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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真 ...


  •   燕云归从屋里走出来。
      她的脚步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很沉——不是走,是拖。拖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地面上用整个身体磨了一整块的、最粗的、最像铁锈那样的石头。
      石头的棱角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发出一种很闷的、像裂木那样的沙沙声。
      声在那些最透明的月色里散开。
      散成了一个个最小的、像灰尘那样的点。
      点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沉下去。
      沉到了燕云归的脚底下。
      沉得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棉花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陷。
      陷得她的鞋底都快要碰到地面了。
      "我都听见了。"她说。
      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轻,轻得像有谁在那片最浅的井水里用最细的嗓子哼了一声。
      哼的是一首很老的歌。
      老得像有谁在那片最深的山沟里唱了很多年都没人听的那种调子。
      调子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绕。
      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年轮里数了一遍又一遍的、最细的纹。
      纹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发亮。
      亮得像有谁在那幅最老的水墨画上用最细的银针刺了一条最淡的线。
      线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绷紧。
      绷得像一根在最老的弓弦上又上了一道最紧的力。
      力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颤。
      颤得像有谁在那根最老的弦上用最急的指头弹了一下。
      弹出了一声音。
      一声很轻的、像叹息那样的音。
      "当年,我封那镜子的时候,用的是我自己和沉渊两个人。"燕云归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他们,"他从里面封,我从外面封。两层封在一起,才勉强把它给困住了。"
      她的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平。
      平得像有谁在那片最平的井水上用最平的尺子刮了一层最薄的、最平的霜。
      霜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化不开。
      化得像一块最老的、像镜子那样的冰。
      冰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很淡的、像老照片褪色了之后的那种灰白。
      灰白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散开。
      散成了一个个最小的、像眼泪干涸了之后的那种最细的、最透明的、像盐粒那样的结晶。
      结晶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跳。
      跳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井水里撒了一把最细的、最透明的、像雪那样的盐。
      盐在那片最暖的灯光里化不开。
      化成了燕云归眼角的一滴最老的、最透明的、像琥珀那样的液体。
      "但我封的时候,用力用得太猛了。"她说,"我把沉渊的那层封给压得太紧了。紧到他出不来——我也出不来了。"
      燕青松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只能在猎屋三步之内活动?"燕云归的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涩,涩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井水里泡了一整个冬天的那些最粗的、最像铁锈那样的苔。
      苔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干。
      干得像一块最老的、像铁锅底那样的黑。
      黑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很浓的、像老醋那样的酸。
      酸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蔓。
      蔓得燕青松的整个脸都跟着抽了一下。
      抽得像有谁在那张最老的画上用最粗的笔刷抹了一道最浓的、最疼的、像刀刻那样的墨。
      墨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干。
      干成了一道的、最深的、像伤疤那样的暗红。
      暗红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跳。
      跳得像一个在水底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用最急的力气往上冲了一下。
      冲得那些最老的井壁都跟着裂开了一道缝。
      "娘——"燕青松的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发紧,紧得像有谁在那根最老的琴弦上又上了一道最急的力。
      力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绷。
      绷得连那些最老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燕云归打断了他,"我当年封镜子的时候,用的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是用沉渊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
      停顿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长,长得像有谁在那片最深的井水里用整个身体压住了一整块的、最重的、像铁块那样的石头。
      石头的棱角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发亮。
      亮得像有谁在那块最老的铁块上用最细的银针刺了一个最深的、最亮的、像星星那样的点。
      点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跳。
      跳得像一颗在最深的井底里藏了很多年的、最亮的、像启明星那样的火种。
      火种在那片最暗的紫光里跳。
      跳得像一个在水底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在最深的夜里点了一盏最亮的灯。
      "沉渊和我,本来就是一体的。"燕云归说,"他是门,我是锚。我们两个合在一起,才是一扇完整的门。"
      她的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轻,轻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空气里用最细的指尖碰了一下最薄的、最透明的、像肥皂泡那样的膜。
      膜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颤。
      颤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年轮里用最轻的指尖摸了一下最嫩的、像芽那样的心。
      心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跳。
      跳得很慢。
      慢得像有谁在那片最深的井水里用整个身体护住了一颗最嫩的、最小的、像刚发芽的种子那样的心。
      "当年我封镜子的时候,把沉渊的那层封给压进了我的锚体里。"燕云归说,"所以我的锚体不只是锚——它还是一道封。沉渊的那层封。"
      燕青松的手指攥紧了。
      攥得那些最嫩的指节都发白了,白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皮肤底下抹了一层最细的、像骨粉那样的白。
      白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显得凉。
      凉得像有谁在那些最老的年轮里用最冷的寒意冻住了一整棵最老的树。
      "但现在,那层封在被吃掉。"燕云归说,"深渊之眼在吃沉渊——因为封在沉渊身上。沉渊没了,封就没了。封没了,那个东西就能出来了。"
      她的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平。
      平得像有谁在那片最平的井水上用最平的尺子又刮了一层最薄的、最平的霜。
      霜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颤。
      颤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冰面上用最急的指头弹了一下最细的弦。
      弦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发出了那种很尖的、像哨子那样的嘶嘶声。
      声在那片最暗的紫光里散开。
      散成了一个个最小的、像针尖那样的点。
      点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跳。
      跳得像一只在那片最老的井水里游了很久的、最饿的、马上就要挣脱笼子的野兽。
      "所以我得进去。"燕青松说。
      "不行。"燕云归说,"你一个人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封需要两层。"燕云归转过身,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看着她的儿子,"你在外面,我才能在里面。你在里面,我才能在外面。没有第二层,封不住。"
      燕青松没说话。
      他只是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站着,站得像一棵在最深的井底里生了很久的根的老树。
      树的根在那片最老的淤泥里绕,绕成一个最紧的、最深的、像铁锚那样的结。
      结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发亮。
      亮得像有谁在那块最老的铁锚上用最细的银针刻了一个最深的、最亮的、像眼睛那样的点。
      点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跳。
      跳得像一个在水底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井口外面有人在叫她。
      "那你呢?"燕青松问,"如果你在里面,我在外面——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燕云归没回答。
      她只是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站着,站得像一盏在最深的井底里快要燃尽的灯。
      灯的光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显得弱。
      弱得像一缕最细的、像头发丝那样的白烟。
      白烟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往上飘。
      飘得很快,快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空气里用最急的速度往上抽了一根最细的、最透明的、像蛛丝那样的线。
      线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颤。
      颤得像有谁在那根最细的线上用最轻的指尖碰了一下。
      碰得整个夜空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是我的事了。"她说。
      "但——"
      "没有但是。"燕云归的声音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显得很轻,轻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空气里用最细的指尖折断了一根最嫩的、像草芽那样的枝。
      枝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落下去。
      落到了地上,在那里化成了一小团的、最淡的、像灰尘那样的灰。
      灰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散开。
      散得整个院子都变成了一幅最淡的、最轻的、像水墨晕开之后的那种最老的、最透明的、最像眼泪干涸了之后的那种最淡的、最透明的——
      像一幅用了很多很多年的、像窗纸那样的、薄得快要破了的那种最透明的、最淡的、最老的——
      像一盏在最深的井底里快要灭了的灯。
      灯还亮着。
      在最暗的夜里。
      在最深的井底。
      等着有人来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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