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域终响》Mortau

5、再入重叠 陈默走

　　陈默走到林野的身边，递过来一套轻便的黑色防护装备，还有一个战术背包。 “穿上，这套装备能给你最基础的保护，能抵御低阶蚀影的攻击。” 陈默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下跟紧我，情况一旦不对，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的指挥，明白吗？” “明白。” 林野接过装备，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僵。 他抱着装备，冲进了旁边的更衣室，以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防护装备很轻便，却很坚固，贴合着他的身体，不会影响动作。可他的手指，因为紧张，数次扣错了搭扣，越急越乱，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好不容易穿戴完毕，他把短刀别在腰上，手枪插在战术背心的枪套里，戴上了苏晓给他的那个手环，又把战术背包背在身上，冲出了更衣室。 外面，特战队员们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二十个队员，穿着全套的作战服，手里拿着特制的武器，脸上戴着战术面罩，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没有一丝慌乱。 陈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穿着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头盔，手里拿着一把步枪，看到林野出来，对着他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吗？”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出发！” 陈默一声令下，一行人转身，朝着基地的出口跑去。 装甲车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林野跟着队员们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子猛地冲了出去，朝着老巷片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子行驶的轰鸣声，还有队员们检查装备的咔咔声。 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凌晨的江城，本该是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可现在，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紫色，和他第一次经历重叠的时候，一模一样。 远处的天际线，能看到异样的光芒在闪烁，时不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咆哮，震得车窗都在微微发抖。 街上的居民楼，很多都亮起了灯，能看到有人站在窗边，朝着外面张望，脸上满是惊恐和疑惑。 林野的心里，越来越沉。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朝着他逼近，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第一次遭遇蚀影的惊悚画面。 车子越靠近重叠核心区域，周围的景象，就变得越来越诡异。 路边的建筑，开始出现扭曲，墙面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路灯的光开始倒转，地面变得凹凸不平，像是被人揉过的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像是铁锈和腐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是蚀影的粘液散发出来的气味。 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人类的尖叫声，还有蚀影的嘶吼声。 林野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上一次，不是这样的。” 林野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上一次的重叠，虽然世界扭曲，出现了蚀影，但是范围很小，只有他住的那条老巷。而这一次，只是在路上，就已经看到了这么大范围的扭曲景象。 “同一次锚点引发的重叠，会随着发生的次数，变得越来越严重，范围越来越大。” 陈默坐在他的对面，声音低沉，“这只是开始，如果我们找不到锚点，解决不了问题，用不了多久，整个江城，都会被重叠吞噬。”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队长！前面就是重叠核心区域了！车子开不进去了！” 司机回头喊道。 陈默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对着队员们大喊：“全体下车！检查装备！呈战斗队形前进！” 林野跟着队员们，跳下了车。 脚刚落地，一股强烈的扭曲感就传了过来，和他第一次经历重叠的时候，一模一样。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熟悉的老巷，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两边的居民楼，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搓、扭曲，变成了怪异的形状，砖石簌簌地往下掉，玻璃碎了一地。路面扭曲成了波浪的形状，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里面泛着暗紫色的光。 天空是浑浊的暗紫色，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只有一道道诡异的闪电，在云层里穿梭，却没有雷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和腐烂的味道，蚀影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从巷子的各个角落传过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混乱与危险，扑面而来。 “呈三角队形！两翼掩护！目标核心区域！前进！” 陈默大喊一声，举起了手里的步枪，率先朝着巷子深处冲了进去。 队员们立刻散开，形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形，互相掩护着，朝着巷子深处前进。林野跟在陈默的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按照之前训练的内容，躲避着周围掉落的砖石，警惕着随时可能冲出来的蚀影。 刚拐过一个拐角，几只低阶蚀影，就从旁边的废墟里冲了出来，嘶吼着朝着队伍扑了过来。 “开火！” 陈默一声令下。 瞬间，枪声响起，特制的高熵子弹，精准地打在了蚀影的身上。那些黑色的沥青一样的怪物，被子弹击中的地方，瞬间冒起了黑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化作了一滩滩黑色的粘液，渗进了地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林野看着队员们熟练的配合，精准的枪法，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按照之前所学的，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蚀影的攻击，同时，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孩子的身影。 苏晓给他的手环，正在不断地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锚点的信号方向，就在巷子的最深处，离他们越来越近。 “锚点信号就在前面三百米！” 林野对着陈默大喊道。 “加快速度！前进！” 陈默大喊。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嘶吼声，从前面的废墟里传了过来。 这声嘶吼，和之前那些低阶蚀影的叫声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发抖。 紧接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蚀影，从废墟里猛地冲了出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只蚀影，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通体漆黑，像是一座小山一样，身上长着几十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和数不清的粗壮触手，每一根触手，都有水桶那么粗，上面布满了倒刺，拖在地上，把水泥地面都磨出了一道道深痕。 是高阶蚀影。 林野的呼吸瞬间停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散开！！” 陈默的吼声，瞬间响起。 队员们立刻朝着两边散开，可还是晚了一步。那只高阶蚀影的触手，猛地甩了过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墙瞬间坍塌，砖石飞溅。两个队员躲闪不及，被埋在了废墟里。 “老张！小李！” 旁边的队员大喊着，想要冲过去救人。 “别去！掩护！” 陈默大喊着，举起手里的步枪，朝着高阶蚀影的眼睛，疯狂开火。 其他队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朝着蚀影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了蚀影的身上，冒起了阵阵黑烟。 可这只高阶蚀影的皮，厚得惊人，子弹打在它的身上，只能造成一点皮外伤，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十几根触手同时甩了过来，朝着队员们狠狠砸了下去。 队员们纷纷躲避，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林野躲在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他看着那只巨大的蚀影，看着队员们被打得节节败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就在这时，那只高阶蚀影，注意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他。 十几只红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锁定了他。 紧接着，一根粗壮的触手，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他狠狠扑了过来。 林野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一个侧身翻滚，勉强躲开了这致命一击。触手狠狠砸在了他刚才靠着的柱子上，轰隆一声，水泥柱子瞬间被砸得粉碎，砖石飞溅，打在了他的防护装备上，生疼。 他翻滚着落在了地上，却不慎撞到了路边的一个垃圾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响，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手里的短刀也飞了出去。 那只高阶蚀影，再次发出一声嘶吼，另一只触手，朝着他狠狠甩了过来。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林野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带着倒刺的触手，眼睛猛地闭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影子，像闪电一样，从旁边的废墟里闪了出来。 林野只听见一阵凌厉的破风声，还有蚀影发出的凄厉惨叫。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黑影，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纵身跃起，一刀就砍断了蚀影朝着他甩过来的那根触手。 黑色的粘液，喷溅了一地。 是那个神秘人！ 是上次救了他的那个神秘人！ 神秘人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再次闪动，朝着那只高阶蚀影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蚀影的触手之间穿梭，手里的长刀每一次起落，都会砍断蚀影的一根触手，带起一滩黑色的粘液。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阶蚀影，在他的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着触手，却连神秘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林野坐在地上，看呆了。 陈默和队员们，也都停了火，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满是震惊。 几秒钟之后，神秘人纵身跃起，跳到了蚀影的头顶，手里的长刀，狠狠刺进了蚀影最中间的那只最大的红眼睛里。 蚀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濒死的嘶吼，巨大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塌，化作了一滩巨大的黑色粘液，慢慢渗进了地里，消失不见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神秘人收刀的声音，还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他转过身，朝着林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刚想开口，问他到底是谁，可那个神秘人，却突然转身，朝着巷子深处，也就是锚点信号的方向，快速冲了过去。 “喂！等等！” 林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了地上的短刀，追了上去。 他知道，那个方向，是锚点的位置，是那个孩子所在的地方。 林野拼尽全力，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的陈默，对着队员们大喊了一声 “跟上！”，也带着队员们，追了上来。 林野跑过拐角，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废墟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是那个孩子！ 是他那天救的那个孩子！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卫衣，蓝色的小裤子，手里攥着那个黄色的变形金刚玩具，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没有哭。 “安安！” 林野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那个孩子听到了他的声音，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熟悉和依赖。 林野心里一喜，立刻朝着孩子跑了过去。 可就在他离孩子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废墟里闪了出来，抢在他之前，冲到了孩子的面前，弯腰，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 是那个神秘人！ “喂！你干什么！把孩子放下！” 林野大喊着，加快了脚步冲了过去。 可神秘人抱着孩子，转身就跑，身影在混乱的重叠区域里，快速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你给我站住！” 林野红了眼，拼尽全力，在后面奋力追赶。 周围的废墟里，不断地有蚀影冲出来，朝着他们扑过来。神秘人抱着孩子，一边躲避着蚀影的攻击，一边巧妙地利用周围的环境，和蚀影周旋，他的身影矫健而敏捷，哪怕抱着一个孩子，速度也丝毫没有减慢，让林野难以企及。 林野跟在后面，跑得肺都要炸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依旧死死地咬着，不肯放弃。 他看着神秘人怀里的孩子，正趴在神秘人的肩膀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仿佛在神秘人的怀里，无比的安全。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孩子？！” 林野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可神秘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抱着孩子，朝着巷子的尽头，那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方向，飞速奔去。 林野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泛着暗紫色和金色光芒的裂隙，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混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林野瞬间意识到，那是通往另一个层域的通道！ 他要带着孩子，去另一个世界！ 这个念头，让林野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加快了速度，拼尽全力，朝着神秘人冲了过去。 就在神秘人一只脚，即将踏入那片奇异光芒之中的瞬间，林野终于追上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死死地抓住了神秘人的衣角。 神秘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抱着孩子，缓缓地转过身来。 林野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神秘人的脸。 路灯的光，从旁边照过来，落在了神秘人的脸上，照亮了他的五官。 林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手里抓着的衣角，猛地松了一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周围蚀影的嘶吼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眼前的这张脸，和他自己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甚至连左眉骨上的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神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冷漠，和藏在最深处的，化不开的痛苦和绝望。 就像是，十年后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