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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惊马圈套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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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奔途,四人全程不敢停歇半步。
古道崎岖难行,荆棘划破衣衫,旧伤反复被颠簸牵动,一路咬紧牙关赶路,直至翌日天光破晓,薄雾漫过山野,方才堪堪踏出夜朗城边境地界,踏入毗邻的云城境内。
云城比夜朗城更为繁华,乃是往来商旅的必经要道,街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商行、客栈、马行鳞次栉比,人声鼎沸,一派平和兴盛之景,全然看不出方才在夜朗古道的血腥凶险。
四人寻了一间僻静中等客栈,定下两间厢房暂且落脚,简单洗漱过后,稍作片刻调息。
一路徒步跋涉太过耗费体力,前路还要赶往京城,路途千里迢迢,仅凭双脚赶路极易被追兵追上。
一番商议过后,夜沧溟与倾衡决定前往城中最大的马市购置两匹快马,方便后续赶路;凌昭观察力敏锐,留在客栈看护卷宗密信,顺带照看不善武艺的夜笙,二人守在客栈整理线索、看管行囊,避免全部外出留下破绽。
安顿妥当,夜沧溟与倾衡二人便径直前往云城马市。马市内骏马成群,嘶鸣阵阵,商贩、买家往来穿梭,喧闹非凡。
二人挑中四匹脚力强健、耐力极佳的长途烈马,夜沧溟便留在马行柜台前,拿出银两与马老板核算价钱、交割尾款。
倾衡则缓步走向马厩,打算上前查验马匹品相,顺带敲定牵马事宜。
可她刚走近马厩围栏,原本还笑脸迎客的马行老板,却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眼神躲闪,刻意与她拉开距离,神态局促又忌惮,不敢与她近身接触。
倾衡心底微微一凛,暗自记下这个异样,却并未声张,只当是对方性情怯懦,继续迈步往马厩深处走去。
还未等她靠近选定的两匹坐骑,马厩内侧一头未曾拴牢缰绳的烈马骤然躁动起来。
棕红色骏马扬着前蹄,鼻腔喷着粗气,双目赤红,直直锁定倾衡,猛地挣脱松垮的木桩,闷头朝着她冲撞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急促的声响,力道凶悍,若是被撞中,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毙命。
周遭商贩、客人惊呼四散,纷纷避让开来。
倾衡来不及多想,身形轻巧侧身一跃,堪堪躲开烈马的第一波冲撞。烈马撞空之后,非但没有平复野性,反倒愈发狂躁,猛然调转马头,再度绷紧四肢,低头昂首,二次朝着她迅猛冲来,摆明了非要将人撞倒不可。
接连两次亡命冲撞,根本没有留给她周旋躲避的余地。周围人群四散奔逃,无人敢上前阻拦疯马,若是一味躲闪,迟早会被逼入死角。
倾衡眼底寒光一闪,不再避让,借着烈马冲来的力道,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凌空跃起,利落抓住马鬃,顺势翻身上了马背。
疯马背上骤然多了一人,愈发暴怒,不停尥蹶子、狂奔乱撞,不受控制地朝着马市外侧的密林方向狂奔而去。倾衡死死攥紧马鬃,双腿夹紧马腹,勉强稳住身形,根本无力勒停这头野性大发的烈马,只能任由骏马驮着自己一头扎进城外茫茫丛林深处。
“倾衡!”
柜台前正在结账的夜沧溟闻声回头,恰好目睹全程,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尚未交割完毕的银两,匆匆丢下定金,厉声朝着马老板叮嘱一句,随手从马棚里牵出另一匹尚未售卖的健马,翻身上马,扬鞭狠狠抽打马臀。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循着疯马远去的踪迹,朝着城外丛林全速追赶而去。
马行老板望着两道一前一后消失在林间的身影,面色阴晴不定,抬手对着袖中暗藏的暗哨比了一个隐秘手势,低声呢喃:“已然引进去了,速速传信给上头。”
直接将一众准备挑马、询价的客商尽数劝退,告知众人今日家中突发急事,马行暂且闭门歇业,不再接待任何生意。
密林之中,草木繁茂,枝杈横生。疯马在林间横冲直撞,不断冲撞树干,倾衡一边防备被树枝刮伤,一边暗自思索:寻常野马即便暴躁,也绝不会精准锁定一人反复冲撞,马老板刻意避嫌、马匹无故发狂,处处透着刻意,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后方,马蹄声由远及近,夜沧溟策马紧追不舍,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晃动的身影,心底满是焦灼,林间暗藏杀机,孤身一人陷入密林,凶险难料。
发狂的烈马一路横冲直撞,蹄声狂暴,不停扬蹄尥蹶子,试图将背上之人狠狠甩落。林间粗硬枝杈飞速向后掠去,数次擦着倾衡肩头掠过,险象环生。
倾衡身姿稳凝,任凭疯马狂奔颠簸,指尖死死扣紧粗硬马鬃,双腿如铁箍般夹紧马腹,腰身沉定,借力顺势起伏,半点不被狂马乱势打乱。她眼底冷静无波,心中已然彻底确定——这绝非偶然惊马,是人为精心设下的杀局。
身后急促马蹄声骤然逼近!
夜沧溟策马疾驰追入林中,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狂奔的红棕烈马,神色满是焦灼。他一路快马加鞭,抄近道横穿密林岔口,不过片刻,便渐渐拉近距离。
“公主!稳住!”
一声沉喝穿透林间风声。
夜沧溟看准时机,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骤然提速,骤然超前半个马身。他手腕利落一扬,甩出长索,精准套住疯马紧绷的下颌,猛然发力猛扯!
强劲力道瞬间锁死马头,狂躁烈马吃痛,奔腾之势骤减。
倾衡抓住空隙,俯身精准按压马颈穴位,利落封劲。
方才还凶悍失控的疯马,瞬间四肢发软、温顺停蹄,再无半分暴戾之气。
两人瞬息配合,彻底化险为夷。
落地站稳,林间风止声静。
倾衡拂去袖间尘土,眉眼彻底沉冷:“是刻意驯养的暗杀烈马,有人提前在云城布下暗局,专门等着诱杀我。”
夜沧溟扫视四下无人的密林,眸色凛冽:“对方算准我们必经云城,提前安插眼线,借意外灭口,心思阴毒缜密。”
二人心中,此前所有仇敌,始终只有三人。
深宫运筹帷幄、处处暗算的贵妃,朝堂手握重权、私通外敌的永安侯,还有之前屡屡败事、负责追杀他们的姜国太子姜承南。
一路所有截杀、埋伏、追踪,尽数出自这三人之手。
他们一直以为,姜国入局者唯有姜承南一人。
可此刻云城突如其来的全新杀局,缜密程度、布局手段,远比姜承南粗疏的行事风格狠辣数倍。
两人心头皆生疑云。
不多耽搁,二人即刻调转马头,策马折返喧闹马市,欲当场揪出幕后之人,问清真相。
此时的马市马市老板。背着行李,正准备悄悄逃走。
可当看见倾衡与夜沧溟安然无恙、策马而归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褪尽,浑身冰凉刺骨。
不可能。
精心驯养的夺命烈马、无人接应的荒僻密林,必死之局,怎么会全身而退?
夜沧溟翻身下马,步履沉冷,径直压至柜台前,气场凛冽逼人。
“老板”,这是要去哪儿?
马老板强压慌乱,硬撑着狡辩:“客官、姑娘实在万幸!方才马匹突然失了性子,纯属意外,小人也是吓得不轻……”
“意外?”
倾衡上前一步,清冷目光直刺他慌乱躲闪的眼底,字字锐利,拆穿所有伪装。
“马不冲众人,独冲我一人。”
“你全程避我三尺,不敢近身。”
“刻意放脱拴绳烈马,若不是我会些武功今日恐怕已经死在烈马脚下。”
“步步刻意,何来意外?”而且你现在收拾行囊,准备跑去哪?做了亏心事不敢认是吧?
句句直击要害,无可辩驳。
马老板面色惨白,嘴唇发抖,依旧死撑:“小人不知姑娘所言何意!当真只是马匹发狂!”
夜沧溟眼神骤冷,扣住他手腕微微发力,骨节承压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谁派你来的?”
他沉声逼问:“是贵妃的人?还是永安侯?或是姜承南余党?”
这是他们认知里,仅有的三方仇敌。
可马老板疼得浑身战栗,慌乱摇头,脱口而出:“不是姜承南!是姜国五皇子!姜南风!”两位大侠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短短五个字,如惊雷炸响在二人耳畔!
倾衡瞳孔微凝,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惊:“姜南风”。
夜沧溟指尖骤然一紧,神色彻底剧变:公主知道此人。
以前听父皇说过,此人布局稳,出手狠,预判准,远超姜承南。
夜沧溟从未听过此人,从未知晓姜国竟还有一位五皇子参与其中!
一路以来,他们所有防备、所有推算、所有取证,尽数针对贵妃、永安侯、姜承南。
他们以为姜国只有姜承南一人为外戚棋子,负责跨境截杀。
万万没有想到——
贵妃与永安侯,竟早已暗中换掉棋子!
舍弃了屡屡失手、不堪大用的姜承南,转而暗中勾结了姜国五皇子姜南风!
从夜朗古道双线伏杀,到云城闹市驯马设局、借意外灭口……
所有层层紧逼、滴水不漏的杀局,竟全部出自这位从未露面的全新敌人之手!
巨大的错愕与寒意,瞬间漫遍二人全身。
马老板见瞒无可瞒,崩溃般尽数坦白:“小的也不想做害人命之事,可是他们拿小的家人来威胁小人。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真相层层剥开,骇人惊心。
原来他们面对的,从来不是旧敌残局。
而是贵妃与永安侯,暗中更换的、更强、更狠、更难对付的全新对手!
倾衡心底彻底沉寒。
难怪最近的追杀布局愈发缜密阴毒,步步死局、从不留隙。
原来是换了人。
夜沧溟眼底锋芒凛冽,寒意彻骨:“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敌暗我明,连对手是谁都未曾摸清。”
他们以为自己步步破局、步步掌控局势。
殊不知,对方早已悄然换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布下了全新的天罗地网。
马行老板瞧见二人神色凝重、暗自思忖对策,心里越发惶恐,战战兢兢上前讨饶:“二位好汉,这些马匹我尽数赠予你们,只求诸位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实在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啊。”
倾衡面色冷峻,沉声驳斥:“你清清楚楚知晓姜南风乃是姜国皇子,仍甘愿为其做事,暗中协助外敌谋害本国之人,我呢也想有仇必报,岂能轻易饶恕?你的罪责自有官府依法裁定处置。”
马行老板听闻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住往地面磕头,额头很快蹭得泛红,连声哀告求饶,只求二人网开一面,免了他通敌的重罪。
二人不管他的求饶声,随即找来绳索将马行老板捆缚妥当,拘留在马行之内,静候巡街衙役前来押解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