明明两人一开始在聊成绩，怎么突然她就欠他一个承诺了？
　　“行行行，我这边还有事儿，挂了。”
　　纪权澈看着许奈思的脸从他手机屏幕上消失，嘴角弯起一抹宠溺的笑，而后瞥见笔记本上惨不忍睹的语文分数，又重重叹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