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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夜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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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烟阁的灯火还亮着。
隔着半座山都能看见那片橘黄色的光——像一只睁着的、不肯合上的眼睛,在暮色里一眨不眨地盯着烟雨峰的每一条路。
温晚站在山腰的一棵槐树后面,把手里的三颗赤血果举到眼前,就着最后一点天色仔细端详。果实已经没那么烫了,但握在手心里还是温的,像攥着三只正在打盹的小动物的身体。她伸手压了压衣襟——玉佩还在,铜钱还在,白瓷瓶还在。所有东西都在。
"你不用现在去见她。"燕青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天已经黑了。你跟她说明天一早送去,她不会说什么。"
温晚想了想,把三颗赤血果仔细包好,塞进袖子里。
"那你呢?"
"我有点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她也没问。她注意到他说话的方向——他看的不是含烟阁的方向,也不是外门的方向,是后山更深处,那个她今天没有走到的地方。
烟雨峰的地图上没有标那片区域。她来的时候看过一遍全峰图,他只指过藏经阁、药庐、颂事堂和禁地的位置,再多就没有了。后山深处那片地方,在地图上是空白的——连路都没有标。
"今晚别在屋里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暗里,"后山有一间废弃的猎屋,在第七棵松树往西走两百步的地方。屋顶漏了一半,但墙是好的。今晚去那里睡。"
温晚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清楚——颧骨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嘴唇紧抿时唇线绷着的那一道白。他没有说他为什么知道那间猎屋。
她也没有问。
"好。"
"我会来找你。"
"……我知道。"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很快就听不见了。
温晚站在那棵槐树后面,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枚铜钱。她把铜钱拿出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它一眼。
**「不换。」**
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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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外门。
她绕到山脚——烟雨峰的山脚不是宗门正门,是一条踩出来的土路,沿着山脚一直通向山外的集镇。土路旁边搭着一间歪歪扭扭的竹棚,棚子下面挂着一面旧布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
**「茶·姜」**
茶摊还亮着灯。
一盏油灯挂在竹棚的横梁上,橙色的光把棚子底下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只扣在黑暗里的纸灯笼。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坐在茶摊后面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只紫砂小壶,正对着壶嘴慢慢地啜——
他看起来很闲。
但温晚在距离茶摊还有十步远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扫过来了。那双眼睛不大,但亮,像两颗嵌在脸上的碎玻璃,带着辨识一切的冷光。
"来了?"他说,放下紫砂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比我想的快。"
他站起来,从茶桌底下抽出一只竹凳,放在对面,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倒的时候,手势没有半点多余的弧度,水流从壶嘴落入杯中,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溅出来。
"坐。喝一杯。"
温晚坐下来。
她没喝那杯茶——但她把铜钱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茶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需要一个消息。"
姜不换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钱,没有拿起来。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
"问吧。"
"烟雨峰的后山——除了禁地,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
姜不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温晚捕捉到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姜不换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哈"地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那种"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的笑。
"后山禁地往西走三里,有一片乱葬岗。"他说,声音低了两度,"烟雨峰历代犯了门规被处死的弟子,都埋在那里。没有碑,没有记号,只有土包子和野草。"
温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谁告诉你第七棵松树往西走两百步有一间猎屋的?"
姜不换没有回答。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枚铜钱我收下了。"他说,把铜钱塞进袖子里,"但我再送你一个消息——不要钱。"
他站起来,俯下身,把脸凑近了一点。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竹棚的布幔上,像一个巨大的、正在俯视的暗影。
"第七棵松树往西两百步——那间猎屋确实存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那个频率,"但它不是猎屋。那是柳如烟十八年前关人的地方。"
温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关谁?"
"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姜不换直起身,重新坐回竹椅上,端起紫砂小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她在那里住了一年。然后有一天,她不见了。"
他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温晚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提醒还是警告的神情。
"那间猎屋,后来被人改过。屋顶修了一半,墙缝抹了石灰——"他顿了顿,"像是要遮住什么。"
温晚握紧了袖子里那只白瓷瓶的轮廓,没有说话。
"茶喝完了。"姜不换站起来,"该打烊了。"
温晚站起来,走到竹棚边缘。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山间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女人——她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身后沉默了两息。
"有一件。"
温晚回头。
姜不换站在竹棚下,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伸出手,从茶桌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只木簪。
很旧了,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雕刻的纹路也被磨得模糊不清。但温晚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木簪顶端,刻着一个松枝的图案。
和她发间那根月白色发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保存了这么多年,"温晚轻声说,"你认识她?"
姜不换没有回答。
他把木簪收回桌下,坐回竹椅上,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摊逢五打烊。逢五别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眼睛闭上了。
温晚站在夜色里,夜风灌进领口,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根月白色的发带,指尖触摸着上面那枚松枝的刺绣图案。
她有一个预感——从明天开始,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带着一片她不该看见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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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那间猎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屋顶确实是漏的——半边是完好的青瓦,另外半边用茅草胡乱地盖着,从缝隙里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又碎又亮,像一把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石。
她推开门,里面的灰很厚,墙角结了蛛网。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地上有人扫过的痕迹。一条窄窄的、从门口延伸到屋角的扫地痕迹,像有人用一把扫帚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条刚好够一个人走路的通道。
是他今天下午来扫的。
在她还不知道这间屋子的存在之前,他就已经来过了。
她踩着他的扫痕走过去,在屋角找到了一堆干草——干草堆上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不是床单,是一件男式的旧内袍,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叠痕像刀裁的一样笔直。
她把那件白布铺在干草上,坐下来,靠着墙。
墙壁是冷的,但白布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松脂燃烧后的焦香,和燕青松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漏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照着她虎口上那一道新结的茧。
在她即将坠入睡意的时候,系统光幕亮了一下。
**「任务进度已更新。」**
**「阶段目标:【禁地探秘】已完成。」**
**「评分:B+——没有灵力的人完成了灵力者都未必完成的事。」**
**「奖励结算中——」**
**「获得积分:200」**
**「获得物品:清心丹×1(二阶丹药,服用后可抵抗轻度心神侵蚀)」**
**「解锁成就:【松间之约】——与攻略目标共同完成首次任务。」**
**「攻略进度已更新。」**
**「燕青松·心动值:+12(当前:34/100)」**
**「燕青松·信任值:+15(当前:35/100)」**
**「燕青松·依赖值:+8(当前:11/100)」**
温晚看着那行数字。
34。
她想起来,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第一条提示是——
**「攻略目标:燕青松。心动值:0。」**
从0到34。
他们一起经历了禁闭室的月亮、阵法的黑暗、石碑的默许、禁地的失控、溪谷的一巴掌,还有这间漏着屋顶的猎人小屋。
她把光幕关掉。
怀里的玉佩还贴着胸口,温热的,像一只枕着她的心跳的手。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