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乌鸦嘴呀》日尧野

42、核 你有核，我

　　少女笑眯眯的，可在惊恐万分的初祟眼里，宛若罗刹降临。

　　干涩的嘴唇慢慢张开，初祟缓而又缓，岁无虞周围一群人阴冷的注视令他如芒在背。

　　一群人恨不得在衣服上PS个全员恶人的文字作为战袍。

　　初祟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指向自己的喉咙，分外用力地摇晃着脑袋。

　　谢必安说：“看来他这是言灵在身，说不出口了。”

　　“简单。”

　　苦言灵已久的岁无虞最知如何逃脱言灵限制，大道无边，只要不亲口说出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简单打了个响指，翠绿色的藤蔓从掌心处延伸而出，一条长长的藤蔓蔓延无边，交错横生，整个房间犹如藤蔓的囊中之物。

　　明明只是一条藤蔓，却能展现出数条万条的感觉。

　　范无咎忍不住赞道：“您操控锁链的技术上升了很多。”

　　明明前不久还是只只顾横冲莽撞的小乌鸦，短短百年，竟能成长至此。

　　嫩绿的翠芽绽开，如同蜘蛛织出的织网，丝丝缕缕攀岩上初祟的身体。初祟在察觉到时是全然动不了的，他的手、脚、那颗像是被安上去的可恐头颅都被枝蔓绑了起来，整个人在半空中呈现出一个“大”字。

　　岁无虞环着胳膊，对这幅场景显然非常满意。

　　“我家小东西跟了我，最是讨厌作伪之人，你要是敢隐瞒什么，它可能会那里扯一扯，这里扯一扯——”

　　岁无虞绘声绘色地用手在半空中描绘中，初祟原本惨白的脸色变化万分，瞳孔骤缩，竟要再次晕过去，结果硬生生挨了藤条一巴掌！

　　力道十足，声音响彻房间。

　　藤蔓扭动着，像是在寻求着岁无虞的夸赞，岁无虞一顿，险些忘了之后的话。

　　都说灵器随主，藤蔓显然随了岁无虞的个性。

　　岁无虞手抵着下唇，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

　　吓唬吓唬够了，现在初祟的心理状态已经到边缘了。

　　再者哪里有什么勘察人是否撒谎的法子，不过是岁无虞受拘束习惯了，对谎言格外敏感，但这感觉只有八成准，另外两成事关华夏的安危，她不敢去赌。

　　“我们问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别想搞小动作通风报信。”

　　时间停歇后，红彤彤的日轮也永远停歇在中央，碎杀随狂风被扬起，一点点掩去了日光。

　　昏黄而阴郁。

　　塔那托斯问：“我的神器被盗，与西西弗里逃跑，有关吗？”

　　初祟仅剩的一点衷心已经被岁无虞来来回回的吓唬剔除得一点都不剩了，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范无咎：“西西弗里的逃跑是得到神器的必要条件吗？”

　　“不是。”

　　谢津渡默默思索一番，想起塔那托斯说起关押西西弗里的空间有特殊禁制，心里猛然有了猜测。

　　谢津渡问：“西西弗里，已经死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皆看向初祟的反应。

　　初祟显然也没料想到谢津渡的问题，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把头往下一点。

　　近乎是瞬间，岁无虞明白了谢津渡的想法，她紧接着提问：“掳走西西弗里并不是主要的，获取关押西西弗里空间的力量和术法才是关键目的，对吗？”

　　一语正中关键，谢必安等人很快跟上了岁无虞的步调。

　　西西弗里并不是事件的正中心，只是被牵扯进来的牺牲品，只是不知对于常年遭受酷刑的西西弗里，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

　　岁无虞转头望去天空中数不清的门，三百六十五道门，不可能每一扇都有西里斯。

　　鸦羽般的睫羽簌簌落下，岁无虞感知着周围天地灵气，此处灵气在不断地向上永去，在被门一点点吸收，恐怕张开结界的谿边也撑不了多久。

　　太多、太多、太多的事压在心头，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料谁都看到岁无虞神色中的紧张，谢津渡拍了拍岁无虞的肩膀，但他自己有些惊讶自己的自然，想起自己先前的冒昧行径，谢津渡又极快地收回动作。

　　他想岁无虞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先不说没有实力的谢津渡本人，在场的还有西方的死神和岁无虞信赖的黑白无常。

　　谢津渡说：“人不可能什么都能考虑得到，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

　　小谢同志今日格外顺眼。

　　明明鬼公交那会还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胆小鬼。

　　明明先前的日子还在因为自己没有力量还暗暗难过，鼓足了劲要跟魏暮时学习。

　　岁无虞笑了笑，清丽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压在背上沉甸甸的负担好像也轻松了些许。

　　“我知道。”

　　并非严厉傲慢的推脱，岁无虞的声音慢慢的，随着话音的流动，她好像也从压力中慢了下来。

　　无需多言，岁无虞不是个会任由自己沉湎在情绪的人，这太浪费时间，也太轻视身边的伙伴。

　　从始至终，她都该明白，三界事务所，是一个团队。

　　谢必安和范无咎双双看着两人，范无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却被心思细腻的谢必安拦住。

　　“老范，小姐缓过来就行，你还去那边干甚？”

　　范无咎说不上来的捉耳挠腮，但他这人也心大，被谢必安劝着就先把疑虑放置一旁。

　　塔那托斯没有偏头看往谢津渡和岁无虞那边，也不知是听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满心愧疚的塔那托斯只想早点结束这件事。

　　谢必安拂了拂衣袖，淡声说：“停住时间的是塔那托斯殿下的神器。”

　　“而问题是，有什么神器或者人能在承载神器力量的同时保证自己不崩溃？”

　　每种术法都有“核”。“核”是维持术法正常运转的力量关键，人使用术法时候人自身就是“核”，想要创立一个空间时某种灵器或者法宝也可以是“核”。

　　例如，聻创立空间的“核”是蕴含他自身力量的画。

　　毫无疑问，他们所处的是现实世界，并非某位神或者人创造的空间。

　　塔那托斯喃喃自语：“西里斯能定格时间，但能承载住西里斯的权能的神器，我从未见到过。”

　　生死是大道规定，没有生灵能彻底摆脱死亡，人有魂魄，妖有妖丹，神有元神，不过寿命长短力量多少的区别。

　　西里斯的力量，哪怕是主神级别的神器，也不能完全做到压制。

　　塔那托斯的呢喃被岁无虞收进耳中，岁无虞回道：“塔那托斯，我们得拿回西里斯。为此，我们需要你这个对它最熟悉的神。”

　　塔那托斯沉吟着，金黄的碎发遮挡了碧绿色的眼睛，美轮美奂的美少年冷静思考的模样如同神话里美神维纳斯般精致。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恢复时间。

　　不受定格权能影响的人类，在目前的环境看来，仅有谢津渡。

　　但是神和妖并不受影响，塔那托斯解释银剪的权能效果对于生灵来说只有人，人遇到银剪会陷入昏睡状态，直到死神来取走他们的灵魂。

　　岁无虞问了初祟最后一个问题：“门只要被动打开，就会对你发动攻击，对吗？”

　　初祟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银剪西里斯剪断红绳后，天空的“门”就出现了，而之后银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岁无虞有理由怀疑“核”也包含了银剪。

　　银剪与门的关系密不可分。

　　神器的作为是拥有者的失智，塔那托斯厌恶战争，比谁都明白战争的触发是轻而易举的事。

　　塔那托斯深呼了一口气，胸口沉甸甸的，他问：“西里斯在门内吗？”

　　这一次，初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中透露出茫然。

　　“我不知道。”

　　初祟嗫嚅着，脸上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地，他生怕藤编再给他来上一掌。

　　可喜可贺，藤编懂得见好就收。

　　岁无虞并未想从初祟嘴里知道全部消息，毕竟如果初祟全都知道了，不至于在445成个普普通通的鬼艺术家。

　　岁无虞半个身子仰了出去，鼓着腮帮子，微尖的下颌一扬。

　　她用最质朴的最不损失妖力的方式呼唤着谿边，胸腔大开，气抵山河。

　　岁无虞大喊道：“谿——边——大——人——您还能撑多久！！！”

　　银白色的光笼罩着半边天空，街道上的行人全被谿边转移到了安全处。

　　神俊非凡的神兽在朦胧的黄沙里若隐若现，雪白的毛发上蒙上了层淡淡的灰黄。

　　不远处，神兽嚎叫，巨大的音波格外有穿透力，刺得谢津渡耳膜发颤。

　　岁无虞早有预料，手里燃起红色的火焰，将谢津渡接受到的声波调整成人类可接受的范围。

　　“半天。”

　　暖红的火焰映红了谢津渡的半张脸，清秀的青年白皙的皮肤显得更为纯净。

　　谿边的回应清晰地传到事务所众人的耳中。

　　这是谿边的极限。

　　也必须是他们解决这件事的上限。

　　岁无虞设好防御结界，确保处于昏睡中的魏暮时不会受伤。

　　黑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岁无虞脸颊两侧，她随手把头发扎起，高高耸起的马尾看着干净又利落。

　　不可能一个门一个门打开，既然门里有力量，那岁无虞就将这份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底牌。

　　挂在手机壳上碧绿色的魔剑恢复成原本的形态，少女手握剑柄，剑尖处寒光乍破。

　　“老黑老白，掩护我把这些门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