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偏要做善人》云心晚冬

2、嫌弃 白林：明星

　　白林的个子果然很高，站起来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合上练习册，拎起水杯，淡淡地扫了一眼堵在过道里的人：“让开。”

　　只有穹景昼听话地往前挪了挪凳子，给他让出一条窄路，凳腿磨过地面吱吱响，其他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白林的目光转向那只还露在桌肚外的手机：“别拍了，无聊。”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恼，翻了个白眼：“又没拍你。”

　　白林盯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扫到我了。”

　　对方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口，穹景昼先出声了：“好啦，别拍我了，喜欢我可以多看看我的作品。”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穹景昼脸上还挂着一点笑：“拍到别人也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围着的人终于悻悻地散开了。

　　人刚走散一些，有个男生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站在桌边，视线不怀好意地往白林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回来看着穹景昼：“哥，我劝你一句，坐他旁边，你可得小心点。”

　　穹景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那男生拖长了调子，旁边几个人跟着憋笑。
　　“他以前收过好多女生的情书，一个都没谈过。你又长这么帅，注意点呗，懂得都懂，他可能不太正常。”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安静了。
　　白林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那男生像还嫌不够，压着笑又补了一句：“上学期就是因为别人说这个，他才跟人打起来的，把人家都打进医院了，全年级都知道，还被通报批评。”

　　穹景昼轻轻放下手里的笔，终于皱了下眉毛：“行了，别拿别人开这种玩笑。”

　　那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穹景昼会这么接话：“哥，我又没说你，你别生气。”

　　穹景昼脸上那点营业式的温和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摇了摇头：“说谁都一样，不好笑。”

　　白林看了穹景昼一眼，从他身后的过道往外走，那男生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大步。
　　白林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只扔下一个字：“滚。”

　　他又扫了一眼穹景昼，低声说了一句：“真麻烦。”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林走出教室后，教室里的气氛才慢慢活泛起来。
　　有人嘀咕：“又急了，真是一点就炸。”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说：“这人就这样，脾气坏的要死，你别理他。”

　　穹景昼没接话，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卷子，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水杯走出了教室。

　　走廊比教室里凉一些，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白林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他背对着穹景昼，细细的水流落进他手里那个旧塑料杯里，杯口磨得发白，杯壁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穹景昼走过去时，白林没有回头，却先开口了：“干什么。”

　　穹景昼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晃了晃手里空着的水杯：“接水。”

　　白林拧紧杯盖，转过身来看他。
　　视线先落在他空空的水杯上，又抬起来落到他脸上。

　　穹景昼没再说话，把杯子伸到出水口下，水流声重新响起。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

　　有路过的同学，看到穹景昼时眼睛一亮，脚步慢了下来；可看到他旁边的白林，又快步走了过去。

　　白林皱了皱眉，拎着水杯转身要走。

　　“刚才……”穹景昼忽然开口。
　　他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抱歉。”
　　“他们是因为我才围过来的，打扰到你了。”

　　白林回头看他，眼神依旧冷淡：“知道就行。”
　　顿了顿，他语气比刚才更重，像一道命令：“离我远点。”

　　穹景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白林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转身就要走。

　　穹景昼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话说，你头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白林停在原地，肩膀瞬间绷紧了，他慢慢转过身。那双眼里的那点冷淡，瞬间变成了锋利的厌恶。

　　“是不是天生的？”他替穹景昼把话说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连怒意都懒得抬高音量。

　　穹景昼沉默了一瞬，低声说：“……不是。”

　　白林拧着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那就别问。”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一次走得很快，像多停一秒都觉得恶心。

　　穹景昼站在饮水机旁，看着白林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预备铃在这时尖锐地响起，切开了走廊里零散的说话声。

　　穹景昼进门时，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边翻课本。白林低头盯着书页，像刚才走廊里的事从未发生过。

　　穹景昼慢慢蹭开椅子，全程保持静音，白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穹景昼坐下的瞬间，还是清晰地看到他把胳膊往窗边挪了半寸，在两人之间又划了一道更深的界限。

　　穹景昼把水杯放到自己桌角最边缘，没再动。

　　老师敲了敲讲台：“来，都翻到第六课。”

　　穹景昼低头翻书，课文下面已经用铅笔轻轻划好了注释，字迹干净规整，连旁注的行距都一模一样，是这具身体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老师让大家自由朗读。
　　穹景昼跟着念了几句，很快发现这点内容对他来说太过简单。

　　一走神，身体比意识先动了——笔在指节间流畅地转了一圈，从食指绕到中指，最后稳稳落回掌心。

　　穹景昼低头看着那支笔，愣神一秒。
　　他分不清这个动作到底属于失忆前的自己，还是属于这具身体。
　　他又试了一次，笔在指尖轻盈地旋转，没有丝毫停顿。

　　穹景昼垂着眼，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他把笔压回书页上，没再转。
　　可不转笔，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
　　他看黑板，看讲台，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看斜前方男生压着声音对同桌说“真羡慕他这张脸”。最后，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回了旁边。

　　白林低着头，笔尖在课文空白写着极简洁的结构拆分，三言两语就理清楚了整篇文章的脉络。字写得很工整，笔锋锋利。

　　穹景昼只扫了一眼，白林的手就立刻停了。
　　下一秒，他把语文书往自己那边一压，像在防什么贼。

　　穹景昼没有再看他，过了几秒，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纸页翻动声。
　　那条无形的界线，又被白林往里收了一点。

　　穹景昼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他今天刚进这个世界，已经被这个锚点嫌弃了无数次。
　　看一眼不行，叫名字不行，靠近不行，问头发更不行，现在连不小心扫到他的书，都成了罪过。

　　下课铃响，穹景昼正准备把笔放进笔袋，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极淡的声音：“明星不用学习？”

　　他动作一顿，转头看白林。

　　白林低着头整理书包，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像这些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转笔，玩手，看人，发呆。”

　　穹景昼：“……”
　　他没想到白林居然全程都注意到了。

　　白林拿起水杯拧开喝了一口，又飞快拧回去：“挺闲。”

　　穹景昼沉默两秒，居然没忍住笑了一下：“因为我听懂了。”

　　白林翻书的手停住，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像在听什么废话：“哦。”

　　一个字，堵得穹景昼再也说不出话。

　　之后一上午，两人没再说几句话。

　　穹景昼刻意把自己的课本和练习册摆得规规矩矩，不看他的草稿纸，不主动搭话。白林始终低头写字，看起来终于满意了一点。

　　午休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活了过来。
　　前排的女生红着脸回头：“穹景昼，你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旁边立刻有几道目光跟着看过来。

　　穹景昼把笔收进笔袋，笑了笑：“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去吧，谢谢。”

　　女生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转了回去。

　　穹景昼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他走到后门时忽然停了，白林还在座位上。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雪白的头发散在校服袖子上。瘦削的肩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格外单薄。

　　穹景昼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拿自己的饭卡和水杯。

　　动作已经够轻了，可书包拉链还是发出了一点细小的金属摩擦声。
　　白林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可防备已经先一步浮了上来。他盯着穹景昼，手臂还压在桌面上，整个人都绷紧了。

　　穹景昼的手指停在拉链上：“抱歉，吵醒你了。”

　　白林没说话，他只是慢慢坐直，抬手飞快地揉了一下眼角，像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刚睡醒的样子。

　　“吃午饭了。”穹景昼转身离开，“食堂可能要没位置了。”
　　他没再多说，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林正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桌肚，动作安静又迅速，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