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54、碎裂 不知道

　　不知道在地上蜷缩了多久，直到窗外的路灯被初升的晨光取代，苏梦才像是一具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她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不堪，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伤口因为干涸而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却洗不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她机械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一下一下地刷着牙，直到牙龈渗出血丝，满嘴都是铁锈般的味道。

　　不能停。不能倒下。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某种指令。可是，当牙刷不小心磕到嘴角的伤口时，那股尖锐的刺痛瞬间击溃了她强撑了一夜的防线。

　　“啪”的一声，牙刷掉进了洗手池里。

　　苏梦没有去捡。她双手死死地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下头，看着水流打着旋儿卷入下水道，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地痉挛起来。她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陶瓷台面上。

　　太累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比脸颊上的巴掌印还要痛上一万倍。她想起许景琪昨天在楼梯间里，紧紧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别怕，有我在”。

　　原来，他的“有我在”，在现实面前，竟然连一张薄纸都抵挡不住。

　　……

　　许家。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景琪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蹲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麻木，他才扶着沙发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像个游魂一样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斑驳的影子。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桌上的手机。相册里是他和苏梦的合照，照片里的苏梦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束温暖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相框里女孩的脸颊。

　　“朋友……”

　　他喃喃地重复着母亲昨晚抛下的那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是啊，他们见不得光的感情，只配被钉在“不知廉耻”的耻辱柱上。他连为她辩护的资格都没有，连承认爱她的勇气都被剥夺了。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了一夜的酸楚，再次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许景琪猛地抓起手机，高高地举起。

　　可是，忽然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他舍不得。

　　他怎么能砸碎她？那是他在这令人窒息的家里，唯一能喘息的证据。

　　“啊——！”

　　他颓然地放下手，将相框死死地按在胸口，整个人顺着书桌的边缘缓缓滑落，最终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裂着他最后一点骄傲与尊严。

　　他想去找她，想告诉她自己绝不会放弃。

　　可是，当他想起昨晚的母亲，想起苏梦此刻可能正在经历的绝望与恐惧……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她？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了昏暗的房间。

　　阳光落在地板上，照亮了许景琪蜷缩的背影，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