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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甜 那种甜,她 ...

  •   临溪镇位置偏僻,信号本身就不算太好,大火又影响电路通讯,谢津渡把那串数字按下去,等了好一会嘟嘟的声音,对面才传来有力的询问声。

      “您好,这里是A市警察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简单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对面骇然沉默,可良好的职业素养令她迅速转接相关工作组。

      “工号032,我这边帮你转接特殊科,请您稍等。”

      “方局在吗?”岁无虞问道,“如果方局不在,请帮我转接给周副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镇民大气都不敢喘,眼巴巴地听着警笛响彻这座小镇。

      数十辆救护车停至小道旁,一堆医护人员将伤员抬上担架。

      岁无虞用法力简单检测过伤情,好在青沂娘娘降雨及时,大多数人都只是轻微伤。

      那先前嘲讽的妇女倒是哭天喊地起来,半生积蓄都压在新盖的房子上,一场大火没影响到这房子,一场大雨却让房檐漏水,半个屋子的家具都泡发了。

      “别哭了。”

      从前木莱在这妇女家,妇女精明算计,常常让她饭都吃不饱,看见妇女这般凄惨的样子,木莱忍不住出声嘲讽。

      “河神大人宽厚,让我们都去外边吃牢饭。”

      妇女的丈夫嫌恶地站在屋子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上天不公。这一家子在临溪镇是相当有地位的一家,也是最为信奉山神的一家。

      妇女蹲在地上,满手的脏污。

      起初,她只想生个孩子,因为大山里的女人,不出去就只有生孩子。

      她勒死一个、两个女儿,只盼着山神怜悯,分她一个带把的、争气的男儿。

      “沈盼睇!看你!看你!”

      男人骂完上苍不解气,又把矛头对准妇女:“谁叫你惹怒神使大人的?就我们家的房子泡发了!别人家怎么没有!”

      妇女一时失语,男人狰狞的脸庞揪着她所有的心神。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村里争执不断,但没人敢忤逆神使与河神,都在原地规规矩矩地等着。

      “你认识警局的人?”谢津渡问。

      “有点关系吧,”岁无虞说,“以后你跟他们也会有接触。”

      阴界有阴界办事的法则,阳界有独属于人类的法律。

      各界相互影响,相互联系,继而维护不同物种的平衡。

      从警车下来的是名穿着警服的女性,她胸前的徽章熠熠生辉,神色姿态跟寻常警官没什么不同。

      华夏人口诸多,不乏有才之士,哪怕是通天祛鬼也不例外。

      国|家秘密进行调查选拔后,这群人具备特殊能力的人就成为在背地中守护阴阳两界的警官,任何官方文书都没有记录他们的存在,女子偏阴,先天性更易与阴鬼交流,所以这一行的女性占比远超其它行业。

      “岁小姐,”那名警员朝岁无虞颔首,伸出手,郑重其事地道谢,“这次又麻烦您了。”

      “周副局客气了,”岁无虞握住周副局的手,“这是我该做的,不如说也有我的失职。”

      一番寒暄客气过后,周副局扬扬手,几名警员上前,临溪镇的镇民零零散散地被拷上银色的手铐,轮到木莱时,她单薄的身板瑟缩一下,随后乖乖地伸出两张手。

      周副局是当世英才,十八岁破例入局,胸怀见识皆是不凡。岁无虞虽言明具体细节,可周副局仍是通过岸边的亡魂絮语拼凑出大概的真相。

      阿婆被随行的警员扶起,她把木莱的举动收入眼底,忽然不顾警员的搀扶,双膝跪至泥土中,粘腻的土壤把半张脸都染上一层灰。

      她的头沉垂,像有千斤重,向年轻的警官祈求着。

      “都是我做的!火是我放的!山是我烧的!硫磺粉也是我撒的!跟谁都没有关系!”

      “要抓抓我就好了,枪毙我也行!”

      阿婆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只知最严厉的法律判决是死刑。

      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她老了,干脆所有的恶果都让她承担吧!别再祸害年轻的木莱了!

      “您先起来。”周副局劝道,半蹲着身子,“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法律不会姑息这点,请相信我们的法律。”

      禾穗急得扑向岁无虞,摇晃着手臂,尾音略带哭腔。

      木莱也懵了,双手无措地摆弄着。

      手铐冷冰冰的,可心里却莫名的感触。

      李婆婆是为了她,不单单是为了禾穗的朋友。

      周副局劝了好一阵,阿婆仍是不起,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这样的模样。

      周副局头都大了,又被跑来跑去的禾穗闹得哭笑不得。岁无虞动了动,对周副局说:“周副局,借一步讲话。”

      禾穗在原地围着阿婆飘着,一滴眼泪从她的手中穿了过去。

      她只觉得难过,开心了要笑,难过了要哭,她蹲下身,第一次像个寻常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二人行至树林隐蔽处,凋零的草叶在脚下发出唰唰的响声。

      周副局设置好屏蔽术,正色道:“您请说吧。”

      岁无虞:“这次的纵火者不只是阿婆,还有一名未成年的小女孩,女孩常年被虐待,随身带着养伤膏,并且协助我……将这次邪灵铲除。”

      “结合未成年保护法,我希望局里能考虑到这次贡献。”

      “阿婆虽然是背后主使人,但出发点是因年幼的女儿惨死……村长横行霸道,还借用委员会的名义无偿征收聊以慰藉的客栈。”

      岁无虞说完一句话就要停顿几秒,连诉说的人都无法一次性面对一切。

      岁无虞不止一次意识到,她诉说的这些不幸与悲哀最短只需要一分钟,有些人却要用一辈子来承担数不清的痛楚。

      周副局的脸色也愈发凝重,手指蜷曲在一起,片刻,她向岁无虞敬礼:“多谢您的帮助。”

      周副局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

      周副局径直走向那抱着母亲痛哭的女孩,鬼魂如何痛哭都不会有生理反应,她的眼眶仍是透明的纯净色调。

      “我们会负起责任的。”

      这不仅是对阿婆的承诺,也是对一名女儿的承诺。

      周副局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那女孩愣住,任由周副局从她的怀中扶起母亲。

      “太晚了呀。”

      那女孩说,那名女儿如是说。

      女孩掀唇,双手背着腰,走向岸边的鬼魂中:“下一次,要早一点哦。”

      女孩们挺直着腰,在岁无虞等人能看到的地方,满怀感激地鞠着躬,那动作一边进行着,魂体一边碎作点点荧光消散,去往她们本该去往的地府。

      谢津渡:“这就算结束了吗?”

      明明没做什么,明明没有真正帮助到这里的人。

      生命已经无法重来。

      重要的、危险的全都由岁无虞背负了去。

      “我们这次的工作结束了。”岁无虞回道,“她们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第一次,谢津渡对这份工作有了些许的认可,这工作的内容并非全然是乱来的不顾性命的。

      岁无虞问:“不甘心?”

      谢津渡别扭地撇过头,顽强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升级打怪都有流程呢,先打杂兵再打大的。”

      谢津渡叹了口气:“那我方战斗策略就是主c单打独斗,连辅助都不带,直接跟人家开战?”

      谢津渡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但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不需要让岁无虞独自迎战的方法。

      可惜他现在太过弱小,如果把战力从上往下比作,他可能连草履虫还不如,至多能穿个啦啦队服在岁无虞身旁摇旗呐喊。

      他不甘心,自己帮不到岁无虞。

      他依然不明白岁无虞选择他的理由。

      可是看着面色苍白的岁无虞,谢津渡还是把这句话默默吞进喉咙里。

      人是铁饭是钢,放在妖怪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谢津渡从前身体虚弱,随身总是携带着巧克力和糖果。

      从客栈走时一人一妖匆匆忙忙,把谢津渡的小包丢在了客栈,刚才从客栈里寻回包。

      把巧克力递给岁无虞时,谢津渡说:“回去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馆,你在车上好好睡一觉,我来开车。”

      这次事件河神受到重伤,理应也需要送往天界治疗。

      呼唤河神屡次无果,岁无虞推测青沂娘娘应该陷入了沉睡,岁无虞苦恼无法下水,谢津渡便自告奋勇地卷起裤腿,势必要在望月湖里捞出青沂。

      “这条?”

      谢津渡分不出鱼的样子,只得用手心捧起水,一条条问着岁无虞。

      “不是。”

      凭借着野性直觉,岁无虞看花了眼,总算找到一只闭着眼睛的鲤鱼。

      “是它!”

      谢津渡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条鱼是只死鱼,但妖怪的世界不能用常识判断,谢津渡神色郑重地转交给岁无虞。

      岁无虞把青沂收进空间锦囊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真棒,小谢,不只钓妖怪好,钓神也好。”

      谢津渡无力反驳这个描述。

      把相关人员处理得差不多,周副局见的稀奇事多了,不差一人一妖在这种时候在望月湖捞鱼这一条,她特地等两人完事,确定收获了成果后,才过来邀请二人一起搭行警车。

      岁无虞跟周副局认识不少时间,见状也不客气,拉着谢津渡就上了车。

      谢津渡想把手从岁无虞强大的腕力中挣脱出来,试了好半天,还是放弃了。

      从头到尾,他就反抗不了岁无虞的强权统治。

      木莱恰好是岁无虞乘坐的这辆警车上搭载的。

      岁无虞见到木莱,就把拉着谢津渡的手放开了。

      空落落的掌心,手掌上还残留着岁无虞的温度。

      谢津渡盯了半晌,大拇指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手心,随后,他如梦初醒,不自在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另一边的岁无虞完全不知道谢津渡复杂的内心活动,兴致勃勃地跟木莱搭话:“嗨,小木莱。”

      岁无虞把谢津渡给她的巧克力掰成两截,并且热情地把其中一截巧克力塞进木莱手心。

      木莱嘴唇翕动,垂悬在身侧的手动了。

      “巧克力,很甜。”岁无虞说。

      前面坐着警员,小孩天性怕生,好半天木莱也没说话,岁无虞便不再打扰木莱,闭目养神。

      汗珠在手心里滚落,岁无虞硬塞给木莱的巧克力,一直到岁无虞下车她也没舍得吃。

      岁无虞挥手跟她再见。

      木莱捏紧巧克力,用那只粘着巧克力的手跟她告别。

      其实她不想吃那块巧克力。

      因为她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跟她再见了。

      所谓的再见,也是再也不见。

      等岁无虞走了好远,木莱才怯生生地用舌尖舔了舔巧克力。

      入口带着清新的苦味,余味缓缓漾开淡甜,厚重绵长的香气弥漫整个口腔。

      果然,好甜啊。

      比就着白砂糖的米饭还要甜。

      让人如此贪恋这份甜。

      警笛鸣响,刺目的红光来回扫动,猩红色的光影掠过岁无虞的背影,木莱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道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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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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