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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裂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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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空气像块浸满汗水的旧抹布,一触及就会厚重地贴在皮肤上,又沉又湿。
阳光从早到晚地炙烤,将柏油路面晒得发软。只有傍晚,当日头终于过去,才会有些许风吹过来,短暂吹散沉闷。
临水的公园倒是个难得的纳凉去处。
即便大中午,树荫下也挤着人。塑料椅子围了一圈,摇着蒲扇,话题从菜价跳到孩子的补习班,偶尔还为谁家孩子孝顺争红了脸。
孩子们以滑滑梯为据点,水枪战打得正酣。
通往公园的那条路上,几个深蓝色制服的工人拉起了临时围挡,围着高压电箱蹲成一圈。
其中一人半跪在地,手里握着调试器。
突然“咕噜噜——”轮子碾过地面的响声从坡道上滚下来。
工人抬头,视线越过围栏边缘。
只见一个穿着宽大T恤,反戴着帽子的年轻人踏着滑板从坡道滑下来。
他和工人对上目光,随即点了点头,脚下轻蹬,滑板带着他拐进转角,沿着林荫道进入公园。
工人目送他消失在拐角。
“很好,他看样子没有发现!”
“来,3.2.1..”
他按下了手里的开关。
以高压电箱为起点,地面悄然亮起一圈纹路,悄无声息沿着公园迅速蔓延。
这是科学院‘太乙’项目的最新研究成果,对玄门古阵“困龙局”的量子化重构,代号‘天笼5.0’。
纳米级的符阵事先被涂在地砖上,通过量子纠缠彼此铆钉,形成一道同时干涉物质、能量与信息三层的闭合拓扑场。
公园临水处停着一辆冰淇淋车。
里面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从头裹到脚,工帽压住所有碎发,正单手摇着冰杯。
另一个女人只带着口罩,趁着没顾客给自己做了一个超大三色冰淇淋,还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糖霜。
蔚司淮本来还在发呆,忽而胸口一烫,低头,黄色围裙徽章正发着微光,被布料遮得严严实实。
几秒后,空气发出轻微震颤。
耳机里传来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成功了...全自动运行!科学院可真行,真把这东西研究出来了。”
“以后终于不用去请玄门那群人了。”
同事觉得这次十拿九稳,举着冰淇淋朝蔚司淮晃了晃,“来个?”
蔚司淮摇头,她不喜欢执行任务的时候吃东西。
尤其是今天。
特情局为这次行动筹备了很久,甚至提前一个月清空了整片场地的普通人,留在这里的都是特情局的员工,包括那些小孩和老人。
这也是第一次全程行动只使用科学院研发的道具。
目的只有一个——
证明脱离玄门,特情局也能独立完成除妖行动。
“这次任务很关键,务必保证万无一失。”记忆中,行动组组长花长轸如此叮嘱。
蔚司淮的目光越过街道,落在四点钟方向。
那个反扣帽檐的年轻男生在烈日下踩着滑板,动作随意,神态松弛。
这是裂喉。
被特情局列为B级危险的妖魔。攻击性一般,但极狡猾。
之前两次围捕都以失败告终。有了过去的经验,这次正好拿他做实验对象。
按照计划,天笼将其困在其中,以高频符阵干扰其感知,锁定其坐标。
又按他往日的路线,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预埋了九层嵌套的束缚波,能将他关在现实和非现实之间,动弹不得。
接着埋伏在四周的特情人员也会立刻给他补上一轮枪械疗法,拖进移动式镇匣送回实验室。
万无一失。
至少计划书上是这么写的。
蔚司淮握紧手里的冰杯,一边留意着裂喉的动向。
他此刻正在炫技,翘起滑板一侧,腾空转了半圈,稳稳落回脚底。对此他嘴角咧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离陷阱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耳机里已经有人压着激动开口,“准备收——”
下一瞬,滑板停住了。就停在陷阱边缘,既不过线,也不远离。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的同时慢慢摘下帽子。
“真以为我不知道?”
他笑了,背后蝙蝠般的翅膜唰地撑开,扇起的风掀得路边草丛哗啦作响。
“我们被发现了!”
同事声音骤然拔高,嘴角还残留着融化的冰淇淋。
蔚司淮没空回话,从围裙下掏出了配枪。抬手,瞄准,扳机扣下。
四面八方的子弹同时朝裂喉倾泻过去,弹头上面刻着可以批量生产的符文。
这是又科学院研制的一台刻印机生产的子弹,刻印机一天可以生产上千发,比手搓符纸的玄师快了不知多少倍。不过目前还是纯数量取胜。
裂喉在空中腾挪闪避,子弹太多,他总有躲避不及的时候。翅膀边缘擦过弹道,留下一个灼烧的洞。
“好耶,我射中他了!”小孩举着玩具水枪蹦起来,下一秒被裂喉的目光吓得后缩。
裂喉低头看了眼翅膀上灼出的洞眼,扯了扯嘴角,从口袋摸出一个按钮。
“不是就你们有备而来。”
蔚司淮预感不对,脚比脑子快,她猛地往外一滚,顺手一把薅住同事的衣领把人拽倒。两个人摔进草丛里。
轰的一声——冰淇淋车化成粉尘,热浪裹着碎片像雨一样砸在后背。
爆炸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震得耳膜阵阵发疼。
“没事吧?”同事心有余悸地问道。
“躲好!”蔚司淮翻身滚到大树后,举枪透过烟雾搜索目标。
爆炸后黄烟弥漫,地面坑洼焦黑,耳机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屏住呼吸,枪口追着雾中那道急速移动的黑影。
脑子转得飞快,几乎立刻意识到特情局内部有内鬼。
毕竟裂喉就算察觉异常,也不可能精准到每一个潜伏点都埋了雷。要知道她可是实打实在这里卖了一个月的冰淇淋,把所有配方都背得滚瓜烂熟。
雾中惨叫渐弱。尘土被裂喉挥翅扇散,他仍稳稳悬在天上,低头舔了舔爪尖的血,“还是你们人类的东西好用啊,不过...”
他扫视一周,轻蔑道:“拿这种质量的饵来诱我,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
饵。
是妖魔甚至某些道德败坏、眼睛长头顶上的除妖师对特情局底层员工的蔑称。嘲讽她们没有特殊能力,全靠政府配发的道具,走在抓捕第一线,负责摸清妖魔底细、引诱进入包围圈。死了就换下一批。
作用就像是钓鱼用的饵料一样,纯消耗品。
蔚司淮并不认同这种蔑称,她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活过这一波。
特情局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只要科学序列的尝试失败,玄门就会立刻接手,以传统术法完成镇压。
有人喘息着对着麦里道:“让林家人快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回话迟疑:“他们说...需要一点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有人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蔚司淮倒不意外。
特情局最近动作太大,摆明了要从玄门手里抢回除妖权。林家乃至整个玄门,乐得见他们栽个跟头。
阴谋论点,说不定这局里还有玄门推波助澜的手笔。
轰——
裂喉俯冲而下,前方那个举着枪的特情员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喉咙就被划破。
“散开!别站空旷区!”
“射击他的翅膀!”
指令虽下,但裂喉动作太快。
蔚司淮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子弹总是擦边而过。她听到右侧又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脸上。
她没空抬手去擦。这种时候,谁停下来,谁先死。
她一边换位置,一边不停射击。弹匣换到第三个的时候,还站着的队友已经没几个了。
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人在报坐标,有人在喊医疗。而天空之外,还是一片祥和,鸟儿自在飞行。
而玄门的人还没来。
一群白吃国家饭的狗东西。
蔚司淮咬牙,沉住呼吸,半眯起眼。时间流速像变慢了一样,周围的一切都拖出细长的尾影,裂喉的轨迹在她眼底变得清晰一些。
在翅膀短暂停滞的瞬间,她按下扳机。
一发子弹破空而去,射中了裂喉的肩膀,炸开一圈蓝色微光。
裂喉吃痛撒开坠地,顺着弹道的轨迹锁定蔚司淮的位置,身形一折,利爪扑来。
蔚司淮利落侧身躲过,爪尖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带飞几根碎发。
来不及架第二枪,裂喉再次压到面前。她躲避的幅度太大,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翻进废墟。
“靠北!”她忍耐着强烈的痛感,单膝跪地,把枪夹在膝盖上,瞄准。
三步之外枪快,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裂喉又中了一枪,但也反手一巴掌把枪拍飞。
蔚司淮被后坐力带得往后一摔,刚起身,眼前一道爪子就朝胸口掏来。她本能抬手去挡。
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她觉得自己骨头八成是碎了。
裂喉的爪子压着她的手臂往下碾,另一只爪从下方兜上来,三根尖刃直取她胸口。
蔚司淮腰腹急收,往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面划出去。爪尖勾住她身前的布料,清脆一声断响,有什么东西掉了,碎在地上。
她没低头。这种时候,丢什么都比丢命强。
裂喉的动作却顿住了,他歪着头,看看地上破碎的项链,又看看已经趁机滚远了的她。
就在项链掉落的瞬间,像是有人突然拔开木塞,陈年红酒般醇厚的气味骤然弥漫。
而蔚司淮,就是那个人形酒桶。随着她喘息,那令人沉醉的味道愈加浓烈。
裂喉的瞳孔竖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是你,蔚家小鬼!”
话音未落,他已落到她面前,掐住喉咙把人拎起来。长长的舌头舔过她脸上的血,留下一片粘湿。
他还砸吧两口,“要不是那项链,我都没闻出来,啊~真香!”
“我都要控制不住,我在归墟境里的那些朋友又怎么舍得放过你呢?”
蔚司淮连喉咙被掐住的窒息感都退了一瞬,只觉得背脊窜上寒意。
这是从归墟境跑出来的妖魔之一,他根本就不可能是B级妖魔。
她被掐着脖子,血液倒涌,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他们和你一样,见人就跑。”
“嘴硬。”裂喉笑得更开心了,将血液舔舐干净后,转而抓住她的头发,“就这样杀掉你也太可惜了,我今天就陪你慢慢玩。”
他抓着她的头发,目光却是直勾勾的望向路边的摄像头,像是在跟屏幕背后的人对视,“都看着吧,这就是除妖师的下场。”
蔚司淮被拖行在地,她只觉得自己很痛。
头皮火辣辣的痛,喉咙也痛,但后背的剧痛盖过了一切。爆炸后地面都是碎石和玻璃渣。随着拖拽,嵌进她的后背,拖出凌乱的血痕。
挣扎之间,一块玻璃片扎进她的掌心,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咬着牙攥紧了它。
“走这么慢,你没吃饭吗!”
怒吼间,她反手用碎片割断头发,碎发沾着汗和血散落一地。
裂喉力道一空,朝前踉跄了半步。
他回头时,蔚司淮已借力翻滚出去,单手撑地半跪,握着一截碎玻璃横在身前。
血顺着玻璃边缘滴落在地,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玻璃一侧映出她满脸血污的脸,一侧映着他微微凝住的表情。
“就这?”她说,声音嘶哑,但稳。
“这才是蔚家人啊!”裂喉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翅膜都在抖,几乎要从天上栽下来。
下一秒他收住笑,俯冲而下。这一掌再没留情。将蔚司淮整个人拍进碎裂的路面里。
蔚司淮听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闷响了一声,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裂喉一条腿压住她,俯身凑下来,脸离她只剩几寸,声音又轻又慢:“怎么样?还不认输?说句好听的,说不定我就放过你。”
蔚司淮眼前发晕,视线被血糊得有些模糊,耳朵里是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裂喉的肩头,看见头顶那片天空。
今天的天可真好,天蓝得没有一丝云,是一年当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她收回视线,落在凑近的那张脸上,嘴唇动了动。
裂喉偏头凑近去听。
“...去死。”
女人声音微弱,她扯了扯嘴角,血从齿缝间渗出来。
而裂喉透过她瞳孔映出的一点寒光破空而至,他已经躲闪不及。
裂喉的爪子松开,他捂着自己脖子踉跄着想升空。
而蔚司淮咳嗽两声后,视线再也控制不住慢慢暗下去。
在意识消散之前,她听到一声冷哼。
“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