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10、第 10 章 半日温情，

　　清晨六点多，淼淼醒了。不知为何，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即便清晨依旧裹挟着几分抑郁的阴霾，心底却难得平静。她习惯性拿起手机，发出消息：“凡凡，早。”
　　伸手将怀里的团团抱紧，淼淼暗自思忖。
　　凡凡大抵是骗子吧。自己应该是被养猪了，说来可笑，对方捡了一只差点自我了断的猪养，昨天钱都拿到了，还陪自己聊一晚上，是为了稳住自己吧，方便把钱转走？今天就该消失了吧？
　　思绪未落，手机屏幕亮起，凡凡的消息很快传来：“早，淼淼。”
　　淼淼立刻回复：“你怎么这么早醒了？”
　　凡凡：“睡不着了。”
　　淼淼：“对你来说睡得太少了。”
　　凡凡：“你不也是嘛，还说我。”消息末尾，跟着两个调皮的表情。
　　淼淼随口和他闲聊，说起自己向来睡眠浅、觉少，小时候甚至因为不愿睡午觉，执拗着不肯去幼儿园。两人还聊起宠物，凡凡坦言自己从不养宠物，但不介意淼淼养，还说以后可以跟着她学习，帮团团喂食打理。
　　清晨静谧无人扰，一来一回的闲谈温柔松弛，仿佛昨夜所有的拉扯与阴霾都悄然散去，一切安稳如常。
　　将近七点半，凡凡忽然说有些困意，想再补睡一会，特意叮嘱淼淼八点记得叫醒他。
　　淼淼下意识向他要电话。凡凡明显抵触，推脱说自己有三个手机号，分别归属山东、广州、广西三地。
　　淼淼心生疑惑，追问为何会有广西的号码。
　　凡凡解释说，广西的号码是去年九月去当地出差时办理的，当时入手备用手机，被店家顺势推销，稀里糊涂办了电话卡。
　　淼淼没有作罢，坚持让他随便留一个号码，告诉凡凡一会可以不接，直接挂断。凡凡虽然很不情愿，终究拗不过她，和她互换了手机号码。
　　淼淼心里清楚，若他真的要消失，一个电话号码根本牵绊不住分毫。她执意索要，不过是逆反心理，和心底隐隐的好奇在作祟。
　　八点整，淼淼准时拨通了电话，屏幕显示归属地，广西百色。
　　挂断通话没多久，凡凡告知淼淼自己准备动身去公司。半小时后，他主动报备行程，已经抵达公司，上午要自驾前往深圳签第一单合同。
　　这一早上的对话依旧温柔融洽，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淼淼叮嘱他正式签约要穿戴得体，没过多久，凡凡发来一张穿搭照片。
　　淼淼一眼认出，这是他相册里的照片。心底不禁思索，这真的是凡凡么？她半开玩笑试探：“怎么舍得给我发照片了？”
　　话音刚落，凡凡直接撤回图片，语气带着不悦：“不想看就算了，我撤回。”
　　淼淼连忙安抚，继续试探：“怎么会不想看，这真的是你啊？”
　　凡凡回复：“你还说相信我，一边相信，一边质疑？”
　　屏幕上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
　　淼淼默然。
　　她早已说不清，自己心底还剩多少纯粹的信任。此刻更多的是好奇，还有一份舍不得割舍的陪伴，牢牢牵绊着心绪。
　　凡凡一路奔波去往深圳，抵达目的地的第一时间，便发来消息问候，叮嘱她按时吃午饭。
　　午餐间隙，两人依旧闲聊不断。
　　淼淼问他，这是不是他人生第一笔订单。
　　凡凡坦然应答，是的。
　　淼淼由衷夸赞他厉害，凡凡却温柔回应，这份顺利，是遇见她之后，得来的好运。
　　暖意涌上心头，可转瞬，细碎的猜忌又悄然冒头。淼淼暗自恍惚，这第一单不会就是自己吧，自己想想都有点觉得尴尬，这算不算把自己卖了，帮对方数钱？想想时间线，对方是前一天说成单，第二天找她借钱的，但是也许都是套路。
　　心绪纷乱间，凡凡忽然开口，说想问她一个私人隐私问题。
　　历经连日的疑点与情绪沉淀，淼淼本能回避所有私密打探，几乎没有犹豫，直白回复自己不想回答。
　　她心底暗下决心，往后凡事，必要三思而行。
　　可凡凡没有作罢，执意问出了口：“淼淼，有没有谈过对象。”
　　屏幕沉寂，淼淼沉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空气瞬间凝滞，气氛微妙又僵硬。
　　为了打破尴尬，淼淼想转移个话题，于是再次提及：“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你么？”
　　这句反复的质疑，加上方才她的沉默回避，好像让凡凡低落不悦，回复：“说了你也不信！还不如不说。”
　　停顿片刻，他字字带着赌气的凉意：“等我还了，我就不再出现在你的世界。”
　　淼淼心头一涩，也难免带上几分情绪。因为凡凡的种种反常，确实都让他忍不住怀疑他是骗子。于是回复：“你开心就好，我可能不值得你留下。你下午要签合同，我不想这时候和你赌气。”
　　对话彻底冷却。
　　长久的沉默过后，凡凡忽然问道：“你贵姓呢？淼淼。我备注下。”
　　淼淼淡淡反问：“有什么可备注的，不都要走了么？”
　　凡凡态度执拗：“现在我就想问问你姓什么，淼淼。”
　　淼淼没有多想，未曾察觉他反常发问的用意，随手打出自己的全名“林淼悦”。
　　瞬间，微信提示，两千元转账赫然在目。
　　紧随而来的，是凡凡一段郑重的文字：“谢谢你这几天晚上给我朗读《匆匆》散文，如果一直被质疑，我无需解释了。你给我朗读的散文我还不了你，你陪我聊天的时间我也还不了你。所以我把钱还你，咱们也就两清。”
　　变故猝不及防，短短数秒的反转，让淼淼彻底怔住，心底满是茫然错愕，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局面。
　　她喉咙发紧，只勉强写出一句：“你不是说过不会抛下我么？”
　　屏幕那头的回复，满是无奈与疲惫：“可能是我陷太深了，真的抱歉，淼淼。”
　　他匆匆道别，告知要去签合同，还说近日多有打扰，随后便没了音讯。
　　淼淼心绪翻涌，满心茫然。
　　当初转账两千，她本就没打算收回，早已做好被骗的准备。可如今钱款原路退回，预想的结局落空，她反倒不知所措。淼淼审视自己的内心，她不想结束这段来之不易的陪伴。
　　淼淼在微信上将钱款原路退回，留言让他安心工作，自己会等他。随后又在 QQ 上认真回复：“你加油，我会等你的，钱我给你退回了。我发现你也不是很有安全感，咱俩好好的行么？如果我们见面之后还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我会每天晚上给你读《匆匆》，读到你听腻，还继续读。我希望我们都珍惜现在的每一天，我珍惜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知道么？”淼淼之所以说见面之后还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这样的话，是因为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两人不会见面了。
　　留言完毕，淼淼告知他自己要前往咨询室工作，祝他签约顺利。
　　安顿好团团，淼淼出门上班。今天早上她想过凡凡可能会找借口离开，却从未想过，他会以还钱两清的方式表达结束。
　　这份出乎意料的举动，推翻了她所有的猜测，也让她对这个人，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身为咨询师，她太清楚情绪救赎的重量，这段时间，是凡凡拉住了濒临坠落的自己，陪她熬过那个崩溃的夜晚，以及之后的每一天。于她而言，两千块，抵不上这份救赎与陪伴，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他今日突然还钱、执意两清的模样，彻底打乱了她所有判断，真假难辨，人心难测。
　　淼淼今天只有一个咨询个案。工作结束后，她收到了凡凡的消息。
　　凡凡：“顺利结束，借你吉言，你怎么不收钱？”
　　淼淼：“我不着急用的。”
　　凡凡：“那你也要把钱收了，要不我给你转到你卡里。”
　　淼淼：“你怎么这么奇怪啊，咱们好好的好么？”
　　凡凡很是执着：“我还你钱啊！淼淼，欠你的。”
　　淼淼：“不是说好等月底再还么？”
　　凡凡：“那只是说，现在也可以提前给你。”
　　他再次发起转账，耐心叮嘱：“把钱领了，淼淼，挣钱不容易，以后不要这样太相信别人，太善良了，容易被骗。”
　　淼淼心头温热，认真回复：“我只相信了你啊，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凡凡：“那要是我是骗子呢，不赔你，你找谁要，以后网上交友需谨慎。”
　　淼淼：“你不是啊，凡凡不会骗我，你放心吧，我不借给别人钱的。”
　　凡凡：“嗯嗯，那把钱收了，听话。”
　　淼淼：“等月底，你最近不是要出差么，需要用钱，等你发了工资，我就收。”
　　凡凡：“那到时我可不给你了，听话快收钱。”
　　淼淼：“你才要听话，照顾好自己。”
　　凡凡：“那你这两千也不够我开销啊，那你还要借我。”
　　淼淼：“凡凡。”
　　凡凡：“要么把钱收了，要么再借我点钱加油，你看着办。”
　　淼淼沉默片刻，心底满是不解，难道就为了再要钱？终究询问：“你说吧，多少？”
　　凡凡：“一千。”
　　淼淼将两千元原路退回，又主动给他转账一千，温柔叮嘱：“你回广州，慢点开。”
　　片刻后，凡凡回复：“好，我月底再给你，真是说不过你。”
　　淼淼正暗自恍惚，这笔拉扯是否会就此落幕，却发现刚转的一千元，已被他退回。
　　紧接着，凡凡发来一句无奈又直白的话：“淼淼，如果我把你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你的钱就打水漂了。真是傻瓜。”
　　淼淼轻轻回复：“我们都是傻瓜，好了吧。”
　　她心底暗自琢磨，满心困惑。
　　若他真的是骗子，大可直接失联卷钱，为何反复还钱、拒绝收款、迟迟不肯抽身？
　　钱财固然重要，可若是两三千，便能试出一个人的真心真伪，淼淼觉得，值得。
　　如今他这般反复拉扯、欲走还留的模样，反倒让她彻底看不透，猜不准分毫。
　　凡凡又道：“可我不会随便给别人借钱。”
　　淼淼立刻辩解：“我没有随便借给别人钱。”
　　凡凡反问：“你不是随便给我借了吗，还说没有。”
　　淼淼笃定回复：“你不是别人，你是凡凡。”
　　心底默默补上一句：是拉住我性命的凡凡。当初的转账，从来不是出借，是她心甘情愿，不图回报的赠予。
　　傍晚，凡凡回到住处，依旧温柔细心，叮嘱她洗澡后头发要吹干、早点休息，细碎的关怀温柔妥帖，消解了白日大半争执的寒意。
　　闲谈间隙，凡凡忽然问起淼淼是否有兄弟姐妹。
　　淼淼回复没有。
　　她心底清楚，自己并非完全无亲，尚有一位同父异母的手足，只是从未相处、毫无交集，于她而言，形同陌路。
　　听闻此言，凡凡发来一个失落的表情。
　　淼淼追问缘由，他只淡淡回复无事，随即告知晚上要和同事聚餐。今日签约多亏同事帮忙，人情世故理应周全，让淼淼不用等他。
　　淼淼坦然理解，不再执拗等候。
　　心底轻轻叹气，不等了。过度的等待，只会给他增添压力，而无休止的等候，本身也太过辛苦。
　　夜里，淼淼难得清闲，陪着团团玩耍，消解连日的疲惫。
　　夜里十点半，她如常给凡凡朗读完《匆匆》，道了晚安，服下药，抱着团团躺在床上。
　　心底纷乱未平，久久无法入眠。
　　她没有将手机调至静音，反而把铃声调到最大。她好像还是怕错过他的消息，还是会心底默默挂念。
　　做好所有准备，她闭上双眼，在满心细碎的期待与茫然中，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