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30、第 30 章 薄云漫日，

　　清晨天光透过云层薄薄洒进卧室，淼淼慢悠悠睁开眼睛。她明显察觉到，自己最近睡眠质量比从前好了不少，入睡踏实，早上醒得也稍稍晚了一些。身旁的团团懒洋洋舒展身子，她先简单回复了凡凡发来的早安消息。能明显察觉到对方近期工作事务繁杂，消息回复简短仓促，淼淼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默契给彼此留出充足空间，简单几句问候便停下了对话。
　　今天没有咨询预约，这一天可以自由安排。淼淼先是拿着抹布、扫帚简单收拾全屋，擦净桌面浮尘，规整散落的小物件，把屋子打理得清爽利落。家务收尾，她翻出角落搁置许久的逗猫棒，蹲在客厅陪着团团嬉闹。毛绒小球随着杆子来回晃动，小猫蹦跳扑抓，时不时发出喵呜声，偶尔还会聚精会神地蓄力瞄准。在团团的陪伴下，平淡的清晨多了几分鲜活气息。
　　临近中午，淼淼拿起手机，在购物平台翻看挑选礼物，想着给即将从美国回来的闺蜜艾雪准备一份见面心意，可翻遍各类店铺，始终没有遇上合心意的款式，总觉得线上商品千篇一律，少了几分真诚的温度。她思索片刻，打定主意中午去家附近的商场吃饭，之后挑选礼物。
　　收拾妥当出门，迎面而来的寒气直直钻进衣领，空气干冷，云层厚厚铺满天空，没有阳光洒落，走在路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冽的凉意。刚踏入商场大门，浓浓的年味儿扑面而来，眼下已经到了腊月初十，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各大商户早早完成了新年布置。通红的灯笼沿着回廊整齐悬挂，有些店铺门口摆放着金色福字摆件，不少橱窗贴着喜庆的春联图样，有些来往行人手里提着年货礼盒，热闹的氛围感包裹着整栋建筑。这番景象衬得孤身一人的淼淼多了几分单薄，她定了定神，径直走进熟悉的吉野家，点了一份咖喱鸡排饭坐在靠窗位置用餐。勺子轻轻划开酥脆的鸡排，浓郁咖喱裹着米饭，熟悉的味道瞬间将思绪扯回从前。
　　这家店承载了数不清的二人回忆，从前一起来逛商场，他总是会点一份肥牛鸡肉双拼饭，淼淼则点一份咖喱鸡排饭。两个人常常挤在小小的靠窗卡座，他会下意识把自己碗里的肥牛一片片夹到她盘子里，看着她一口口吃下去，眉眼弯起浅浅笑意。有时候吃到一半两人会打闹，她故意把米饭粒粘到他脸颊，他便佯装生气伸手挠她的手心，狭小的座位里全是幸福的味道。分开并不算久，这段感情留下的印记依旧清晰深刻，只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刻意回避所有相关场景，拼命压住翻涌的情绪，不肯正视心底没散去的伤痛。
　　吃完午饭沿着商场走廊慢慢闲逛，往日里两人并肩漫步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从前他总会自然地把她护在道路内侧，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牢牢牵着她的手，走路节奏刻意放慢，迁就她慢悠悠闲逛的步调，路过每家小店都会扭头询问她要不要进去看一看。沿路的店铺不断勾起过往碎片，DQ 冰激凌店蓝白色的招牌闯入视线，旧日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从前逛街，哪怕是冬日，两人也会停下来买两支冰激凌，她偏爱浓郁巧克力口味，他钟情清爽香草，并排坐着，时不时悄悄伸勺子挖走对方碗里的冰激凌，一方佯装生气躲闪，最后笑着依偎在一起，冰凉甜腻裹着满满的欢喜。
　　继续往前走，敞着大门的抓娃娃游艺厅闪着五颜六色彩灯，熟悉的机器声响再次击中心底柔软的角落。从前她盯着橱窗里一只软萌玩偶挪不开脚步，他便攥着大把游戏币一遍遍投币尝试，一次次操控摇杆，一次次落空失败。淼淼拽着他的手腕连连劝说算了，没必要为一个玩偶耗费精力，可他只是笑着摸一摸她的头，执意不肯放弃，一遍遍地调整爪子角度，直到机器稳稳夹住玩偶掉落出口，他把娃娃塞进她怀里，眼底满是暖意。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翻涌，淼淼静静靠在走廊墙壁上愣神许久。她不得不承认，分手至今时日尚短，前男友带给她的情绪影响依旧没能消散，长久以来她只是刻意回避、不敢主动触碰这一块心事，平日里刻意压制想念，可只要踏入熟悉的空间，所有藏起来的思念都会争先恐后冒出来。短暂失神之后，她轻轻晃了晃脑袋，长长呼出一口气，强行平复纷乱的心绪，不再沉溺过往，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艾雪挑选礼物。
　　她转身换乘电梯去往另一个楼层。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商铺之间，一间精致毛绒玩具小店吸引了她。走入店内，货架摆满各式各样玩偶，一只软乎乎的粉色兔子瞬间抓住她的视线。兔子模样软糯乖巧，一下子撞进淼淼心间，恍然，淼淼仿佛看见了高中时期的艾雪，眉眼灵动，性格温柔，和这只小兔子一样清甜可爱。淼淼想起那段青春的美好回忆，那里藏着年少时无数一起畅想未来的点滴时光。心念一动，淼淼当即敲定这份礼物，让店员细心打包好。
　　继续闲逛，她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添置新衣，平日里两点一线往返家和咨询室，几乎没有打理穿搭的心思，便顺路走进一旁的女装门店。刚踏进店铺，过往的记忆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上一回在这里挑选衣物时，两个人还在一起，前男友安静站在一旁，全程帮她拎着随身的包包，每当她换上新款式走出试衣间，他都会认真打量，细细点评，耐心给出自己的参考意见。熟悉的场景狠狠戳中情绪，淼淼迅速稳住思绪，她再一次告诉自己，当下尚且没有足够的底气彻底消化这段过往，只能先把这些情绪妥善安放。
　　她逐件翻看试穿，最终选中一件版型简约大气的浅灰色西服外套，利落大方，格外贴合她平日的气质，结账打包好一并拎在手里。
　　走出商场准备回家，傍晚的寒意比白天更重，晚风扫过裸露的手腕，一阵冰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太久没有独自出门逛街，又或许整座商场处处留着从前结伴同行的痕迹，孤单感悄无声息裹住了她。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渴求，她格外想要一点陪伴，于是主动点开聊天框，给凡凡发去一条消息，轻声询问他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原本以为对方忙于工作只会简单回复几句，没想到凡凡看到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事情，耐心陪着她闲聊。淼淼随口说起路上所见小事，说起商场热闹纷繁的新年布置，也缓缓聊起心底莫名泛起的低落情绪。凡凡一字一句认真回应，语气沉稳妥帖，稳稳抚平了她今天积攒的孤寂。
　　想到要过年了，淼淼轻声问他：“你今年过年是不是要回家？”
　　凡凡沉默片刻，只回了三个字：“不一定。”
　　淼淼微微怔然，追问原因。
　　凡凡的字句简单，却带着沉淀下来的轻浅怅然：“爷爷奶奶走了以后，我就很少再回去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藏着无人知晓的空落。淼淼没有再多追问，只是安静陪着他继续闲谈。一路慢慢踱步回到小区，推开家门，团团立刻奔到脚边打转，她先把东西一一归置妥当，然后给团团加了饭和水。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窗外气温急剧走低，屋内灯光柔和温暖。等到睡前固定的作息时间，淼淼点开朱自清的《匆匆》，轻声朗读完整篇文字，轻声和凡凡说了晚安。完成每日必做的服药流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主动钻过来的团团，这一日缓缓落幕，她闭上双眼，安稳坠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