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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参军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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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云絮轻扬,庭院里剑气飒飒翻飞,倾衡独自执剑练习,衣袂随剑光猎猎而动。
夜沧溟脚步轻缓走入院中,刚站稳身形,倾衡便收剑回身,眉眼带着几分轻快笑意:“你来了正好,有一桩好消息要同你说。霍无延已经应允,准许你归入他帐下从军历练,只是往后入了军营,万事便只能依靠你自己。”
话音刚落,夜沧溟双膝一弯,直直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恳切:“臣,谢公主成全。”
“行了行了,快起身。”倾衡抬手虚扶。
夜沧溟却依旧伏跪在地上,未有半分起身之意,沉声道:“臣还有一事,恳请公主帮忙。”
倾衡眉梢微挑,面露几分疑惑:“何事?”
“臣动身前往军营之后,唯有小妹夜笙留在宫中,往后还望公主多多照拂,臣心中感激不尽。”
倾衡失笑,再度催促:“我当是什么天大难事,只管起身便是。”
夜沧溟缓缓抬头,目光灼热又赤诚,字字掷地有声:“多谢公主。往后但凡公主有所差遣,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然在所不辞,绝无半分推诿。”
倾衡无奈摇头:“我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
夜沧溟神色无比郑重,语气没有半分玩笑:“臣这条性命,本就是公主于绝境之中救下的。从今往后,公主若是想要,随时都可取走臣的性命。”
“油嘴滑舌。”倾衡佯作嗔怪,开口催促,“还想不想按时奔赴军营了?速速回去收拾行囊,做好动身的准备。”
她望着眼前少年,语气渐渐郑重:“踏入军营,便再没有云汐宫、没有本公主为你遮风挡雨,前路风浪、刀光剑影全凭自身打拼,万万不可在外丢了本公主的颜面。”
夜沧溟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臣,谨遵公主吩咐,定不负公主厚望。”
帐外风旗猎猎作响,烈日当空,全军士卒整齐操练,踏步之声铿锵如雷,满营皆是凛冽肃杀之气。
倾衡携夜沧溟、夜笙、凌昭几人缓步踏入军营,一路行至主帅大帐。
霍无延身披战甲,身姿英挺,早已在帐中静候,见她入内,即刻垂身行礼:“参见公主。”
帐中风静无声。
旁人皆神色坦然,唯独并肩而立的倾衡与夜沧溟,气氛无声缱绻、暗流汹涌。
夜沧溟今日换了利落劲装,褪去往日随侍的温顺,添了少年郎奔赴沙场的刚毅。他垂眸立在她身侧,视线不受控般一遍遍落向她的侧脸,眼底是压不住的眷恋,却句句不敢显露,只能死死隐忍。
倾衡心口微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她明明是来送他前程的,心底却密密麻麻漫上酸涩,目光撞进他沉沉眼眸的一瞬,连忙飞快移开,不敢多望半分,生怕眼底藏不住的不舍与心动,被人窥破分毫。
二人咫尺相近,呼吸相闻,却全程克制疏离,暗压翻涌情愫,不敢越雷池半步。
倾衡压下心头那点软意,故作淡然开口:“霍无延,人我给你带到了,好生培养,可别埋没了他的才能。”
霍无延淡淡一笑,从容应道:“公主放心。以夜公子心性天资,来日必前程无量,大有可为。”
倾衡顺势问道:“对了,你们准备何时回边关?”
“回公主,待下月与月璃完婚,臣便即刻归镇边关。”
倾衡闻言微微轻叹,故作玩笑般嗔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霍无延,我上辈子怕是欠了你许多。我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竟被你一下子撬走两个。”
霍无延眸含笑意,一语轻轻点破几分暧昧分寸:“那便当作公主上辈子的债。如今公主肯将身边人托付于我,也算尽数还清了。”
倾衡无奈摇头,敛去眸中缱绻,正色道:“行了,人我正式交给你。往后如何,全凭他自己打拼。”
身侧,夜沧溟凝眸望着她,目光执拗滚烫,一瞬不肯挪开,字字郑重:“公主放心,臣定早日学有所成,精进武艺,来日归来,永伴公主身侧,报恩守护。”
他声音低沉,带着只有二人听得懂的恳切与不舍。
倾衡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强装洒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故意打趣缓和离愁:“好,那你可要好好努力,早日学有所成,将来也好替代霍大将军的位置。”
这话猝不及防,夜沧溟瞬间慌乱,眉眼紧绷,连忙垂首,语气局促:“回公主,此事……臣万万不敢,还差得太远。”
霍无延见状朗声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解围:“放心吧小兄弟,公主同你说笑呢。我身居镇北大将军之位,你若想取代我,少说还要再历练二十年。”
夜沧溟堪堪定下心神,却再忍不住牵挂,侧首看向小妹夜笙,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欲言又止。他终究放心不下宫中种种,放心不下……留在深宫的她。
夜笙心思剔透,一眼看穿兄长担忧,温声宽慰:“哥哥只管安心参军历练,我会好好照看自己,不必挂念家中。”
夜沧溟收回目光,最后一眼,依旧落回倾衡身上。
那一眼极深、极沉,藏尽隐忍的心动、难言的不舍、遥遥无期的等候。
千般情愫,尽数压在心底。
他躬身,轻声珍重:“好。公主,你也务必保重自身。”
风起帐帘,两人遥遥相望。
无人知晓,方才短短片刻对视之间,二人早已在心底,偷偷道过千万次别离。
倾衡敛去眼底隐忍的不舍,故作洒脱,轻轻抬手:“行了,行了,人既然送到了,那我们便先走了。”
说罢,她带着夜笙、凌昭转身步出军帐。
风声猎猎,身后脚步紧随。夜沧溟快步追出帐外,立在明烈日光下,目光牢牢凝着倾衡,眼底尽是压不住的担忧与牵挂,字字恳切:“公主,你心性至善至纯,可这深宫朝野、世道人心最是险恶。往后臣不能日日伴在公主身侧护佑左右,公主行事,务必万般小心。”
倾衡心头微烫,却故意摆出几分骄然从容,压下翻涌的离愁:“行了行了,以本公主的智慧,哪里需要这般忧心。你只管安心从军,好好历练,早日立下军功、站稳脚跟,往后再也不会任人拿捏、受人欺凌。”
她抬眸望他,眸光温柔又郑重,轻声期许:“我等着有一日,你能堂堂正正站在本公主身前,护我无忧。”
夜沧溟心口一颤,目光滚烫坚定,躬身沉声应下:“一定。臣定不负公主厚望。”
“那你可得早日回来。”倾衡唇角微扬,故意打趣,冲淡眼底酸涩,“别忘了,你妹妹,可还在我手上好好照看呢。”
“是,臣谨记公主吩咐。”夜沧溟恭顺应声,眼底山河万里,唯独装得下身前一人。
一旁的凌昭看得哭笑不得,无奈出声打断:“哎,夜沧溟,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啊?你可别忘了,落难之时,是我收留照拂你许久。如今临别,你竟半句道别都没有?”
夜沧溟这才恍然回神,略带局促,连忙致歉补礼:“对对对,是臣疏忽,是臣的错。多谢六皇子昔日照拂之恩,也愿六皇子此后顺遂安康,多多保重。”
凌昭望着二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离愁,笑着开口缓和气氛:“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愁眉苦脸的?又不是一辈子天人永隔见不着面,往后逢年过节总有相聚的时候。再说霍将军要等和月璃姑娘完婚之后,才动身返回边关,短时间内也不算彻底别离。”
他上前拍了拍夜沧溟的肩膀,语气真挚热忱:“放心吧兄弟,你是我第一个交心的好哥们儿。只管安心在军营磨砺本事,只要我一日留在京城,有空便会时常探望你,也会帮着照看宫中。”
夜沧溟心中暖意翻涌,躬身郑重行礼:“多谢六皇子体恤挂念,还望六皇子一路保重,万事顺遂。”
倾衡站在一旁,看着凌昭这般豁达模样,紧绷的心绪稍稍松缓,只是目光再度落回夜沧溟身上时,那一份隐忍的牵挂依旧萦绕不散。短暂的相逢离别已成定局,只待少年沙场建功,再续来日之约。
客套话音落尽,周遭人声笑语皆成背景。
两人隔着半步清风,再一次无声对视。
千般不舍压于喉间,满腔心动藏于眼底。无人知晓,这匆匆一眼里,是少年赌上前程的许诺,也是公主藏在别离里、不敢言说的期许。
前路漫漫,此去经年,惟愿功成,早日相逢。