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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没心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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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王夫人叫薛宝钗帮着管家,林黛玉愣了半日,独坐在窗下看景发呆。
紫鹃听闻,也是愣住了,立马回身去看绿柳,却见她一脸平静。
紫鹃觉着疑惑,她不是一直撮合姑娘和宝玉吗?
夜晚时。
紫鹃伺候林黛玉上床歇息,看着她合上眼要睡了,轻手放下帐子,回了自己的铺位。
过了会儿,估摸着林黛玉睡了,紫鹃悄摸的起身,轻手的拿了烛台出来。
今儿的事让她心里发愁,想去找绿柳说话。
使火折子点燃烛火,掀开帘子出了里间。
紫鹃小心的走着,怕碰倒了东西,惊动别个,用手遮挡着烛光,怕晃醒了别个。
紫鹃转身的功夫,帐子内有影子动了下。
外间的绿柳已然熟睡,便是头顶有光晃悠也没醒。
紫鹃吹灭了烛火,将烛台放一边的衣柜上,在她床上坐下。
轻轻的摇晃绿柳的肩膀,小声的喊她。
绿柳被喊醒,眯着眼看她,意识还不甚清醒,“嗯?”
紫鹃问她,“你怎的还能睡着?”
什么?绿柳迷糊的反问,“我为何睡不着?”
紫鹃沉默了会儿,心里忧愁得很,“你不多为姑娘想着?二太太为何使宝姑娘管家,你惯常是个明白人,如何不知,却还睡的香甜。”
绿柳懵怔着,缓了缓神才回了她的话,“许是忙不过来。”
紫鹃皱眉看她,像是才认识似的,“去年你那样急,这会子跟我说这个?”
她急什么了?绿柳思忖着。
她从前想着双玉定下,林黛玉再入贾府不用陷入尴尬的境地。
未来的宝二奶奶,谁还能轻薄了她去。
可是未成。
“双玉”、“金玉”,还是被摆在了秤的两边。
贾宝玉的婚事,不是单凭“爱”字能定下的。
王夫人当他是孩子,他是个孩子,也自认是个孩子,从不会去忧愁以后,只在乎眼前的乐事。
哪个家长会在意孩子的喜好呢。
有也是少有。
王夫人和贾政绝不是会在意的那类家长,小到丫头,大到未来,都没顾虑过他的喜好。
绿柳不急,急也急不来,好些事情原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又有什么好急的。
这么想着,绿柳倒是更淡然了。
便是不成又如何?
绛珠仙子下凡还泪,是为了解因果,这是她选的道。
从俗世来说,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不成就多了个前男友,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回姑苏去。
绿柳叹气,“双玉”的事,她也有仔细想过。
贾宝玉待林黛玉好,能体会到林黛玉的小情绪,是个知心人。
最重要的是,林黛玉中意他。
便是自己对他有不满,觉得他这不好那不好,也不能无视林黛玉的意愿。
艰难……
林黛玉没有父母,双玉的婚事,只在贾宝玉的父母。
在一起后也艰难……
先不说其他,林黛玉与王夫人有太多观念不和。
贾宝玉是绕不开的主题。
读书入仕是贾家的期望,也是王夫人的期望,她会逼他读书,林黛玉却断不会劝他。
贾宝玉在读书上,有根犟筋在,他不愿“上进”,考取功名。
王夫人本来就不大喜欢林黛玉。
若是她因此迁怒,觉得是她纵容了他,林黛玉哪有好受的。
她也不会因王夫人的迁怒,去装样子劝说,她本也不觉得读书功名是一定要去做的事。
还有贾政,他也是要贾宝玉读书考取功名的,到时全家都劝,只林黛玉不劝,他未必不埋怨,到时自有说法去难她。
贾母在时还好,至少面上过得去,贾母去了又不知如何是好。
贾宝玉是个没刚性的,如何能开解自己的父母,调节双方的关系,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到时说不定还要林黛玉安慰。
如今还算好的,爵位还在,等贾家败了,就更逼着读书了,矛盾也更大。
绿柳长久没话,紫鹃疑惑,“你怎的呆住了?”
这会儿是春季,天还是寒凉。
绿柳抬眼看紫鹃,一时说不清楚,身子往里躺了躺,掀开被窝,“你来躺下,咱们慢慢说。”
被子是府里的定例,堪堪容下两人,紫鹃不好意思抢她被子,“我去拿被褥来。”
绿柳道:“天黑沉的,别费事了,点了烛火进去,再把姑娘晃醒了。”
紫鹃想了想,也是。
拿了烛火就抱不了被褥,没得还要绿柳陪她过去,霜寒露重的还是算了。
紫鹃来时就没穿外衣,只披了件小毯,掀开了便直接躺进被窝,小毯搭在被褥上。
绿柳挪了枕头过去给她。
二人头挨着头说话,紫鹃道:“去年宝二爷和咱们姑娘通了情意,我心里头高兴,咱们姑娘的终身有了着落。
可是……你看如今,大奶奶、三姑娘是该的,为何还有宝姑娘?
若说是说忙不过来,之前琏二奶奶一人做得,怎的分了两个人还不行,偏要分三个?”
绿柳道:“我知你的意思。二太太更喜欢宝姑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袭人拿姨娘定例的事你可知?”
紫鹃轻应了声,绿柳继续道:“她就喜欢这样的。宝姑娘是她娘家妹妹的女儿,又是温婉端方的性子,正合了她的喜好,她就更喜欢了。”
紫鹃偏过头去看着她,“你也说这话。我原以为你的心与我是一样的,有些话我不知要与谁说,便来与你说,谁知竟错了。”话罢了,竟是翻身朝外去。
“这是何话?”
绿柳撑起身子,手轻压着她的肩膀,“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要有话直说就是了,整这些虚话做什么,有何话不能与我说的?”
紫鹃又翻身回转,面朝着绿柳,“你觉得二太太是想定下宝姑娘吗?”
“二太太或许想,但她定不了,有老太太在呢。再说,宝姑娘是秀女,若要定下,也要等选完了才能定。”绿柳躺回被褥里,拉了拉被子。
“那你说,老太太想定下咱们姑娘吗?”
绿柳一时没说话。
她后来想着,贾母的主意固然重要,但只是引线,主要在贾宝玉身上,他承载着船的未来。
若船稳了,引线便用的着,林黛玉没有父母,正需要这根引线。
若船不稳,即便引线着了,也是颠沛流离。
绿柳不知如何去说,“你可有听姑娘说过什么?”
紫鹃皱了眉,“你说什么浑话呢?姑娘是女孩儿家,哪会说这些个。”
“你也是女孩儿家,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是女孩儿家,你跟我说这些?”
“你再不说正经话,我便不与你说了!”
“我说的都是正经话。”绿柳心内也有不确定的事要问,“我觉着愈发不明白了,从前觉得早定下好,不管怎样都是姑娘盼着的,无憾便好了。
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倒是真疑惑了,姑娘嫁在贾家,到底是好是坏,宝二爷真是姑娘的良人吗?”
紫鹃惊疑不定,瞪大了眼睛看她,“你既有这想法,当日为何撮合姑娘和宝二爷?”
若不是姑娘知礼,从不逾越胡说,怕是都要惹祸了。
这时代若是未婚男女不经过家中长辈谈起婚事,就算是私定终身,这是天大的祸事。
绿柳无奈的叹气,“姐姐,那天真是意外!
姑娘本就有些不舒服,偏偏宝二爷也不顾着,闹起了事来。眼见着姑娘受了气,病的更重了,只想快些过了这遭,情急之下才做的法子。
他们二人本就有情意,借此交心,我也没算着这些个。
但确实不是坏事,早些说开了,姑娘的心也就开了,你只看这一年来,姑娘少与宝二爷闹气了,省下了多少泪?”
紫鹃有些认同,近来林黛玉确实是少哭了。
只是,“你这样的胡作非为,迟早要惹祸!”紫鹃气道。
绿柳看她,“那你如今在做什么?我好生答你的话,你反说我了。”
紫鹃哑了口,算起来,她现说的也不是多正经。叹了口气,“我也与你说真心话,我觉得姑娘在这儿好。
本是自小长在这儿的,二人情分不一般,若是在一处,哪是别个能比的?
姑娘家里没人了,若是嫁了别家,没个娘家兄弟,受了委屈找谁说去?虽与姑娘们亲近,到底隔了一层,各自出阁了也顾着自家了,谁还顾的上姑娘。
如今与宝玉好,二人有情意,若是姑娘去了别家,日后二人见面要如何自处?
姑娘要是受了委屈,定是不会同宝玉说的。”
紫鹃想的竟这样清楚,虽然二人想法不一样,但都是为了林黛玉。
绿柳道“你既说了这些,我也有话要告诉你。”顿了顿,叮嘱她,“这事儿千万不能漏出去,就是姑娘那儿你也思量着,你附耳过来。”
紫鹃疑惑的看她一眼,凑了耳朵过去。
绿柳气声说:“林老爷与老太太提过姑娘和宝二爷的婚事。”
“什么!”紫鹃惊讶的瞪大眼睛,又急忙问道:“那为何没定下?”
若早就定下了,姑娘何须再愁眉,她又何须再为姑娘发愁。
“老爷写了信给老太太,但老太太没有回信,这事你可别说出去,姑娘不知道,只我和邓嬷嬷知道。”
紫鹃泄了气般躺在床上,只觉心气都散了,众多的想法都化成烟尘。
林老爷在时都没定下,如今还能定下吗?
紫鹃丧气道:“既没定下,林老爷怎的不另给姑娘打算?”
“老爷想过,只是又罢了。因他寿数不长,若是随意定下,糊涂的让姑娘嫁去,不见得好,便想让老太太做主,给说门好亲事,让姑娘将贾家当做娘家。”
紫鹃躺着没了话语。
绿柳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她说话。
她本是被吵醒的,还没睡好,等着便觉困顿,想着闭上眼睛,边歇了边等她想清楚,歇着歇着却渐渐的睡着了……
紫鹃想了好久,猛的回了神,伸手狠掐绿柳,“你知道你还撮合他们!还觉得好呢?”
“哎呦!”
绿柳突然被掐了,吓得惊叫一声。
对面铺位的小丫头被她的惊叫吓醒,惊慌道:“干什么呢?!谁!”
往四周望去,就见了旁边的紫鹃和绿柳,才那声惊叫是绿柳发出的。小丫头疑惑道:“两位姐姐,怎的夜半不睡觉?”
紫鹃去看绿柳。
绿柳气的偏头不理她,翻了身要睡。
紫鹃尴尬的笑道:“这就睡了,对不住,吵着你了。”
小丫头道:“快睡罢,明儿还要起身,姐姐们可别再吵了。”
“知道了,你快睡罢,我会子也睡了。”
紫鹃好声气的与小丫头说完,看着小丫头躺回去了,转头又悄摸的摇绿柳的肩膀。
绿柳这回可不理她,闭着眼睛要睡觉。
紫鹃无法,又不敢再说话喊她,才已吵醒了人,别再又吵着别个。
愤恨又无奈的躺下,闭着眼睛也不得安睡,脑子里想着事。
想着林黛玉的事。
府里很多人都认为老太太属意姑娘和宝二爷,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二太太却属意宝姑娘。只是宝姑娘是秀女,定不得,应该是要等她选完才能定。
原是想老太太先给定下,此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等宝姑娘选完,二太太就要给宝姑娘和宝玉定下了。
哪知道,林老爷竟是早已提过,却还是没定下来。
紫鹃不禁怀疑,老太太真的属意姑娘和宝二爷吗,是不是她们会错了意。
老太太只是单纯的疼姑娘。
若真想定下,为何拖到如今还不定下?
姑娘年岁不小了,琴姑娘比姑娘更小,都已经定下了。
她为着姑娘的终身愁了几年,那日虽口中骂绿柳放肆,私下里也有欢喜。
宝二爷果真是对姑娘有心。
后又忧心他变心,仔细的看了他。
见他虽也姐姐妹妹的叫,对姑娘又更细心些,与别个都不同。
从前不注意,竟是没有发觉。
二人有情,为何不能定下呢?
想不出法子,紫鹃又转头看绿柳,撑起身去看她睡着了没。
见她眼睛闭着,已然熟睡。
紫鹃有些气闷,“真是个没心肝的。”
她赎身去了,终身的事有爹妈管着,她是没一点忧愁的。
叹了口气,紫鹃又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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