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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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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在青云镇久留。
裴玉的马车停在镇外半里的老槐树下,车帘掀开的时候,他那张懒洋洋的笑脸出现在温晚视野里——仍是那副纨绔子弟的打扮,银线滚边的锦袍,腰间碧玉坠子,手肘搭在车窗上,像在等一场他早就知道会来的赴约。
"上车。"他朝他们招了招手,语气轻飘飘的,"我算着时辰,你们该出来了。"
燕青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眶红了一下。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像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
燕青松没问裴玉怎么知道他们在哪。他把墨玉披风解下来,披在燕青雨肩上——披风太长,下摆拖到地上,扫起一片尘土。燕青雨想推回去,他按住她的手。
"娘说,别让你冻着。"
她没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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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向西绕过一条荒废的山道,避开烟雨峰的正门。裴玉说,这条路是他去年踩出来的,原本是为了接燕青雨走——但令符禁制没破,他不敢赌。现在禁制破了,路还在。
车厢里很安静。温晚靠着车壁,闭着眼,木灵感知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方圆百丈内的动静都收进意识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风穿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水撞在石头上的哗啦声,还有——
马蹄声。
很急。从东边来。
温晚睁开眼。"有人追。"
裴玉掀起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几匹?"
"四。不,五。"温晚侧耳,"蹄声很重,是军马。"
"柳如烟的马。"燕青松说。他的瞳孔里银环亮了一瞬,透过车帘缝隙往东看,"领头的那个,穿红。"
"红衣?"裴玉皱眉,"霍斩。"
霍斩。杂役总管。柳如烟的眼线。上次派七个人去燕家祖地,就是他调的人。这回,他自己来了。
"车速。"燕青松问。
"快不起来。这条道本来就窄,再快要翻。"
"我能。"温晚说。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木刺,刺尖凝着一层青色的灵光。她把木刺扎进车轴的缝隙,春风化雨诀的灵力顺着刺尖渗进去,裹住整根车轴。木灵力与木共鸣——车轴开始发出极轻微的、像布料摩擦的声响,车轮转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裴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木灵?"
"上品。"
他吹了声口哨,调子歪歪扭扭的,像在说"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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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近了。
温晚能听见他们的呼吸——急促的、被马背颠得断断续续的喘息,还有刀鞘撞在马鞍上的叮当声。她从车窗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
五匹马。五个人。
领头的是霍斩。他穿一身暗红的外袍,腰束黑带,背上背着一柄宽刀,刀鞘上缠着红绳。他的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嘴角有一道陈年的疤——疤是歪的,像谁用钝刀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没划干净。
"停车!"他吼了一声。
裴玉没理他,马车继续跑。
"灵符堂裴玉!"霍斩的声音压过马蹄,"你敢窝藏烟雨峰逃犯,柳师姐饶不了你!"
"逃犯?"裴玉把车帘掀开,露出一半脸,笑得吊儿郎当,"霍总管,你哪只眼睛看见逃犯了?"
霍斩的目光扫过车厢。他看见燕青松——墨玉披风搭在燕青雨肩上,但燕青松身上那件月白旧衣,他认得。他看见燕青雨——一张和燕青松七分像的脸,眉眼的轮廓,下颌的线条,像是把同一个人的五官拆开又拼了一遍。
他看见温晚。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晚棠。"他说,"柳师姐让你回含烟阁。"
"不去。"温晚说。
霍斩的手按上刀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拔刀。
宽刀出鞘的瞬间,一股红光顺着刀刃涌上来——不是刀本身的色泽,是刀上附着的符阵。柳如烟的符。符阵激活,刀身骤然拉长了一尺,刀锋裹着一层火焰一样的红,朝着马车的后轮劈下去。
燕青松动了。
他没下车。他只是从车窗里伸出手,掌心朝外。
墨玉在他心口烫了一下。披风的银线从袖口窜出来,像两条银色的蛇,缠上他的手腕,然后从指尖弹出去,化作一道银色的屏障,挡在马车后方。
刀锋撞上屏障。
当——
巨响。火花四溅。霍斩的刀被弹开,刀身震得嗡嗡响,虎口发麻。他稳住身形,眼神变了。
"彼方的力量。"他咬牙,"你果然觉醒了。"
燕青松收回手。银环在瞳孔里慢慢暗下去。
"回去告诉柳如烟。"他说,声音很平,"她想算的账,我亲自去算。让她在含烟阁等着。"
霍斩没有再动。他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刀上的红光慢慢暗下去。他身边四个手下围上来,等他示下。
"追?"
"不追。"霍斩把刀插回鞘里,"她是想让他自己送上门。"
他转过马头,朝烟雨峰的方向回去。
"回山。告诉她——鱼,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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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西边的一条岔路口停下。
裴玉跳下车,朝他们拱了拱手。"再往前,就是灵符堂的地界。我只能送到这儿。"
"谢了。"燕青松说。
"别谢我。"裴玉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燕青雨身上,停了一瞬,"有人等了你很久。回家告诉他,他放心。"
燕青雨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裴玉上了另一辆备好的小马车,车夫扬鞭,轮子转起来,渐渐消失在岔路的尽头。温晚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记了一笔:灵符堂裴玉,这笔人情,欠下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往北,绕过烟雨峰,直下山脚,彻底离开宗门的控制范围。一条往东,走回山正道,从正门进山,直面柳如烟。
"走哪条?"燕青雨问。
燕青松看向温晚。
温晚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银丝弦。弦心还在微微跳动,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隔着整片山海,轻轻叩着门。
"走回去。"她说,"去含烟阁。"
"你疯了?"燕青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柳如烟在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温晚打断她,"但有些账,得当面算清。"
她看向燕青松。
"你母亲的那首《忘川》,最后一个断音还没破解。楚云舒弹了二十年,没弹明白。我有一个猜测——那最后一个音,不是琴弹出来的。是人唱出来的。"
"唱?"
"燕云归的歌。"温晚说,"她把答案藏在自己的歌里。但这首歌,只有她血脉的人才能听见。"
燕青松的银环又亮了一下。
"我们去含烟阁。我要听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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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