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38、以身入局 次

　　次日天光微亮，姜风悠悠转醒。

　　夜笙见他睁眼，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将人轻轻扶起，指尖探上他的腕间查看伤势，语气满是担忧：“你感觉如何，身子可还撑得住？”

　　姜风面色惨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无妨，只是遭仇家一路追杀，气血耗损过重罢了。”

　　夜笙眉心一蹙，追问道：“仇家？究竟是何人追你？”

　　一旁的夜沧溟闻声上前半步，手悄然按在腰间刀柄，目光沉沉落在姜风身上，静待下文。

　　姜风叹了口气，坦然开口：“实不相瞒，我本是姜国人，从前一直在姜国五皇子麾下办事。”

　　倾衡眉峰骤然收紧，轻声确认：“你说的可是姜南风？”

　　“正是他。”姜风颔首。

　　凌昭安静立在侧边，静静听着几人交谈，眼底暗藏几分戒备，默默留意姜风一举一动。

　　夜笙满心疑惑，追问：“他身为你的主子，为何要对你痛下杀手？”

　　“只因我撞破了他藏了许久的隐秘，他便打算斩草除根。”姜风低声道。

　　倾衡上前一步，语调严肃：“何等秘密，竟要置你于死地？”

　　姜风扫视四人一圈，见几人目光坦荡，全无半分恶意，才放下心来，缓缓吐露实情：“瞧几位并非奸邪之辈，我便如实告知。

　　众人皆知姜国太子是姜承南，本来暗中与凌江国贵妃永安侯勾结的是太子姜承南，之前在镇边城的时候贵妃要姜承南杀了霍无延与夜沧溟两位大将。

　　可姜承南屡次失手，所以贵妃他们就换成姜南风，而贵妃与永安侯想借姜南风之手之手除掉凌江国倾衡公主，于是三方达成协议。等姜南风除掉倾衡公主。贵妃的儿子三皇子登基之后。凌江国便派兵协助姜南风夺得皇位。

　　倾衡试探道：那你可知贵妃。为何要费尽心思的除掉一位公主，而不是其他皇子呢？

　　听说是因为这倾衡公主是凌江国国主与初恋皇后所生。所以对他寄予百般厚望。哪怕是女子也想把皇位传给他。

　　这话一出，夜笙当即大惊失色，失声说道：“竟有此事！此人城府居然深到这般地步！”

　　夜沧溟面色冷沉，低声自语：“难怪一路处处遭遇截杀，原来背后牵扯这般巨大的谋逆阴谋。”

　　姜风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万般无奈才逃来凌江国避难，原以为离开姜国地界，便能躲开他的追杀，不曾想他追兵一路紧咬，半点不肯放过我。”

　　话音落下，姜风眼底涌上几分愧疚，摆出一副决意赴死的模样，挣扎着想要撑着床沿起身：“此事凶险万分，我不能再拖累诸位。我自行离去便是，免得将杀身之祸引到你们身上。”

　　姜风撑着虚弱的身子，执意要起身离开，一副甘愿独自赴死、不愿拖累众人的大义模样。

　　可屋内四人，无一人真正松下心防。

　　短短一席话，信息量太大。

　　姜南风勾结贵妃、永安侯，意图篡位，桩桩件件皆是撼动两国朝局的惊天秘闻。

　　这般要命的机密，偏偏由一个亡命逃兵轻易道出，太过凑巧，也太过刻意。

　　夜沧溟眸色沉静，半步上前，稳稳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刚好将人按回榻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伤势未愈，强行走动，只会失血崩裂，死在路上。”

　　他看似是好心劝阻，实则是故意留人试探。

　　姜风身子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堆起愧疚神色：“可我身上牵连的是诛族大谋逆，一旦被姜南风追兵查到，诸位尽数会被牵连。我一介亡命之人，死不足惜，不能害了你们。”

　　夜笙虽心善，经历数次凶险，也早已学会存疑。

　　她皱着眉，轻声开口：“你既然只是五皇子手下普通下属，这般顶级谋逆机密，岂是你能轻易撞见、轻易得知的？”

　　这一句，直白戳中破绽。

　　姜风呼吸微滞，转瞬调整神色，低声叹道：“我本是五皇子贴身暗线，专司传递密信、对接外臣，贵妃与永安侯的往来密函，曾经我之手转运。也正因如此，我知晓得太多，才落得被灭口的下场。”

　　说辞滴水不漏，看似合情合理。

　　一旁静默伫立的凌昭，此刻缓缓开口，声线温和，却字字锋利：“原来如此。”

　　他目光淡淡落在姜风苍白的脸上，笑意浅浅，暗藏审视：

　　“姜南风筹谋数年，勾结外戚、暗通敌国，步步隐忍布局。这般城府深沉之人，手下知晓机密的暗线，向来第一时间肃清。”

　　“你能活着逃出姜国、一路辗转来到云城，还能刚好负伤落在我们附近……未免太过侥幸。”

　　句句温柔，句句诛心。

　　姜风指尖微不可查收紧，面上依旧维持惨然神色：“我是拼死突围，一路隐匿行踪、昼伏夜出，数次九死一生，才勉强逃出生天。若非命大，早已成乱刀之下亡魂。”

　　倾衡静静立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澄澈眼眸淡淡审视着他所有神色变化。

　　她年纪虽轻，却久居深宫，阅尽人心诡诈，早已看透几分猫腻。

　　待姜风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浅，却精准拿捏要害：

　　“你说姜南风与贵妃、永安侯勾结，想弑父登基。

　　那你可知这三方密谋的核心利益机密。

　　若是贴身暗线，必然清楚。

　　若是假意卧底、刻意投诚的棋子，必然答不上细节。

　　姜风眸光一瞬闪烁，仓促整理说辞：“听闻……事成之后，姜南风借凌江国贵妃与永安候的帮衬坐上皇位，而贵妃答应帮他的条件则是要让他先杀了倾衡，到时贵妃便能扶持自己儿子掌权。”

　　答案看似完美对上。

　　可恰恰是太过完美，反倒露了痕迹。

　　夜沧溟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再度试探：

　　“既然你经手密信，那你可知他们密信专属暗号、落款私印？”

　　姜风唇瓣微白，卡了一瞬，勉强摇头：“密信皆是拆封传递，看完即焚，不留痕迹。暗号层级极高，我无权查看全部。”

　　层层试探下来，他总能巧妙避开致命细节，只说模棱两可、真假难辨的大框架。

　　没有实锤证据，却也抓不住明显漏洞。

　　凌昭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思，温声补了一句：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多虑了。”

　　看似作罢，实则他早已看穿对方身份。没有声张罢了。

　　四人眼神悄然交汇一瞬，无声互通心意。

　　——此人，绝对有问题。

　　真心逃难是假，刻意投近、卧底窥探、假意爆料博取信任是真。

　　倾衡心中已然透亮：贵妃与永安侯弃了姜承南，重新布棋，这姜风。可能就是姜南风安排在我们身边的棋子。

　　他故意抛出贵妃、永安侯谋逆的重磅消息，看似把什么都告诉了我们。可他那样子分明是故意说的。

　　夜沧溟面上不动声色，假意松了神色，放缓语气：“既然如此，你暂且安心在此养伤。我等绝非见死不救之人。”

　　姜风心中微松，暗暗以为自己已然蒙混过关，连忙道谢：“多谢诸位宽宏大量！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无人拆穿，无人点破。

　　可屋内气氛，早已暗潮汹涌。

　　四人表面接纳、收留，心底已然层层设防。

　　一场假意投诚、暗中蛰伏的棋局，悄然拉开。

　　他们暂且不点破、不拆穿，顺水推舟收留姜风。

　　一来，借他口中零碎情报，反向摸清姜南风与贵妃的勾结布局；

　　二来，假意放下戒心，引蛇出洞，等着他暴露真正目的。

　　凌昭看着榻上故作感激的姜风，眸底清冷无声。

　　敌人换棋入局，他们，便顺势将计就计。

　　暗处杀机藏掩，表面平和无事。

　　云城的这一间小小客栈，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方寸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