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8、Moonlight 夜风依旧

　　夜风依旧带着初秋的凉意，但披在肩上的那件宽大外套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苏梦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皂香，脑子里却像是一团乱麻。

　　她偷偷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身边这个正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的少年。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接近。

　　苏梦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许景琪刚才那番话确实戳中了她最隐秘的痛处，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因此对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许景琪太敏锐、太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才让她在他面前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和不自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只喜欢林星月那种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包容的性格。林星月会笑着挽住她的手臂，会耐心地听她讲那些无聊的琐事，会在她难过时给她一个带着甜味的拥抱。而许景琪呢？他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她的伪装，却连一块创可贴都不愿意给。

　　“别胡思乱想了。”许景琪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苏梦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心虚地盯住自己的脚尖：“我、我没胡思乱想。”

　　“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许景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一丝情绪，“林星月今天确实高兴，她收了很多人送的礼物，还发了朋友圈。你看到了吗？”

　　苏梦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当然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林星月笑得那么灿烂，身边围满了人，而她苏梦，只是那个在角落里默默递上礼物、然后悄悄退场的背景板。

　　“看到了……”苏梦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看到了就好。”许景琪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又似乎是在刻意残忍地打破她的幻想，“既然看到了，就该明白，有些人注定是站在聚光灯下的，而你没必要为了迎合那束光，把自己烧成灰烬。”

　　苏梦咬紧了嘴唇，眼眶又开始发热。她不明白许景琪为什么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难道关心一个人就一定要这么带刺吗？

　　“许景琪，”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许景琪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当然觉得她傻，傻得让人心疼，傻得让他每次看到她对着林星月笑的时候，都想冲上去把那个笑容从她脸上撕下来，然后换成只属于他的、哪怕带着泪水的表情。

　　但他不能。

　　他太清楚苏梦现在满脑子都是谁了。她的心就像是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钥匙在林星月手里，而他连门缝都挤不进去。他现在的任何越界，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打扰，甚至是一种负担。

　　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更不喜欢苏梦此刻看着他时，眼神里那种夹杂着感激、不解和一丝丝抗拒的复杂情绪。那不是他想要的。

　　“傻不傻的，跟我没关系。”许景琪移开视线，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只是不想看你明天顶着两个核桃来上课，影响班级市容。”

　　苏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毒舌噎了一下，原本酝酿好的那点委屈瞬间散了个干净。她气鼓鼓地跟上去，小声嘟囔：“你才核桃，你全家都核桃……”

　　许景琪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在夜色中极轻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许景琪停下脚步，伸手将外套从苏梦肩上拿了下来。

　　失去了那股温暖的包裹，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苏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套还你。”许景琪把衣服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进去吧，早点睡。”

　　“哦……谢谢。”苏梦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上面还残留着运动后的微热。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晚安。”

　　“晚安。”

　　苏梦转身跑进宿舍楼，直到拐过楼梯口，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那个高挑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苏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别自作多情了，苏梦。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道义，顺手拉一把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跑上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星月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苏梦进来，立刻扬起笑脸：“梦梦你回来啦！外面冷不冷？快过来，我刚给你留了一块蛋糕！”

　　苏梦看着林星月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心里刚刚被许景琪搅起的那点涟漪，瞬间又被一种更庞大、更熟悉的酸涩淹没了。

　　“好。”她走过去，在林星月身边坐下，接过那块蛋糕，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星月，生日快乐。”

　　而在楼下的路灯旁，许景琪站了很久。

　　他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又看着窗帘被拉上，才终于转过身，将手里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走进了夜色里。

　　风更凉了，但他觉得，今晚的夜，似乎比往常还要漫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