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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年归京 五度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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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度春秋,边关狼烟不绝,金戈铁马岁岁无休。
夜沧溟胆识卓绝,智计无双,五年随霍无延镇守镇边城,于绝境之中数次翻盘破局,屡破强敌、累立奇功。赫赫战功传遍朝野,年少戍边之名,早已压过京中无数勋贵子弟。
金秋奉旨,一纸圣谕千里出关,召他即刻归京述职、入朝受封。
朝野人人皆道,皇上念其戍边辛苦,欲重赏擢升、委以重任。
唯独帝王心中、少数近臣知晓——此番召回,名为封赏功臣,实为夜沧溟归京,助倾衡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
皇城暗流汹涌,早已非五年前那般风平浪静。
破晓微光破雾,城门青石长街清寂微凉。
凌昭与夜笙立在城楼之下,自晨起静候,目光遥遥锁住苍茫官道尽头,寸步未移。
五年光阴,山河安稳如旧,人心却早已翻覆几番。
终于,远方地平线上滚来漫天尘浪。
一列铁甲禁军肃整前行,军气凛冽,肃杀逼人。队伍正中,夜沧溟端坐马背,一身征甲染尽风沙晨光,肩背挺拔如松,眉眼覆着五年边关淬炼出的冷冽沉霜,由远及近,步步踏破风尘归来。
望见那道阔别五载的身影,夜笙眼底潮热瞬间翻涌,积攒数年的牵挂与惶惧再也压不住。
她不顾宫规仪态,提裙快步奔上前去。
马背上的夜沧溟抬眸,眼底深重风霜瞬间消融大半。他利落勒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凛冽,尽是沙场养成的杀伐气度。
未待站稳,长臂一展,稳稳将飞奔而来的小妹拥入怀中。
“哥。”
夜笙埋首他温热坚实的胸膛,积压五年的担忧尽数化作热泪,簌簌浸湿冰冷战甲。
边关五年,战事无常、险象环生。烽火急报岁岁不断,家书常断、音信渺茫,最久一次半年杳无一字。千里关山阻隔,她日日悬心,夜夜难安,最怕等来沙场噩耗,再也不见归人。
直至此刻真切相拥,她方才落定心神——她的兄长,真的平安归来了。
细碎哽咽轻响,声声皆是委屈惦念。
夜沧溟手臂微收,将她稳稳护紧。沙场刀光夺命、尸山血海未曾动他半分心肠,唯独小妹这一场落泪,轻易揉软了他满身铮铮铁骨。
指腹带着常年握刃的薄茧,轻柔拭去她颊边泪痕,嗓音风沙沉哑,温而笃定:“笙笙,莫哭。我回来了。”
安抚罢夜笙,夜沧溟下意识抬眸四顾。
目光掠过城门人潮,细细搜寻那道刻入骨髓的红衣倩影。
一遍,两遍。
满目旧景如故,身边故人皆在,唯独倾衡公主未至。
心底那点归京的滚烫期许,一点点沉落,化作一缕极淡极深的落寞,漫彻四肢百骸。
五年朝思暮盼,山海皆可平。
唯独归京第一眼,未见她。
他压下心间怅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凌昭。
五年岁月雕琢,少年早已脱胎换骨。
凌昭依旧一身宽松锦袍,身姿疏朗,唇角惯带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似依旧闲散不羁、不问朝堂世事。可眼底青涩浮躁尽数褪去,沉淀着皇室子弟独有的通透与深沉。
他看似无意闲散,实则早已在暗流朝野中步步隐忍、暗自成长,只是常年掩去锋芒,装作无心权柄的模样。
再看怀中夜笙,昔日稚嫩怯懦的小少女,如今亭亭玉立、清丽端方,褪去懵懂稚气,长成温润沉静的闺阁佳人。
风霜淬铁血,光阴养温柔。
周遭人事尽数变迁,唯独他心底藏了五年的执念,分毫未改。
凌昭上前半步,笑意清朗,恰到好处化开他眼底落寞:
“五年未见,沧溟兄一身沙场风骨,早已今非昔比。边关五载淬炼,当真卓绝无双。”
夜沧溟颔首温应:“诸位亦是蜕变良多。岁月磋磨,人人皆有成长。”
城前秋风乍起,猎猎卷动衣袂。
五年别离,一朝重逢。
有人相拥得圆满,有人初见便落空。
繁华京城依旧,而这名浴血归来的少年将军,心知此次归京从不是荣归那么简单。
几人并肩入皇城,长街秋风萧瑟,宫墙巍峨层层。
夜笙轻声开口,替他解开方才无人迎驾的谜底:
“哥,公主没能出城迎你,不是不愿,是不能。”
夜沧溟眸光微凝:“何故?”
夜笙轻叹一声,语气藏着无奈与隐忍:“近些年来,陛下偏爱公主,朝野皆知陛下暗中属意,欲传位于倾衡公主。”
“可公主天性爱自由,性厌权争,从无半分问鼎之心,一心只想挣脱深宫桎梏、随性度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贵妃忌惮公主之势,暗中罗织罪名、构陷栽赃,借几件无头公案污蔑公主私结势力、干预朝政。”
“皇上心知她清白,却迫于朝堂压力、后宫舆论,只能假意降罪,将倾衡公主禁足云汐宫。名为罚禁自省,实则是将她护于深宫,隔绝外界所有构陷与杀机。”
“皇上此次急召你千里归京,世人皆以为是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唯有我们心知——”
夜笙抬眸,轻声道:“皇上是借你的沙场兵权、赫赫威名,调你回京,镇守朝堂,帮助倾衡公主。”
一语落地,夜沧溟心底所有落寞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动容与疼惜。
她是身陷深宫棋局,被动卷入储位纷争,明明无心皇权,却被迫步步承压、日日被困禁苑。
五年,她看似安然居于宫墙,实则步步荆棘、身不由己。
“原来如此。”
夜沧溟低声轻念,眼底漫开深重温柔。
我兄妹二人的命是公主救的。如今到了该报答的时候了。
嗯嗯,夜笙知晓哥哥是什么意思,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旁凌昭负手轻叹,眸底藏着疼惜:“我阿姐这一生最是可笑,旁人争权夺利、拼死夺储,她坐拥帝王偏爱、万千资本,却唯独心向山野、厌恶纷争。可身在皇家,从来由不得自己。”
三人不再多言,步履轻转,一路入内,直达清幽静谧的云汐宫。
甫入朱门,飒飒秋风穿庭而过。
满院百年银杏参天,金叶簌簌纷飞,铺落一地温柔秋光。
庭院中央,一道炽艳红衣独立风中。
纵使被冤禁足、身陷深宫困局,她依旧不见半分颓色怨色。
一袭正红织金宫装曳地舒展,云鹤暗纹随天光流转,身姿纤秾挺拔、风华灼灼。历经五年深宫暗流打磨,她眼底多了内敛城府,却丝毫未改天生鲜活明媚的性子。
依旧是那个桀骜自由、不肯被规矩困住。
她手执细长软剑,独立满园秋光之中舞剑。
剑光泠泠如雪,起落开合潇洒有度,招招藏锋、式式沉稳。红衣翩飞如火,金叶漫舞似霜,一红一金交织成画,美得凌厉又明媚,孤绝又鲜活。
剑风扫落满树秋叶,碎叶绕身纷飞,庭院寂静,唯余剑破风鸣、叶落轻响。
门口三人齐齐驻足,默然凝望。
夜笙眼底温柔疼惜,凌昭眸色深沉动容。
唯有夜沧溟立在最前,一身未褪的边关铁甲风霜,遥遥望着那道惦念五载的红衣身影。
五年边关风雪,他岁岁厮杀、夜夜相思。
今日方知,他在沙场守家国,她在深宫守本心。
倏然剑光一敛,寒芒尽数归鞘。
倾衡垂腕立姿,红衣长发随余风轻扬。她似心有所感,骤然抬眸,一眼穿透漫天落黄,精准锁住门口那道挺拔英武的身影。
眼底沉静瞬间褪去,骤然亮起少年般鲜活雀跃的光。
她全然不顾禁足身份、不顾宫廷礼数,提着长剑步履轻快穿过满地银杏,直直奔向他而来。
止于夜沧溟身前,她微微仰头,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久违的促狭:
“总算舍得从边关回来了?五年沙场砺兵,我倒要好好瞧瞧,你如今究竟长进了多少。”
夜沧溟望着她明媚依旧的眉眼,心头五年郁结尽数化开,温声垂眸:
“公主拭目便是。”
“光说无用。”
倾衡晃了晃手中软剑,回头对凌昭、夜笙笑道:
“今日庭院宽阔,秋风正好,不如就在这银杏树下比一场。我倒要看看,沙场历练五年的少年名将,能不能赢我这深宫苦练五年的闲散公主。”
凌昭会心一笑,拉着夜笙退至石阶旁观,留出整片庭院予二人。
漫天金叶飘摇坠落,铺满青石。
红衣明媚热烈,灵动飒爽,少女身姿纤柔却藏锋芒;玄甲挺拔冷峻,宽肩窄腰,沙场气度沉稳凛冽。
一男一女,郎俊女艳,立在满目秋光之中,俨然一幅绝画。
话音落,二人同时起势。
倾衡剑招灵动跳脱、变化万千,一如她不羁肆意的性子;夜沧溟剑势厚重沉稳、大开大合,尽是沙场杀伐气度。
剑风交错,叶浪翻飞。
叮叮剑鸣清越回荡庭院,两道身影辗转腾挪、交错来去,酣然对决。
数十回合转瞬而过。
两道剑光骤然相抵,剑刃相撞嗡然长鸣。
二人同时收势,各自退后半步,稳稳立定。
满地落叶被劲风卷得纷飞四起。
倾衡鬓边碎发微乱,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却亮得惊人,盛满得意骄然。她利落挽了个剑花收势,眉眼飞扬,笑意明媚:
“如何?看来我这些年在宫中勤练不辍,长进极深!今日竟能与你沙场归来的顶尖身手打得不分上下。”
她扬着小脸,语气带着少年意气的坦荡:“若是父皇肯放我奔赴战场,说不定我也能凭一身武艺,在边关混个将军当当!”
夜沧溟垂剑立稳,一身铁甲肃穆,眉眼却尽数柔和,目光牢牢凝着她,由衷赞叹:
“五年不见,公主愈发厉害。身手风骨,远胜从前。”
“那是自然!”倾衡下巴微抬,骄傲得坦然肆意。
秋风轻落,几片银杏拂过二人肩头。
夜沧溟抬手轻轻掸去甲上碎叶,想起殿中圣谕,微微躬身:“时辰不早,臣需即刻入大殿面圣领封。先行一步。”
倾衡毫不在意,挥剑一笑,明媚洒脱:“无妨,你尽管前去!我们几人在云汐宫等你归来。今日秋风正好、银杏满庭,待你功成归来,我们备酒相待,不醉不归!”
石阶之上,凌昭与夜笙含笑挥手。
夜沧溟深深望了一眼那抹明艳红衣,转身踏步而出,穿过满庭秋色,奔赴金銮大殿。
他知。此次归来,从来不是荣归。
是天降重任,是宿命牵绊,是他五年遥遥相思,终得一身兵权,归来护她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